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假前的一個星期,她就開始為旅行做準備。去商場和藥店買一些物品和急用藥。
只是天意難違,節(jié)前的溫差讓她患上了感冒,不僅頭重腳輕更是鼻涕橫流。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假,只好把自己放置到床上,隔著窗子看外面的天空。
許是因為秋天,天空高遠而干凈,有大片的白云在緩慢游動。
這是相似的時光,讓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因為那個男子,也是這般在寂靜的午后等待病愈。當然此病非彼病。
已經(jīng)好久沒有想起那個人,原以為時間真的可以抹除某些記憶,只是有些風景和物事像一把鑰匙,可以輕易開啟往事。
她認識他是在十八歲那年,他是她同學的哥哥,從外地來學??疵妹茫阍谏磉?,可謂一見鐘情。
同學說,我哥這個人最好不要靠近,他不會輕易愛上誰,可她并不相信。
他大她近十歲,之前和一個女子糾纏了很久,那個女人最后指著他深惡痛絕地說,你的心是空的,任何女子在你眼里都不過是片云朵。
這句話和那個女子離去時的凌冽眼神,她深深記得,所以不想同學受傷。
一來二去的,他們竟然真的成為了情侶,同學在勸說無效的情況下也只得聽之任之,只是看她每個假期都跑很遠去見他心生嘆息。
其實每次她去他那里,他也只是帶著她坐在風景區(qū)的山頂看天空飄過的朵朵云彩。
他有時也會和她說自己的故事,尤其是少年時喜歡的女子,他說那個女子像一朵荷花,或許身上帶著某個宿命,早早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能從他身上感受到深深的思念和疲倦,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把它們一一化解。
有一次,她在離去的晚上問他,你為什么不要了我。他說,這個世上有些人注定有緣無份,就像天空里來回的白云,那一朵才能開到無盡?
白云無盡,她此刻忽然領(lǐng)會了他的良善,他之所以后來遠走異鄉(xiāng),拒絕和她再有聯(lián)系,是因為他不想讓自己越陷越深。
她后來逐漸明白,自己的那份愛像開在心頭的小花,名字或許喚作彼岸。
與他分開的第三年,她認識了另一個人男子,儒雅挺拔感情極為細膩,只是身上少了他獨有的天地相合的自然和從容。
相處三個后,他在風雨交加的晚上強行要與她發(fā)生關(guān)系,在最后的關(guān)口,她忽然想起同學的哥哥,他那溫潤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睛,瞬間清醒,一腳踹開正在試圖進入的男人,落荒而逃。
后來,任該男子再三道歉和挽留,她辭去原有的工作,來到了現(xiàn)在的城市,江南的一個小城。
她是北方人,看慣了天高云淡,以及特別討厭那些可以吹裂肌膚的風,正下不了狠心離開,這一次終于有了由頭。
一晃在江南過了五年,本就生的小巧的她到了此時似乎徹底成了江南女子。
來江南后,每個假期她都會去旅行,但卻下意識地避開登高,也極少去看云卷云舒。
長假的第三天,同學旅行路過這個城市,打電話問她有沒有空見個面。
在一家酒店里,她看著一家三口的同學,忽然感覺到了蒼老,她不著痕跡地陪他們吃完飯,然后徒步走回去。
一路上,昏黃的街燈把她的影子反復拉扯,像揉捏命運般沒有煙塵。
她在一個路口,在人來人往中,忽然很想家。
忽然有煙花沖天而起,照亮了夜空。她看著璀璨的煙火在夜幕中一朵朵盛開,才想起這個城市今夜有煙火表演。
她在身邊贊嘆聲中安靜地望著那些美麗的煙火,想,人生也許就是一個在培育綻放的過程,能夠按照自己意愿開花結(jié)果的該有多么幸運。
長假結(jié)束后,她被公司外派去澳洲公干,她在這家外貿(mào)公司工作了五年一直很少被外派和借用,這次是因為合作的公司暫時借用一個會中、法、阿拉伯三國語言的翻譯,全公司只她一人勝任。
于是,她先去法國熟悉工作內(nèi)容,然后再去澳洲工作半年。
當她踏上法國的土地后,就被澄澈的天空和那些潔白無暇的云朵所吸引。在機場前的廣場上,她像一尊雕塑般站立著,眼睛里盡是云彩游動。
她想起,自己愛著的那個人曾說,你看,這天空和云朵,會不會一直都在那里,動的只是我們凡俗的心?
來接機的男子是個年輕帥氣的法國人,身材高大眼球是淡藍色的,他臉上浮著淡淡的微笑。
他們很快到達目的地,是一個距離巴黎很近的城市,高層建筑很少,觸目皆是風景。
因為沒有語言障礙,她很快就熟悉了接下來的工作內(nèi)容,在來法國的最后一天,公司安排專車送去巴黎游玩。
她看著遠處高大的鐵塔,并沒有特別的喜悅,因為看過太多關(guān)于它的圖片,早已無需震撼。
她一個人拿著地圖在巴黎的街頭行走,不同的文化氣息侵襲著她的視覺和神經(jīng),讓她不由不感嘆人類文明的魅力。
在一個小小的咖啡館里,她輕輕攪動著咖啡,看著不遠處的教堂,心生敬意。
忽然,有個熟悉的身影慢慢走過來,她不由捂住了嘴,因為害怕自己會驚叫起來。
那個她以為不會再愛的男子停在了她所坐位置的玻璃窗外,他依舊挺拔如青竹,隨意站在那里,自如灑脫,雖然多年未見,他還是那般未見老去,還是那么讓自己的心瘋狂跳動。
那一瞬間,她的眼淚落下來,像受了無盡的委屈般輕聲哽咽,透過婆娑的眼淚看著,忽然明白,原來他依舊是自己心中的潔白,并不是一飄而過的云,而是擁有無盡的禪。
他似乎心有靈犀,轉(zhuǎn)過臉看見了她,眼神微瞇,里面盡是意外與喜悅。他推門而入,站到她面前,問,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是啊,我還好嗎?我真的還好嗎?她淚眼迷離地看著他說,沒你怎么會好呢?
她站起來,一下子投入他的懷抱,哽咽著說,我可以把你的心填滿嗎?
他撫摸著她的頭,說,傻孩子,我們終究還是見面了,但愿你還單身?如果已另有他人,我愿等待。
她仰著臉看他,終于看見了他的喜歡,點點頭說,我還單身,因為一直都在領(lǐng)會你說的白云無盡。
他捧著她的臉說,我以為那個女子去了以后,我的心隨之空了,直到遇見你后,我才知道,那潔白的云朵,現(xiàn)在修成了翅膀,讓你成為我心中最美的天使。
她看著她不算英俊的臉說,是的,愛就是彼此的禪,那些無盡的纏繞就是為了證悟和填補人內(nèi)心的向往和空缺。還好,我們沒有錯過。
他低頭吻她的唇,旁若無人,她輕柔地回應(yīng)。
有掌聲傳來,她頓時羞紅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