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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九月即將成行的出使是為著與東寧國建交,中秋過后,鴻臚寺上下便又忙到不可開交。

    在搜集東寧國風物資料的過程中,禮賓院賓贊杜宗幸老先生忽然想起沈蔚在接待樓然使團中的表現(xiàn),便在晨間議事過后問道:“還未請教,沈大人的樓然話,是從何處習得的?”

    “嗨,我那不過就是半吊子,”在這樣博學受禮的老先生面前,沈蔚自然不敢說大話,“只是小時候隨父兄走南闖北討生活,曾在樓然逗留過一兩年,少少學了幾句罷了!

    杜宗幸面露喜色,捋著胡子頻頻點頭:“那,沈大人可曾去過東寧?”

    “去過的,那時咱們的海上商路尚未打通,東寧那頭有海上互市,所以我也曾隨父兄去過幾回。通常待上一兩個月就回來的!鄙蛭狄晃逡皇亟忉尅

    杜宗幸大喜過望,趕忙拉著她去找楊慎行。

    “杜賓贊,”楊慎行將手中的筆擱在硯臺上,自書桌后徐徐抬起頭來,蹙眉覷著杜宗幸的右手,“本官以為,作為一名德高望重的文官,您此刻扯著‘我、的’……侍衛(wèi)長的衣袖,實在于風范有損!

    可憐杜宗幸一個年近六旬的老人家,無端被他這話鬧了個大紅臉,忙不迭地松了手。

    沒事找事的家伙,早晚被自個兒給酸死。沈蔚沒好氣地偷偷橫了楊慎行一眼:“楊大人莫開玩笑,杜賓贊有事找您呢!

    “啟稟楊大人,”杜宗幸搖搖頭斂了赧然之色,這才徐徐道來,“眼下咱們這頭能找到的東寧風物相關資料實在有限,下官今日才知,沈大人從前曾多次到過東寧。無論怎樣,總就該比咱們沒去過的人要了解些!

    “杜賓贊有何打算?”楊慎行大約猜到杜宗幸想做什么了。

    果然,杜宗幸執(zhí)禮垂首,認真回道:“下官想提請大人允準,由沈大人過禮賓院來協(xié)助一二,旁的事倒無須勞煩她,只是請她對咱們的一些疑問略作解答即可!

    楊慎行想了想,以鄭重的神色給出答復:“杜賓贊,今日之內(nèi)將禮賓院關于東寧的相關疑問都呈到本官這里,本官向沈大人問詢后批注發(fā)還禮賓院即可。”

    “杜賓贊對此有異議?”見杜宗幸沉默,楊慎行唇角勾起一抹不太和氣的笑。

    “并無異議,下官這就去辦!

    杜宗幸人老成精,雖一時參不透楊大人為何要將一件簡單的事操作得如此復雜,卻很懂得明哲保身,并不多問。

    待杜宗幸退出去后,沈蔚走到書桌前,面頰微紅地低聲請教:“請問……他究竟是想讓我做什么呀?”這就是她一向懶怠與文官們打交道的緣由,因為……聽得不是很懂。

    這樣說來,楊慎行仿佛是個例外?大約是能體諒她腦子簡單,他已許久不對她藏著掖著的講話了,真好。

    “哦,他就是想著,你既去過東寧,便請你講講見過的東寧風物、習俗之類的,供禮賓院作為參考!睏钌餍星瞥鏊拿H,輕笑著換了她聽得懂的說法。

    沈蔚無奈地笑著揉揉額角,輕聲抱怨道:“就這樣簡單的事?講那么復雜做什么……”

    “我叫他將禮賓院的人想了解的事都整理好送過來,你只答你知道的就行,”楊慎行抬眼笑覷她,“我明白你字寫得丑,你只需負責動嘴,我替你寫就是!

    除了她寫字很難看這一點外,他還考慮到這家伙經(jīng)常胡說八道,說著說著就離題三萬里……所謂家丑不可外揚,他這位眼下還不能見光的可憐未婚夫務必給她足面子,親自為她當文書吏,否則她若是因此被人嘲笑,估計最后受罪的人還是他。

    沈蔚并不知這短短瞬間他腦子里已轉(zhuǎn)了八百回了,反正她就聽明白一件事,就是說她字丑!

    扭頭望望外頭,確認無人窺視后,她便傾身揪了楊慎行的衣襟,惡狠狠笑道:“知道我字寫得丑這是一回事,可當面說出來就很不義氣了啊……”

    楊慎行垂眼瞧了瞧揪住自己衣襟的手,笑得無奈又縱容:“公務場合,能不能……略微……留些面子……”

    笑吟吟的沈蔚正要鬧他,卻聽門口有一道驚慌失措的嗓音響起:“頭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這樣欺負頂頭上官可還行?!”

    她連忙松手,尷尬地回頭望著門口那個顯然受到驚嚇的薛茂,又轉(zhuǎn)回來惱火地瞪了楊慎行一眼。

    這混蛋,指定是瞧見薛茂站在門口,卻不提醒她,眼下還笑得一副受氣樣,全然沒有要替她解圍的意思。

    “茂哥,你過來!

    沈蔚略想了想,朝門口招招手,待備受驚嚇的薛茂來到面前,才拍著他的肩語重心長道,“茂哥,若我是揍了他就跑,那才叫欺負……”

    完了,掰不下去了。

    在薛茂滿臉不解中,沈蔚只能向楊慎行投去一個求助的目光。

    “沈大人說得對,揍了就跑,那才叫欺負,”楊慎行點點頭,唇畔浮起一抹鎮(zhèn)定自若的笑,“可眼下的實情是,她撩我?guī)紫轮筮得替我干活,這大約只能叫調(diào)戲。”

    所以,不要誤會,只是調(diào)戲而已。

    在薛茂震驚到風中凌亂的目光中,臉紅到想滴血的沈大人幾乎想對頂頭上官拔刀相向了。

    這是在說些什么亂七八糟的鬼話!

    ****

    待禮賓院那頭將疑問匯總完畢送到楊慎行這里后,兩人便正經(jīng)開始做事了。

    不過,關于這東寧風物……不,準確的說,關于幼年時走過的大多數(shù)地方,沈蔚對“食物”的記憶顯然是遠勝過“風物”的。

    “東寧有蟹,蟹之大,一鍋蒸不下……”

    楊慎行一臉見鬼地苦笑:“你確定,要這樣寫?”

    “真的,我就記得東寧的蟹特別大,”沈蔚笑得直發(fā)抖,忽然眼兒湛亮,滿臉全是追憶神往的光芒,“前幾日我就做了個夢,夢到在東寧街頭那家最大的食肆里吃蟹,兩鍋!一鍋清蒸,一鍋蔥香……味道特別真實,連那位食肆老板都特別真實……”

    她那神采飛揚的模樣使楊慎行實在蠢蠢欲動,奈何此時此地也不能如何,忍耐再三后他傾身以食指壓了她的唇,沒好氣地笑瞪她:“好,我懂了。等到了東寧,一定想法子抽空領你去吃!

    真是,一提到吃就忍不住滿眼的愛意,對他都沒這樣大的熱情!

    待他終于收回了手,沈蔚嘿嘿一笑:“對了,我方才算了一下日子……待咱們到了東寧時,約莫能趕上他們的那個‘求愛節(jié)’!

    “什么節(jié)?”楊慎行聽得一愣。

    “是東寧的風俗,會有盛大的集會,有篝火,有煙花,未婚的男女青年們聚在一起喝酒唱歌,若是彼此看對眼了就隨意鬼混……哦不,求愛,”沈蔚像是想起什么,忽地抿唇笑了,“其實還……挺有趣的!

    楊慎行聽得有些不是滋味,將手中的筆擱下,環(huán)抱雙臂,挑眉質(zhì)問:“若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沈二姑娘的意思是,屆時在下應當去共襄盛舉?”

    沈蔚認真地歪頭想了想,稍微遲疑了片刻,還是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含糊道:“其實我才不是這個意思?赡慵冗@樣問,一定是你有這想法,那畢竟機會難得……你若實在有興趣,就,去吧去吧!

    “哦,有婚約的人也算是‘未婚男女青年’?”楊慎行笑意清冷,指尖輕叩手臂,深深覺著眼前這姑娘只怕不知自己正在作死。

    見他一直追問,沈蔚有些發(fā)惱地故意同他杠上:“看來你是當真有興趣嘛。那這樣,為了這難得的機會,屆時我可以假裝同你退一半的婚,你就去過節(jié)吧!

    若楊慎行敢欣然接受,她絕對、絕對……立刻拔刀相向!

    見她滿臉都是虛張聲勢的挑釁假笑,楊慎行這才滿意地舒了一口氣。算她還有些良心。若她當真敢毫不猶豫,她就哪兒也別想去了。

    “不去,沒興趣,”他笑著低下頭,重新提起筆,在禮賓院遞來的疑問匯總中記下這個風俗,“再說什么退一半婚的鬼話,你將會很慘。”

    沈蔚笑瞪著他,并不認真地抱怨道:“明明是你自己起的頭,你就是想去!”

    哎,她有些明白為何會有“高階官員同為夫妻的,不能同府為官”這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了。兩人只要湊到一處,便是這樣莫名其妙的胡鬧斗嘴都覺得心中泛甜,就根本沒法子專心做事的。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楊慎行沒好氣地抬頭給她瞪回去:“我那是試探!”

    “可我覺得這主意很好啊,”沈蔚笑著將臉轉(zhuǎn)向窗外,眼里有毫不掩飾的故意,“嗯,我同意的。”

    怎么辦?她就是忍不住想逗他,她真是個無聊的壞蛋啊。

    “你認真的?再說一句同意試試?”楊慎行將這句威脅撂下之后,心中驀地有些后悔,忙又壓低聲音兇惡地補上一句,“想清楚再回答!”

    “若我偏就要同意,你能怎么樣?”沈蔚歪著腦袋,略揚起下巴,滿臉促狹的笑意。

    “我……我能把你親到死你!”

    那、那還是算了吧。

    此時此地,若真被親到死,大約從此不必再做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眼看快要十二點,實在不敢再重寫了。

    如果大家覺得難看……我依然愛你們么么噠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