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星繁。
夜風已冷。
靜謐的夜空下,秋風吹的長袍呼啦啦地響,是藍袍在響,是僧衣在和。
“我知道你是誰?”
白衣僧人看著眼前的藍袍人,沒有笑意,只有凝重的眼神。
藍袍人攔在僧人的前面,微微點頭。
“知不知道,無所謂,此路不通?!?br/>
僧人退了一步,不遠,只有五十公分,很標準。
僧人從被攔在此路,一共退過兩次,每一次都是退后一步,一步正好是五十公分。
藍袍人對這兩個動作記得很清楚,所以他眉頭下壓了一下,眼光看著這退走一步的距離。
“你經(jīng)常這么走路?”
僧人嘴角斜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回到了先前的問題。
“我不是與你借路的,馬靈?!?br/>
藍袍人的視線從退開的那一步收回,又回到了僧人的臉上,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當今天下,能追得上我腳步,我只想到了兩個人,一個是水泊梁山的神行太保戴宗,一個就是田虎手下‘神駒子’馬靈,戴宗日行八百,你卻是一千,了不起?!?br/>
藍袍人收回攔著的手臂,將雙手負在身后,微微昂首,這是自信、也是自傲!
“那你更應該知道,此路不通!”
僧人微微點頭,道:“從理論上來說,我應該轉身離開,畢竟你的金磚還未出手。”
馬靈昂首,道:“你少說了一項?!?br/>
僧人點頭,道:“不是我少說了,而是從開始你就沒有對我說過真話?!?br/>
藍袍人眼神微低,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僧人,但他只看到了那泛黃的斗笠。
“你不想反駁嗎?”
“不需要?!?br/>
“你說沒有人能躲開自己的影子,這句話是錯的?!?br/>
馬靈的視線再次向下,落在了僧人的臉上。
“沒有這樣的功法,也沒有這樣的能力,我剛才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水滸傳,里面沒有這樣的人,那么,只有一點,你在誤導我,你不準備讓我過去。”
馬靈低哂了一聲:“沒有那個必要,你不是試過了嗎?”
僧人頭微抬,眼神再次與馬靈的碰撞在一起,笑道:“正因為試過了,所以更好騙,不是嗎?”
馬靈冷哼。
“其實你能捕捉到我,并將我攔住,是你動用了妖眼,然后靠神行身法阻攔我,所以,我沒有少說一項,而是多說了一項,你唯一未動用的能力就是金磚神法!”
僧人的嘴角挑的更斜,那是譏笑時的動作,馬靈看的很清楚,尤其是配合這動作的笑意,讓人很討厭。
馬靈背后負的手收了回來,放在兩側。
“就算如此,你也通不過這條路。”
僧人搖頭,道:“從現(xiàn)在的局勢來看,你似乎占據(jù)了很大優(yōu)勢,可是,你知道我出了幾分力,我還有哪些手段未使出嗎?”
“不論說什么,你都不可能贏。”
僧人搖頭,道:“我最討厭自大的人,你開了妖眼,可記住我剛才走的方位?”
馬靈微微一怔,腦海有過片刻的回憶,想要回想方才僧人的步法,可是,竟然…
一片空白!
馬靈回首,想要看看這條他們走過的路,想想起他們曾踏過的路。
夜色很深,可他能看的見,就算不用妖眼都看的見,可是他想不起他們先前踏過的地方,連腳印都沒有,放佛都被先前的夜風吹散了。
這很不正常,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神行之法,落點很重,起步才夠快,可是那些落點都不見了。
“你忘記了?!?br/>
馬靈回首,雙手的袖口處,扣著兩塊金磚。
原本以為自己穩(wěn)占優(yōu)勢的,可是到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出動了大部分的力量,只是勉強與對方試探性力量相當,這讓他開始忌憚眼前這個人。
“我說過,我不是向你借路,而是,要你讓路!”
馬靈的手再次伸出,攔在僧人面前,握在手里的金磚也露了出來,金黃色的,很扎眼!
“我的責任是不讓你通過此路,所以抱歉!”
僧人眉頭皺了皺,道:“我只是一個過路的,何必相逼呢?”
“那就改日吧?!?br/>
僧人搖頭:“我在趕路,遲了的話,會錯過好戲。”說完,又退了一步,依舊是五十公分,很標準。
退是為了進,就像人蹲下是為了跳的更高一樣。
馬靈知道,對方準備走過去了,這次是真的要走過去。
夜風再起,在兩人一米之間的距離。
僧人腳尖微微踮起,馬靈腳尖也踮起,腳下的泥土開始陷落,半月形的。
沙塵在這一米范圍內(nèi)咆哮,發(fā)出比夜風吹動樹林更大的聲響!
夜風驟然增大,吹得不遠處樹林嘩啦啦地響動,更急、更響!也吹散了兩人之間的沙塵。
路還是路,但是路上只?;牟荩灰娏巳说纳碛啊?br/>
夜風過后,夜空安靜下來,似乎那只是路過的一陣風。
……
山林中,篝火依舊燃燒。
黑披風的男人邁步向漆黑的樹林走去。
在他的腳下,藤條蔓延,在夜空下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離開篝火已經(jīng)有一段距離了,只能遠遠的看到那火苗在閃動。
方向沒錯,距離也沒錯。
那么,人呢?
黑衣披風的男人站在樹林中,抬頭看天。
原本這上方應該有濃密的樹枝,可是明顯的有些稀松,這是重物下落造成的,地面上這些斷肢可以說明,可是為何沒有人,連人落下的痕跡都沒有。
“你可真能等啊?!?br/>
黑衣人嘆了一口氣,向著四周的樹木看了看,隨即眼神停在一棵樹上,那棵樹并不粗壯,但是他看的認真,對待的也很認真。
藤條從地上伸出,沿著樹干卷了上去,直到到了分叉處,才停下。
“你是猴子嗎,能在樹上待這么長的時間?!?br/>
黑衣邁步,向著更深的樹林走去,藤條這次不再地上,而是如細絲一般,在他前進的路上蔓延,纏繞在每一個樹上,沒一個樹杈上,如新抽出的、微小的嫩芽。
“你逃不掉的?!?br/>
是的,逃不掉,黑衣人不相信帶著三個重傷人的人,能跑出他的追逃。
暗夜下,深秋干枯的樹林,開出了新的細絲,如巫女的森林。
在篝火的不遠處,在白霧旁的暗林中,有人低聲道:“你可的快點回來啊,我…我…快支持不住了?!?br/>
白霧里,史進前進的腳步越來越快,石秀行走的越來越快,天壽奔跑的越來越快。
等待是漫長,比等待更漫長的是負重等待,是在筋疲力盡的時候,負重等待。
朱武坐在地面,感覺到了更加明顯的變化,白霧的流動,這次如風在吹,不是那種如一團泥一樣的流動。
“你輸了,你們花太多的時間在迷惑我之上,其實你能堅持的時間并不長。”
“嘿…嘿…你錯了?!?br/>
朱武笑了起來,大笑:“你說話的底氣不足了!是,我是現(xiàn)在找不到破解這局面的好方法,但是笨方法是有的,你想不想聽?!?br/>
“朱武,要不要我告訴你第四個錯誤!”
朱武冷笑,道:“說吧,反正我錯了好幾次了,不在乎多一個?!?br/>
朱武的話并沒有得到回響。
“不說話,是因為沒有吧,那我的笨辦法是與你拼力,若我猜的不錯的話,只有反彈回去的物體才能讓你自己更輕松,如果有人抗住了,那么就會在你們之間形成拉力,這是力與力的對抗,就看誰堅持的時間長了?!?br/>
“我不是沒有,而是要你看的!”
奔跑的天壽突然被背后的拉力拉回,石秀也不例外。但史進依舊在前進。
朱武看不到,但他聽到了。
“你史進爺爺還在前行,你拉不回去的話,爺爺就將你碎尸萬段!”
史進咆哮的話在整個白霧里穿梭,送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朱武聽后哈哈大笑,眼淚終于從眼眶溢出。
“你證明錯了,證明了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拉回史進兄弟的能力,而你這次的證明,進一步證明了你能支持的力量已經(jīng)不足了。
“恭喜你猜對了,可是沒有獎,但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這里不是只有我一人?!?br/>
“你的幫手不在了,不然他不會不幫你的?!?br/>
“嘿嘿…這個想法,真是太好了?!?br/>
“你在拖延時間,可惜,你錯了?!?br/>
朱武說完,開始奔跑。
天壽再次站起,奔跑起來,石秀站起來,摸索著一步一步向前走。
“我靠!”樹林的人罵了一句。這句沒敢讓朱武等人聽到。
白霧變化的更快,就像有什么東西突然倒了進來,將先前的白霧稀釋了一般。
周圍的景物開始朦朦朧朧的出現(xiàn)。
朱武停下,看看四周,哈哈大笑:“你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
史進蒙頭前行,然后猛然抬頭,分界線就出現(xiàn)在眼前,不是他走過去的,而是那界限突然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灰白分明的界線。
史進的獸爪猛然擊出,帶著滿腔的憤怒和悲憤!
界線轟然崩塌,漫天白霧瞬間消散。
世界是真實的,只留了滿地的狼藉,枯樹、斷枝,散落了一地。
白霧散盡,天地恢復了暫時的平靜。
天壽手中的弓張了開來,閉著眼睛,靜聽周圍的動靜。
可是沒有,安靜如常。
不遠處,篝火燒的正旺,火焰如深夜的指明燈,照引著他們。
史進將石秀負在背上,邁步向篝火走去,朱武跟隨在他身后。
“應該走了沒多時,柴火添了沒多久?!笔愕吐暤馈?br/>
“應該是另一個人,制造白霧的人應該沒有走遠,就在這附近,而且,他應該受傷了?!?br/>
朱武看著篝火,說出了他的判斷,很正確的判斷。眼神中火苗閃爍,是篝火,也是怒火。
復仇的怒火!
ps:僧人和馬靈的對話和神態(tài),馬靈從昂首到低頭,僧人從微低頭到抬頭,這是姿勢的改變也是話語主導權的改變。朱武等人突破白霧,蔡京在上一章就預言了,其實就是過猶不及的道理。
另:《水滸傳》第九十九回:花和尚解脫緣纏井混江龍水灌太原城:“那馬靈是涿州人,素有妖術:腳踏風火二輪,日行千里,因此人稱他做"神駒子";又有金磚法,打人最是利害;凡上陣時,額上又現(xiàn)出一只妖眼,因此人又稱他做"小華光"。
本文對話中都提到了,那么馬靈與僧人之戰(zhàn)又將如何呢?還有僧人步法與馬靈一較長短,馬靈可是比戴宗都快的人,他的步法又會是什么呢,他的身份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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