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趙明軒沒好氣地問。

    趙明榮從小最怕大哥生氣，下意識就縮了縮脖子，也不敢繞什么圈子，直接就道：“就是為了大哥選秀的事?！?br/>
    趙明軒斜了他一眼，“怎么？你還有推薦人選？”

    趙明榮連忙擺手，“不是，沒有?！?br/>
    大哥登基這么久，到底是為了什么才讓后位空懸至今，他還能不明白嗎？

    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觸這個霉頭。

    “只是，母親那邊……”趙明榮露出一絲苦澀。

    趙明軒稱帝之后，趙夫人自然被封了太后。

    但母子兩人的感情卻并沒有修復(fù)。

    當(dāng)年紀(jì)小朵失蹤之后，趙明軒當(dāng)著趙夫人的面，親手打死了柳姨娘。

    盧氏嚇病了，趙夫人也嚇病了。

    加上后來局勢變化，就一直由趙明榮陪著在莊子上“養(yǎng)病”，一直到趙明軒登基之后，才一起接來了京城。

    做太后趙夫人當(dāng)然是高興的，但在皇宮里住了一個月，就又氣悶起來。

    趙明軒不待見她，請安都不來。

    趙明榮也不能輕易往后宮里跑。

    不過就是幾個宮女內(nèi)侍陪著她。

    皇宮再大，一個月也早逛完了，還有什么意思？

    但她要敢作妖，趙明軒就敢在她眼前打死她的人。

    宮里的人都慣會見風(fēng)使舵，明里恭敬，暗中卻全都替趙明軒看死了她。

    她這個太后當(dāng)?shù)靡稽c意思都沒有。

    深宮寂寥，她就越發(fā)想念懂事又體貼的小兒子。

    但她也知道，這個天下是趙明軒打下來的天下，這個皇宮是趙明軒的皇宮，她想把小兒子弄進(jìn)宮來陪她也不現(xiàn)實。

    于是就借口替趙明榮操持婚事，索性賴在榮王府不回宮了。

    趙明軒也無所謂，每個月把該給的錢該給的東西都撥到榮王府就行。

    榮王妃是太后親自挑的人，京城名媛，世家千金，從出身到長相到性格都沒得說，進(jìn)門不到三月就懷上了，第二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

    媳婦柔順，兒孫繞膝，共敘天倫，其樂融融。

    太后越發(fā)不想回宮。

    如今還在榮王府住著，有什么事只管打發(fā)人給趙明軒傳話。

    無傷大雅趙明軒就應(yīng)著，過分了他就當(dāng)沒聽見。

    如此反而相安無事。

    現(xiàn)在倒又想起趙明軒的親事來了？

    趙明榮看趙明軒挑眉冷笑，連忙道：“母親倒也還沒說什么，不過，最近有幾家夫人來得很勤，都帶著自家的小娘子，我估摸著是想走母親那邊的路子。”

    趙明榮也很無奈。

    母親在宮里，趙明軒能把她困在壽寧宮。但她在宮外，誰能管得住一朝太后？

    他最多也就只是勸一勸，但她要是一意孤行，他也沒有辦法。

    趙明軒看他一眼，也理解他這一聽選秀就趕急趕忙先來給他透個氣的心情。

    萬一太后真的又作妖，他好歹是先給大哥提過醒了。

    趙明軒都懶得問到底是哪幾家，只嘆了口氣，道：“你勸勸她，這里面……不單只是我娶妻的問題，關(guān)系有點復(fù)雜，她最好別摻和這些事，免得被繞進(jìn)去。實在閑著沒事，就摸牌聽?wèi)驇Ш⒆?。不然的話，就說我的意思，請她去楓林寺聽聽經(jīng)吃吃齋，清靜些日子?！?br/>
    趙明榮又不傻，他當(dāng)然知道婚姻結(jié)兩姓之好，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普通人家都要慎之又慎，何況是一國之后。

    所以才會發(fā)現(xiàn)點苗頭就提前來跟趙明軒報信。

    但聽到趙明軒最后一句，目光中還是帶出幾分不贊同。

    說到底那也是他的親娘，動不動要送去廟里怎么說都有點不太對吧？

    他忍不住還是勸道：“百善孝為先，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哪有什么解不開的結(jié)？大哥難道就一直跟母親這樣僵著？如此……日后怕要被人非議詬病的。”

    趙明軒不想接這茬。

    父母生養(yǎng)之恩，他也沒有短她吃穿用度，其它事么……看情況罷。

    為老不尊，就不要怪為幼不敬了。

    趙明榮看他不說話，又試探著問：“大哥這次去鄣州……真的見到了紀(jì)娘子？”

    趙明軒把紀(jì)小朵帶回來的事沒多少人知道，但在鄣州是光明正大“迎神”的，大概該知道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原本不少人對“天女下凡，護佑趙氏”并不相信，只覺得是趙家的宣傳手段，畢竟誰想造反的時候都會想搞點“預(yù)兆”“祥瑞”，來證明“天命所歸”，但這事之后，他們多半真的生出幾分敬畏來。

    畢竟全天下那么多希望學(xué)堂，所有的雕像，同一天現(xiàn)了紅字，這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就算有人懷疑是不是趙明軒自己布置下去裝神弄鬼，但也有其它人在希望學(xué)堂安插了耳目的，根本沒有人覺察。這就證明哪怕真是人為，這都是個有實力瞞過所有人的高人。

    這樣的高人隱在趙明軒身后，弄出這種事來，忠心的人當(dāng)然更加死心塌地，而在有異心的人看來，就是敲打。

    不過，像趙明榮這樣真正知道“紀(jì)娘娘”內(nèi)情的人，想法又不一樣。

    趙明榮的心情復(fù)雜得很。

    他知道她不是與自己相戀的玉版，但……那心思太過微妙，他一時甚至無法準(zhǔn)確描述出來。

    隱隱有幾分內(nèi)疚，又有幾分想念。

    惱她毫不留情，又欣賞她爽快直接。

    有點想要再見她，卻又希望她能真正自由自在。

    就見趙明軒打量他幾眼，也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皺了眉問：“如果，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你還會想和玉版私奔嗎？”

    趙明榮靜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但這世上，哪有什么重來的機會？”

    也是。

    做過的就是做過的，沒做的就是沒做，后悔也沒有用了。

    趙明軒沒再說話。

    ***

    晚上趙明軒歇在自己的寢宮。

    盧氏病逝之后，他沒有續(xù)娶，后位是空的，但后宮也不是沒人。

    當(dāng)年那些姨娘，一個個封了妃嬪，也算是一步登天。

    只不過，當(dāng)年他當(dāng)眾親手打死還懷著孕的柳氏那一幕，威懾力實在太強了。

    所有人都不敢作妖。

    以前在趙府，還有人時不時搞點花園偶遇，送點夜宵什么的，現(xiàn)在進(jìn)了宮，反而每人都老老實實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沒有圣旨，輕易連門都不出。

    什么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宮斗……不存在的。

    誰都知道后位輪不到她們，又沒有兒子，爭什么？

    爭寵？

    屁，誰還能爭得過變成神仙的紀(jì)娘娘？

    早點歇了，還能安安穩(wěn)穩(wěn)享受這錦衣玉食。

    所以趙明軒自己沒發(fā)話，也沒人敢提什么侍寢的事。

    他就自己躺在那張寬大的龍床上。

    閉了眼，再睜開。

    梳著雙丫鬟的小姑娘給他端來了洗漱的水盆，一面溫聲勸，“姑娘你以后可學(xué)點乖吧，進(jìn)了這樓子，哪還能逃得出去？到頭來，還不是自己受苦？”

    草！

    趙明軒直接爆了句粗口！

    他就知道紀(jì)小朵那女人沒那么容易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