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平……哦,想起來了,聽姜主任說你是練體育的,看起來就有股子利索勁,不錯!”趙成航并未因馮平的“差生”身份對他稍有歧視,一樣態(tài)度溫和地寒暄了幾句,讓馮平對他的第一感覺相當不錯,等馮平簽了字,拿過簽到本看看,滿意地點點頭,夸了句:“筆走龍蛇,力透紙背,好一手硬筆行書!”又有些為難地皺皺眉頭,“你的檔案調(diào)得有點晚,咱們班的兩個宿舍都安排完了,只能去混合宿舍跟別的班的男生住一起了,一會老師帶你去看看床位,要是有啥不滿意的,咱再想辦法?”
馮平是隨遇而安的性子,后世里為生計奔波,地下室、小旅館住得多了,也沒少在各地的車站候車室打地鋪,倒不會特別在意宿舍環(huán)境,一笑說到:“老師您安排就好,我無所謂的?!闭Z氣平和謙沖,倒讓趙成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從教研組的辦公室出來,馮平也不像其他高一新生那樣四處游逛,就站在兩棟教學樓間的花池子邊上跟沈小靜閑拉胡侃,沒過一會,趙猛從隔壁的屋里出來,加入他們的話題,馮平有心跟他們開個少兒不宜的玩笑,又怕沈小靜惱羞成怒,便提議先去教室轉(zhuǎn)轉(zhuǎn),趙猛見他沒戴手表,隨口問了一句,馮平只說練拳時忘了摘,不小心磕壞了,透過窗戶看了看辦公室墻上的石英鐘,還不到9點,三人便相跟著往前面的1號教學樓走去。
順著東側(cè)的樓梯上到三樓,馮平抬頭看看教室門上掛著的白漆鐵牌,笑著打趣到:“高一二班,咱們到地方了,猛將兄,慢走不送!”
“一班就在旁邊。”趙猛朝隔壁教室指了指,兩棟教學樓都是傳統(tǒng)的單排三層結(jié)構(gòu),座北朝南并列著,樓道向陽,砌著齊腰高的水泥護欄,1號樓是高一、高二年級合用,每層四個教室,一班再過去就是高二教室,中間用鐵柵欄隔開防止不同年級的學生相互串班,反正還沒分配座位,趙猛也不急著去本班教室,就跟馮平和沈小靜倚著欄桿閑聊,等兩名班主任有說有笑地上了樓,才各自進到屋里。
高一新生報名時間截止到31號下午,因而擺著7排課桌的教室里只坐了不到50名學生,趙成航走到講臺上,把寫滿了簽名的筆記本放到講桌上,順手拿起一截粉筆頭,輕輕敲了敲玻璃黑板,嗡嗡的私語聲慢慢平息下來。
“各位同學,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趙,趙成航,受學校領(lǐng)導委托,擔任咱們二班的班主任兼一、二班的英語老師……”轉(zhuǎn)過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雖然畢業(yè)至今已經(jīng)在二中從事了兩年教學工作,不過我跟大家一樣,也是剛剛加入明陽一中這個大家庭,希望在今后的一年里,能跟各位同學一起進步,共同提高,把咱們高一二班建設(shè)成……”
馮平坐在后排的凳子上,貌似認真地聽班主任說著開場白,用眼角的旁光打量著教室里的布置,7排課桌,每排10個座位,滿是信手涂鴉的桌面上還貼著沒清理干凈的高考考號,教室前后墻各有一面玻璃黑板,屋頂?shù)某兄亓荷蠎覓熘呐_吊扇,左右兩側(cè)墻跟各有四組暖氣,閑置了倆月的緣故,地上、窗臺上、連暫時沒有坐人的座位上都蒙了厚厚一層灰塵。
“……由于人都還沒到齊,咱們今天就不請大家作自我介紹了,現(xiàn)在開始分配宿舍,國際慣例,女士優(yōu)先,聽我念到名字的,就先到走廊上集合,田素麗……”
不一會功夫,20來名女生都站到了走廊上,趙成航出去跟眾人說過宿舍位置和床號,有熟悉一中地形建筑的女生主動站出來帶大家去找宿舍,他便返身回了講臺,又一輪點名完畢,大部分男生都站了出去,只留馮平和另外一個男生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原地不動。
“高一新生宿舍就在二門東側(cè)的男生宿舍樓里,咱們班占了二樓最西頭對門的倆房間,床頭都有號牌,大家先過去把床鋪收拾一下,有什么問題等我一會過去統(tǒng)一協(xié)調(diào),馮平、李志彬,你們倆暫時分到了混合宿舍,那邊條件比較艱苦,我先帶你們過去認認門,等明天報到時間過了,如果宿舍樓里有多余的床位,再想辦法給你們調(diào)過來?!?br/>
“趙老師,你先帶大家去宿舍樓吧,我們就倆人,自己找過去就行。”馮平不愿意因為自己耽誤大家伙兒的時間,主動提到。
趙成航略一思忖,“也行,有什么問題就去教研室找我,12點以前我都在。”
馮平問過混合宿舍的位置,招呼了李志彬一起過去,見他個子比自己還要矮上幾公分,體型瘦小,相貌清秀,不像是問題學生的樣子,便問:“哥們,你也是投后門進來的?”
李志彬有些靦腆地笑笑,“跟你說了可別說出去,我是初二直接蹦上來的,差了2分不夠,家里人幫忙做了點工作……”
“喲,跳級生啊,失敬失敬!”馮平過來人的身份,自然不會把越級升學看成多大的事,只是聽他說“做了點工作”,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不會用這種口吻說話,想必是和趙猛家境相仿的干部子弟,見他態(tài)度謙虛毫不張揚,不像那種仗著家里有些背景便飛揚跋扈的性子,只是剛才在教室里有意無意地打量各個同學,沒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對這個李志彬更是毫無印象,應該不是后世里通過趙猛接觸到的小圈子里的朋友,也沒往心里去。
馮平來過一中幾次,對學校里的建筑還算熟悉,照著班主任說的位置找到所謂的兩間混合宿舍,原來是上次老姐給他指點過的廢棄教室,離公共廁所就幾步遠,以前一直充作倉庫來著,只是這一屆新生較多,又是頭一年實行封閉式教學,宿舍床位嚴重不足,才給騰了出來。
西頭那間宿舍的門敞開著,外墻新刷過涂料看不出破舊,倆人前后腳進去,舉目四顧,都是面露苦笑,幾十年前的老房子,工字鋼焊成的三角房梁支撐著人字形的屋頂,縱橫交錯的鋼筋骨架間蛛網(wǎng)密布,褐黃相間的硬土地面有些坑坑洼洼,兩邊墻上的小窗戶連完整的玻璃都找不出幾塊,靠墻根并排擺著兩溜上下鋪,連西山頭的講臺上都支了一張。
“好家伙的,我算明白過來啥叫‘比較艱苦’了?!瘪T平癟癟嘴,笑著跟李志彬說到:“你習慣睡上鋪還是下鋪,趁這會沒什么人,先占個座兒。”
李志彬個子矮,看不到上鋪,扶著鋼管焊成的床腿爬上去看了一眼,見20多張床鋪上隔三岔五地放著鋪蓋,有的床板上用粉筆寫著人名,知道大多數(shù)人跟自己一樣嫌下鋪又臟又亂,指著講臺上那張孤零零的床架子問:“我睡這上鋪,你呢?”
“要不嫌我腳臭,咱倆就上下鋪吧?!瘪T平從墻角找了一截粉筆頭,在床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李志彬依樣畫葫蘆地照做了,倆人便各自去拿行李,馮平就一領(lǐng)涼席,也不急著帶過去,跑到男生宿舍樓里,打聽著找到一班男生宿舍,沒見到趙猛的人影,下樓梯時無意中往一樓東頭瞅了一眼,見他正倚著最里面的房門口跟人說話,提起嗓門喊了一聲。
“虎子,過來,給你介紹介紹。”趙猛向他招手,等馮平走到近前,指著他向熟人介紹:“馮平,我鐵哥們,體校同學,叫他虎子就行;這是鄭學峰鄭哥,跟我家隔一個單元,今年該上高三了?!?br/>
“我在家行二,喊我鄭老二就行,剛才還聽猛子說起你,也是體育生吧?”學生間不流行握手,鄭學峰只是笑著跟馮平打了個招呼,馮平對他有些印象,知道他老子是教委主任,正是趙猛他爸的頂頭上司,不過這時代的學生還沒有受到太多功利性的東西影響,比十幾二十年后的孩子們要單純得多,跟他哥鄭學海及許多干部子弟一樣,屬于半學生半痞~子的范疇,性格開朗愛打籃球,只是差了兩屆的緣故,平時不怎么跟趙猛他們一起玩,笑著叫了聲“鄭哥”,客氣地說到:“以后還得鄭哥多照顧。”
“猛子說你也是練武術(shù)出身,雖然以前沒見過,不過猛子的功夫我可是見識過,像我這樣的仨人綁一塊兒都不是他對手,你也差不到哪去吧?”鄭學峰身高和趙猛相仿,體形健碩、相貌堂堂,“照顧說不上,有啥事需要幫忙的,言語一聲就行?!?br/>
馮平和趙猛都笑著客氣了幾句,給鄭老二讓到宿舍里坐著聊了會天,也算對學校的概況有了個初步了解,聊得投機沒看時間,直到同宿舍的人提醒才知道已經(jīng)12點,便跟趙猛一起出了宿舍樓,把涼席扔到混合宿舍的鋪板上,趙猛看見破敗的屋舍,不免又是一陣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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