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姜寒水在接生意,幫忙的話也能分到錢,可他不能總是靠著哥哥的。
家里有個木匠,木盆當然是不缺的。
柳玉種下了許多黃豆,但她每天不是出去聊天,就是在家里睡覺,根本沒有好好照料豆芽,偶爾還是陳氏幫著照看。
她覺得這樣才算公平,畢竟陳氏都幫陳柳絮照看過了,那現(xiàn)在也理應幫她,不能厚此薄彼。
姜原也終于又找到了一份差事,他每天早出晚歸,滿臉汗水的回來,柳玉卻并沒有覺得心疼,她心里甚至有絲不平衡。
憑什么姜原要干苦力活,而姜寒水只需要摸摸木頭就行了?為什么就只有姜寒水會木匠手藝,姜原卻不會呢?難不成是陳氏他們偏心,可看著又不像啊。
她有些不舒坦了,她怎么能嫁個沒用的男人,柳玉沒忍住問了姜原,卻見姜原并沒有任何的不甘。
當初姜老頭做事勤快,家里攢下了一些錢,姜老頭很是崇拜讀書人,知道讀書的有用之處,便把兩兄弟都送去啟蒙,姜寒水不愛看那些書本,再加之想給家里減輕負擔,便去給一個木匠當了徒弟,而姜原卻有一絲天分,繼續(xù)留在私塾,一個學手藝,一個就念書。
只是姜原念了好幾年,卻并沒有考中過,連個童生也沒有,他就想放棄了,后來就鬧饑荒了。
柳玉皺眉,那這么說來確實與姜老頭他們無關,讀書人聽著就挺好的,她爹要不是童生也當不上村長,可姜原念書沒有念出個名堂來啊,看著挺聰明的,原來是個呆頭呆腦的,讀了那么多書都白費時間了,姜原真是不聰明,既然讀書不行,那怎么不去學門手藝呢,選擇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委婉地道:“姜原哥,你跟了你哥那么久,手藝差不多也看會了,不如也做木匠吧。”
姜原擺手,“那不成的,我就只懂皮毛而已,哪里比得上我哥?!?br/>
柳玉提議,“那你可以跟你哥學啊。”
姜原還是拒絕,做木匠不是說說就可以的,沒有兩年時間,根本做不好那些大型物件,更何況他要是學會了,那不是要搶他哥的生意嘛,這肯定不行的。
柳玉有些失望,暗罵榆木腦袋!
嫌棄歸嫌棄,柳玉倒不至于因為這點就放棄姜原,她如今不是原來那個嬌小姐了,沒有人如珠如寶地嬌縱著,自然會想得更多些。
只是姜原對于她來說,不再像之前那般的救命稻草,她用不著再討好,態(tài)度也漸漸沒那么熱絡了。
至于姜原做工的時候累不累,她并沒多想,只是見到陳柳絮準備多余的食盒時,眉頭頓時皺緊,她不想早起做飯,頂多是輕輕松松掃點院子,她才不樂意去廚房碰那些油星,每次輪到她擦碗時都得強忍著不快,她沒心思給姜原準備飯菜,可既然陳柳絮都表示關心了,她這個未婚妻的也不能毫無反應。
“小玉,你心情不好嗎?是誰惹你生氣了?”陳氏疑惑地問道,她總覺得這幾天柳玉的情緒不大對,時不時就皺著個臉,可也沒見誰惹到她了啊。
柳玉只是心里不痛快,面上就不由得露了些出來,她忙道:“我沒事,就是睡得不好,腦袋有點不舒服而已?!?br/>
“那沒有大礙吧。”
“沒問題的,我感覺好多了?!?br/>
陳柳絮的豆芽又賣了一茬,加上她偷偷拿出來的雞蛋,小金庫里存到接近一兩銀子了,聽上去不多,但村里某些人家辛辛苦苦種地許久才能賺到這些,陳柳絮覺得這進展算不錯了。
柳玉的第一茬豆芽開始成熟,她臉上漫過喜意,跟著陳柳絮一起去鎮(zhèn)上。
雜貨店里的豆芽賣的很好,成了鎮(zhèn)上許多人家桌上的一道菜,每天供不應求,柳玉跟著來賣豆芽,豆芽品相也沒問題,他自然是歡迎的,而且也給了同樣的價錢。
柳玉覺得陳柳絮談生意的樣子,一點都不矜持,沒有女人該有的淑雅氣度,不過拿到錢的那一刻,她就沒心思多想了,沉甸甸的銅子攥在她掌心,雖說早就知道豆芽能賣錢,可真正看到時她心里還是忍不住升騰起喜意。
這些錢她都想攢起來,她并不想分給陳氏,可陳柳絮都給了,她也不能當作沒看見。
有錢擺在盒子里,柳玉看那些豆芽就像看著銀子一般,終于肯上心一點了。
“你這又打算做什么?”陳柳絮問道,她在給姜寒水打下手,那種古色古香的手工桌椅她只在電視上看過,對于姜寒水親手制作的過程感到新奇,尤其是他做的桌子,可并不是由幾塊木頭拼接在一起,都是仔細挑選過品種了的,表面也打磨得平整光滑,甚至還雕刻了一些花紋,枝葉纏繞,著實讓她驚艷,難怪周邊村子都來找姜寒水定做,這手藝很精湛啊。
姜寒水的最后一步完成了,桌子可以拿去交差了,他又取了一塊木板,鉆了幾個小洞,用繩子連接起來,回答陳柳絮的問話,“這是秋千,可以坐著玩耍的?!?br/>
他想起打短工的時候,那些老爺們花園里就帶著秋千,不過那種秋千很漂亮,裹了花藤,他的事情忙完了,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陳柳絮念叨無聊,便用剩下的幾塊木板做了個簡陋的秋千。
陳柳絮看著他把繩子纏繞在院子邊的大樹干上,反應過來,“這是做給我玩的嗎?
姜寒水嗯了聲,將繩子打結。
陳柳絮好笑,所以這是把她當作小孩了嗎?她許多年沒有玩過秋千了,但這是姜寒水特意給她做的,她總要去試試的。
她握著兩邊繩子,轉頭道:“推我一把?!?br/>
一股力道襲來,秋千躍得高高,陳柳絮頭發(fā)微亂,像是飛起來了一般,涼爽又暢快,不知是不是入秋的原因,太陽沒那么熱烈了,天氣溫和了許多,陳柳絮玩了大半天,都沒覺得煩躁。
她意猶未盡地理順頭發(fā),收回之前覺得幼稚的想法,許久沒玩這個了,其實還挺有趣的。
“你怎么渴成這樣吶!”陳氏皺眉問,姜原似是渴極了一般,拿起水杯就狼吞虎咽,差點嗆著。
姜原舒了口氣,遮尬地笑了笑,“就是今天費了太多力氣,想多喝些水。”
陳氏哪能沒看出他神色有恙,打開姜原用過的食盒,里面還有一點餅子碎屑,她捻起來嘗了下,頓時擰了眉,“哎,怎么這么咸???”
姜原抿了抿唇,讓陳氏小聲些,他也是被咸味齣住了,若不是不想浪費糧食,再加之是柳玉給他做的,他是吃不下的。
“娘,你小聲點?!苯瓑旱吐曇?。
陳氏無奈,“要是你吃不飽的話,明天我給你做些餅子,主家那里的飯管夠的話,你就隨便吃點吧。”
姜原都是不挑吃食的,也不知柳玉怎么弄的,真有些難以下咽,還不如不吃。
陳氏還要再說,就見姜原在使眼色,柳玉跨過了門框,恰好聽見了陳氏的話,神色微妙變化,又轉化為愧疚,“姜原哥,對不起啊,都是我不好。”
陳氏有點遮尬,姜原急忙安慰,“沒事沒事,小玉你別擔心,只是件小事而已?!?br/>
柳玉輕輕應了聲,眼簾微垂,有絲不爽,陳氏那么直白地抱怨,不是在落她面子嗎,還有姜原,咸一點又怎么了,怎么能聲張出來呢,她那么辛苦地做飯,即便難吃也要裝作好吃啊。
她看上去溫柔懂禮,當和姜原兩人單獨一起,就頓時眼神委屈,輕扁著嘴,“姜原哥,我做飯真的那么難吃嗎?”
姜原心疼,趕緊安慰,“沒有,只要多注意點就行了,你又不是故意的?!?br/>
柳玉眨眼,輕嗔著抱怨,“你都不知道多哄哄我,說一句好吃不行嗎?”
“你看看你大哥,多會討女孩子歡心,還知道給陳姐姐做秋千呢,你要多學著點?!?br/>
姜原連連應和,他大哥什么時候開竅了,不過柳玉這么嬌嬌柔柔地看著他,他什么都愿意答應下來。
嘗到了豆芽帶來的甜頭,柳玉恨不得滿屋子都種上豆芽,還是在陳柳絮的勸說下,才放棄了打算。
陳柳絮是真的覺得柳玉有點變了,明明剛來的時候溫和知禮,善解人意,謙遜勤快,是個挺天真爛漫的姑娘,可如今她卻敏感地發(fā)現(xiàn),柳玉有一絲潛藏著的清高,雖然對方偽裝的很好,可偶爾總會流露出微妙的鄙夷,跟她說話的時候,笑容也同樣不達眼底,柳玉以前看著姜原就柔婉深情,可現(xiàn)在卻添了絲敷衍,姜原情人眼里出西施,依舊毫無察覺。
陳柳絮寧可是自己多想了,這種只是猜測的事,她不能隨意亂說,在這種古代,定了親就幾乎等于定下了下半輩子,姜原是她弟弟,她只能盼著一切都是她自己多疑了。
得益于朝廷體恤民眾,當糧食快吃光了,又運送來了下一批糧食,照樣是土豆黃豆。
平日里只要省著吃,村民們是能夠活下去的,因為陳柳絮偶爾會不著痕跡地在山洞里放些水,水源并沒有干涸。村民們并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從哪個石縫里滲出了水,除了挑水之外,他們?nèi)ド缴喜辉倌前泐l繁。
有糧食做誘餌,陳柳絮運氣好了的時候,還能在陷講里撿到一兩只野味,她還專門挑了小魚回去加餐,借口也很好找,假如山洞河溝里有魚卵的話,這個期間也該長大了。
陳柳絮裝銅錢的盒子滿了,看著滿滿當當,其實數(shù)額并不多,這里的錢太少,她沒必要拿去錢莊兌換,就讓姜寒水又給她做了個大點的匣子。
鎮(zhèn)上雜貨鋪的生意因為豆芽紅火了幾分,掌柜的態(tài)度隨之越發(fā)客氣。柳玉用豆芽再次賣了一回錢后,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她享受著掌柜和顏悅色的討好,頗有一種高傲的感覺,可那領到的銅錢,卻讓她有些不滿足了。
柳玉覺得陳柳絮雖然談成了生意,可真是有點傻,根本不會賺錢,明明她們可以利用豆芽賺更多的,為什么要就守著這么些錢,豆芽的價值遠遠不止這些啊,放到眼前的肉居然都不吃。
她試探地提出了建議,覺得陳柳絮肯定會聽她的。
“所以你是想要漲價?”陳柳絮面色略微嚴肅,她沒想到這才賣了第二次豆芽,柳玉就迫不及待想養(yǎng)大胃口了。
柳玉理所當然,柔聲勸道:“是啊,陳姐姐,你想想鎮(zhèn)上沒有菜賣,好多人都要買咱們發(fā)的豆芽,若是咱們不賣,雜貨鋪的生意就會淡下去,掌柜必定會著急,愿意花更高的價錢?!?br/>
陳柳絮皺眉,“可我們跟掌柜一開始就談好了的,這份價錢已經(jīng)是最合適的了,豆芽再稀缺,也不是非吃不可,你想要漲價,掌柜還不一定會接受,要是他一氣之下斷了這筆生意,咱們就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