?馬車沿著路，馬車直接趕到了墨山書院的山腳大門口，此時已經(jīng)下午，太陽被遮住，天陰蒙蒙，似乎有一場綿綿的細(xì)雨要來。抬頭看見寬大的花崗石階，沿階而上便能見到晉安。

    晉隨掀起車簾，問：“大嫂，要先去見大哥嗎？大哥見了你定會驚喜?！?br/>
    想著晉安會驚喜我的內(nèi)心雀躍了一下，但冷靜一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小兄弟，你兄長是墨山書院的學(xué)生？”馬夫問道。

    “是。”晉隨一臉自豪。

    馬夫當(dāng)即贊了起來，道：“了不起，可是……”眼睛往我身上一轉(zhuǎn)趕緊收住了無禮的視線，他雖然什么也沒說，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看不起我是個啞巴么？

    冷冷一個笑，晉隨已經(jīng)放下了車簾。

    藥廬在哪兒我也不知道，晉隨問了人才找到藥廬所在的方向。

    藥廬就建在墨山山腳下，不起眼的只有兩間茅草屋，幾個木樁子將屋子圍在了里面。但不可忽小視屋前面的小橋流水，不遠(yuǎn)處的從山上流下的小瀑布，青山綠水，若在這里刻意修飾的種上些花草，這里就是我夢里尋的家園？晉隨伸手扶著我下了馬車，我感覺到腳上踏著的土地特別的硬實。

    蘇回，這就是你建的嗎？

    我看著入了神，風(fēng)一吹，吹起幾根茅草，突然懷疑起茅草屋的保暖性。嗯，等下見到蘇回還是讓他建成莊子好，反正這里空地也夠大。

    茅草屋里一位童子探頭探腦的走了出來，打量著我們一行人，道：“請問你們找誰？”

    “我們找蘇大夫?！睍x隨答道。

    小小童子臉色凝重，試探著道：“你們認(rèn)識公子？”

    我點點頭，童子舒展了臉，道：“公子上山去了，近日都會在山上，你們可以去書院找公子？”

    曾聽說蘇回在書院做了夫子，但我實在想象不出冷著臉的蘇回教書的樣子，他肯定會時不時的甩著袖子大步走開。

    “蘇大夫也在書院讀書嗎？我大哥在書院讀書。”晉隨顯擺了起來。

    童子白了一眼，道：“我家公子才不是在書院讀書，我家公子是書院里的夫子?！?br/>
    “啊？”晉隨吃驚的看著我，我笑著點了一下頭，晉隨收起了驚色，問道：“那我們上書院吧，大哥也在那?！?br/>
    我覺有有些不妥，搖頭，用手語道：“我們不要打擾他學(xué)習(xí)。今天我們是特意來求醫(yī)的?！?br/>
    “姐姐，你是不是姓李？”童子拿著圓圓的眼睛盯著我瞧，好像要仔細(xì)吧我看清楚似得。

    我剛一點頭，童子立刻笑了起來，朝里面大喊道：“子琪姐姐，李姐姐來了，我去請公子，你幫我留下她?！闭f完，童子問我，道：“姐姐，你先等會，我現(xiàn)在去找公子?！闭f完，童子身形一晃，一眼已經(jīng)走出去好遠(yuǎn)。

    再看屋那邊，屋內(nèi)出來一位十七八歲姑娘，粉紅色的衣衫正是好年華，這是蘇回的紅顏知己么？這位子琪姐姐臉色不好的將我們迎了屋，給我們倒了一杯茶后自己出去了。

    打量著屋子，很簡陋，簡單的只有一張桌子四張凳子，制造的比較粗糙，打磨的并不光亮。

    等了還一會兒，蘇回還沒回來，我搬了張凳子坐在外邊等。

    見到他的霎那我站了起來，他飄然落在我的面前，寬袖隨著一垂，不扎不束的青絲微微凌亂，記憶中傾色的容顏成熟了許多，他靠近我彎下高大的身軀，熾熱的呼吸呼在我的臉上，我笑了。蘇回也笑了，大手勾著我的下顎，大拇指的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另一只手已經(jīng)探過來摸著我盤起的婦人髻，緩緩道：“你更丑了，他還娶你？”

    他，我神色一黯，蘇回以為我會嫁給白相如。

    正當(dāng)我不知該如何解釋，晉隨從里面沖了出來，一把推開蘇回，將我拉在他的身后，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tài)。

    蘇回微微發(fā)冷的面容我知道他生氣了，我笑著對他搖搖頭，蘇回神色緩和了些，道：“他是誰？”

    “我是她小叔子，你又是誰？”晉隨道。

    蘇回眉頭輕蹙，忽的臉色大變，將我從晉隨的身后拉了出來，道：“他什么意思？你沒嫁給白相如？”

    看著他幽黑的眸子，我笑著輕點了一下頭，聽見他問：“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拉著蘇回回到屋子先坐下，晉隨也臉色復(fù)雜的跟著做了下來，連剛才消失的那位子琪也出來了，滿眼仇視的盯著我坐在了蘇回的身側(cè)，似乎要宣告蘇回是她的。

    蘇回的臉色很難看，黑色就像龍卷風(fēng)來了，似乎又在隱忍著什么，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用手語告訴他我與晉安的經(jīng)過，至于手語他看懂了多少我不知道，只看見他的拳頭握的很緊，看著的眼神冷清而疏遠(yuǎn)，似乎恨透了我，看到他這樣看我，我心上一抽，難受蜂擁而至。

    蘇回站起了身了，僵直的身子似乎就要到下，我起身想去扶，可他拍開了手，大吼道：“不要你管。”

    他生氣了，真的對我發(fā)怒了，我愣著看他，我錯了么？軟軟的坐了下來，心思流轉(zhuǎn)千遍，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知道抬頭看蘇回心里難過，很難過。

    “對不起，你先讓我冷靜一下。”蘇回低著頭沒有瞧著我，可語氣中透露出從未有過的傷心。

    看著蘇回失魂落魄的出了屋子，他走了，子琪憤憤的看了我一眼緊跟了上去。而他臨走是微微抖著的身子似乎在承受著凌遲的模樣刻在了我的心上，我不忍心，可事情就是這樣繼續(xù)，我沒有嫁給白相如，他不需要在等待，因為晉安跟我能一生一世。

    他再也不要等在這墨山，等我來找他。

    傷人傷心遲早要傷一次，他這樣子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的心還是壓抑的難受，總有一種喘不過起的感覺。

    突然，喉嚨腥味沖了出來，來不及拿手帕，我用手捂住了嘴巴，黑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我看著門外的一方天地，忽的很難受，很難受。

    我最不想傷的人就是相如和蘇回，可我還是自私的選擇了獨自幸福，先擇了晉安。

    晉隨緊張的問道：“大嫂，你怎么了？”

    我用另一只搖了搖，示意我沒事，轉(zhuǎn)過頭我偷偷用袖子擦唇邊的血漬，帶血的手縮回了衣袖里。

    這一晚，蘇回沒有回來，小童子總是用著復(fù)雜的眼神盯著我，直至我睡下。

    我睡的床大概是蘇回的，藥香，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這一晚，我似乎做了一夢，很輕很溫柔的一個夢，相如牽著我玩，而蘇回站在旁邊看著我，一直看著我，臉上由著似有似無的笑容，很輕很淡，卻是另一種溫柔。

    睜開眼，天才微微亮，很寂靜的山谷中聽聞細(xì)細(xì)的雨聲，潤物無聲，我起披著衣下了床，走到窗邊打開了窗。

    天啊，蘇回？

    他在外邊站了多久？對上他的眼睛，竟然有我沒有想到的絕望神色，忽然腦袋一片空白，眼淚已經(jīng)洶涌而至，顧不上披在肩上的衣服掉了下去，我跑了出去。

    雨絲紛飛，輕柔卻苦澀了我的眼睛，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覺得蒼白，濕漉的發(fā)絲粘著他的額角，濕衣服緊貼著他早已經(jīng)站直了身體，這樣到底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做？

    我跑過去埋首在他的胸前，手忍不住怕打起他，此刻我多希望我能講話，能質(zhì)問他到底要我怎么做，可是我說不出，我什么都忘了，我瘋了般的拍打著他，他由著我，一動不動，直到我累了，直至我發(fā)現(xiàn)我失態(tài)了。

    “東方，我是不是等不到了？”蘇回喚著我另一個名字，疲憊的神色多少落寞，本來我心中肯定的答案突然不知道怎么說出口，只聽見他說：“你跟我說過的，等……相如過了你就跟我回墨山的?！?br/>
    撕心裂肺的感覺又襲了上來，相如，不，我不要呆在身邊看著他漸漸的弱下去，他病的更厲害了，那種死亡臨近的壓迫我再也不要靠近，不管是認(rèn)為我自私還無情，我都不要承受。

    “我不去打擾你跟相如，我在這里建了一個你說的家，我等著，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有一天會來?！碧K回雙手捏著我的肩頭，似乎要將我揉碎了才好，“可是你為什么要這么殘忍？”

    “什么都不說的嫁給了一個陌生人，我怎么辦，相如怎么辦，你不要他死卻活生生的逼死他，你太自私，太任性，太殘忍?！闭f完，蘇回?zé)o力的松開了我，轉(zhuǎn)身離去。

    細(xì)雨不停，我口不能言，千瘡百孔的心誰也不能理解。

    我是選擇了逃避，選擇了一種殘忍，可至少我能幸福，自私便自私，反正我一直是這樣。

    就請容許我再自私一次，抹干淚水，現(xiàn)在我有晉安，過往的那些事就讓它隨雨飄去吧。

    臨走我也沒有見到蘇回，我知道他就在我身邊，他還給晉隨開了藥方，還給晉隨拿了一堆藥瓶，可是他不要見我。

    或許這是最好的告別方式。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