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壽院里,二姑奶奶提心吊膽的坐著,眼睛時不時的在蔣氏和謝老夫人之間流轉(zhuǎn),然沒了先前那要同謝明瀾算一算賬的囂張氣焰,只因蔣氏問了一句:“瀾兒的事情,老夫人是不是不打算處理了?”
謝老夫人聽到這句話,臉色立馬是變了,視線下意識的看向坐在下首的二姑奶奶,好一會兒之后,才收回視線,似遮掩般輕咳一聲,語氣卻緩和了許多,道:“老大媳婦,瀾兒既然已經(jīng)沒有事了,又何必執(zhí)著著這事不放呢?”
她忽然就有些后悔起來,萬分后悔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要插手這件事,還表現(xiàn)的那么義正言辭,那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跳得還興沖沖的,真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才好。
謝明瀾的落水不明不白,而謝老夫人的態(tài)度更是從先前的義憤填膺到后面的沉默無言,雷聲大雨點小更是叫她心中起疑心,一直到現(xiàn)在,謝老夫人的依然是模棱兩可似乎并不打算處理這件事情。
“母,母親?!边@本來是她來興師問罪的,但僅僅只是一句話的功夫,她們之間就已經(jīng)調(diào)了個位置,眼下安國公府當(dāng)家的人,明面上她應(yīng)該叫他一聲哥哥,但畢竟不是一個肚子里出來的,是親是疏,她心里清楚,現(xiàn)在她最擔(dān)心的,就是謝老夫人會把她交代出去。
謝老夫人心中掙扎著,冷不丁聽到二姑奶奶喚她的那一聲,一下就冷靜下來,她嫁進(jìn)安國公府也有那么多年,膝下有且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就如同謝明瀾是她那繼子的掌中寶一樣,這個女兒,亦是她的心頭寶,無論如何,她都舍不得。
“老大媳婦,這只是一個意外,你還要怎么樣?!敝x老夫人一口咬定這只是一個意外,這讓二姑奶奶心里瞬間松了一口氣,只要謝老夫人不改口,就永遠(yuǎn)不會有人知道謝明瀾落水是怎么一回事。
氣氛一下變得僵凝,而這僵凝之下,自然是將二姑奶奶的長子給忽略了,他看著那沉默的三人,心中的不甘在心中翻涌著,這一切,安國公府的這一切,本來他也是有資格占一份的,可是,可是……
“母親,你不能因為這一句話就有所動搖,想想……”他的話才剛開口,二姑奶奶就忍不住拔高了語氣訓(xùn)斥道:“章棲銳,你給我閉嘴!”
自小到大,他還是破天荒頭一遭被這么訓(xùn)斥,而且這說他的人還是二姑奶奶,他的母親,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在那雙凌厲的黑眸中乖乖的閉了嘴,安靜的坐回去。
蔣氏早已料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是以,對謝老夫人根本就不要什么希望,她視線在謝老夫人和二姑奶奶以及她那長子章棲銳身上看了一遍,轉(zhuǎn)身就走了。
臨走之前,她目光再一次落在章棲銳身上,認(rèn)真的打量了一眼這位二姑奶奶帶回來的長子,章棲銳被她那凌厲的視線看的心里有些不自在,臉上卻依然裝作鎮(zhèn)定模樣。
蔣氏剛走出宜壽院的門檻,就看見不遠(yuǎn)處樹蔭下站著的幾個人,有些奇怪的說道:“你們,在這里做什么?”那幾個人,正是聽了謝明瀾的話,過來看個究竟的謝青垣等人,不過,謝明瀾也被他們給拉了來。
“請母親安。”謝青垣俯首做了一禮,看著眼前蔣氏完好模樣,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斜眼看了身邊幾人,緩緩開口說道:“聽薈薈說母親在這兒,就過來了。”
謝青垣沒有開口說及二姑奶奶的事情,這讓謝青瀾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不過她還是下意識的往身邊的謝青舒身后挪了挪,生怕會被問到什么。
三個兒子久未回府,蔣氏很是高興,是以對謝青垣的話沒有多想,走到他們面前仔細(xì)打量著,良久,緩緩開口道:“瘦了,這些年,在外可好?”
當(dāng)年安國公帶著這三個兒子外出游歷還是三年之前,她帶著謝明瀾一路將他們送至城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方才罷。
“一切都安好,勞母親掛心了,這些年未往家寄書信告知,是兒子的不是?!敝x青垣說完話,視線隨即看向蔣氏身后的宜壽院,再想到剛才謝明瀾的話,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母親,母親,怎么會來這里?是不是老夫人她……”
謝青垣是知曉蔣氏與謝老夫人之間那點事兒,那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到最后卻被謝老夫人給鬧得不可收拾,而因為這件事所產(chǎn)生的后果,就是她們二人連最起碼的表面的平靜都不愿意維持,算是徹底的兩看生厭。
蔣氏聽到這話,視線往站在謝青舒身后的謝明瀾看去,只見她微微低著頭,一副安靜乖巧的模樣,半晌,蔣氏嘆了一口氣:“沒什么?!甭曇舨粶夭粵?,聽得謝明瀾一顆心頓時慌了一下。
他們在宜壽院外站了一會兒,謝青舒有幾次開口想問蔣氏關(guān)于二姑奶奶的事情,但是都被謝明瀾覺察出來,以各種方式吞回了肚子里,他有些委屈的看了她一眼,小聲喚了一句:“薈薈。”
謝青舒自以為說話的聲音已經(jīng)很小,但是他一開口,謝明瀾就注意到蔣氏眼中的視線冷了一分,于是趕緊讓謝青舒閉了嘴,頭低得越發(fā)往下。
“你們才剛回來,別跟著薈薈瞎鬧,趕緊回去好好休息?!笔Y氏話說完,頓了一下,看著謝明瀾那安靜模樣,又繼續(xù)說道,“薈薈,你跟我來?!敝皇沁@次說話的語氣,比剛才要嚴(yán)肅了一些,謝青舒立馬覺察到了一絲不對,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謝明瀾。
就算是找了借口找過來,也依然是瞞不了蔣氏分毫,謝明瀾心里認(rèn)了命,就算等會兒蔣氏要打要罵,她都聽著受著,卻只是便宜了待在宜壽院里的二姑奶奶,手上欠著一條命,還能好好的待著。
從宜壽院往蔣氏的院子,稍遠(yuǎn)了一些,侍婢在身后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蔣氏不緊不慢的在前面走著,謝明瀾在身后跟著,兩人都不說話。
半晌后,謝明瀾先頂不住了,低聲開口帶著幾許的委屈說道:“母親,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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