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br/>
對于那座白夜刻下這樣一句話的地方，黃泉唯有全力以赴。
黃泉晝夜打馬狂奔，對這匹萬中選一的快馬，并沒有一點珍惜。
對自己的體力他也不再珍惜。
對這一戰(zhàn)，他已完全沒有把握，沒有希望！
因為他知道沒有人能破白夜那一劍將進(jìn)酒，
絕沒有人！
他只希望能在楚河之前趕到廣陵江。
白帝城在廣陵江中心，四周皆面水而立。而黃泉要去的地方，就是當(dāng)年白夜居住的地方——青居。
青居依山臨水，建筑古老而宏大，門外有著一塊碑，上面刻著當(dāng)年白夜游歷風(fēng)雪廟所寫的一段話：
繁華盡處，尋一處無人山谷，建一木制小屋，鋪一青石小路，與你晨鐘暮鼓，安之若素。
寫一紙情書，藏其于歌詞，奏唱于你聽。青山不及你眉長，水清不及你目澈。
跨過山水幾場雨，一生也就一個你。
天下人都知道，這是寫給陳寧的，不過最后白夜卻住于江中城池，也未曾晨鐘暮鼓。
而要到青居去的人，通常都得經(jīng)過白夜酒樓杯莫停掌柜的轉(zhuǎn)達(dá)。
江湖中只知道那位掌柜，姓陳…
酒樓位于白帝城外，卻也依于廣陵江中。
杯莫停卻也并非孤樓，幾個樓閣亭榭連綿相接，飛檐畫角，俯瞰著波濤洶涌的廣陵江，景色極佳，一向是白帝城乃至所有江湖中人隱居，平民百姓游人登高飲酒的所在。
遠(yuǎn)遠(yuǎn)的，杯莫停九層高的建筑已經(jīng)印入黃泉眼簾，紫紅油漆在陽光的照射下，鮮亮的泛著光芒，鍍金招牌更是在那一片紅光中閃著金光，不愧是白帝城最大的酒樓，不僅僅是外觀上引人矚目，更有便是從杯莫停轉(zhuǎn)頭望去的那一片山水之色，莫愁河盈盈流過，清澈的江面不是送去迎來各式的船舶扁舟，河面上一片歡騰之色，打漁人高昂的歌聲在河面響起，引起了魚兒的磷光點點，河邊的一排排輕垂的柳條，淺淺的輕吻著河面，醉了詩人，迷了游河女子。這樣的景致，連黃泉這個劍尖上舔血的人，都覺得水點綴了酒樓的詩情畫意，更是酒樓成了莫愁河的賞景人，相依相偎，分外得體。
黃泉趕到杯莫停酒樓時時，馬已倒下。
幸好他的人還沒有倒。
酒樓外人聲嘈雜，喧鬧非凡，小小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樓宇內(nèi)女子艷麗，琴奏舞曲甚是美妙，吸引眾多欣賞著。
酒樓熱鬧非凡來往的過客游人甚多，下樓層是普通平凡人吃飯之處，上層為高檔貴客食住之處。
此刻小二正忙的焦頭爛額數(shù)錢數(shù)的手發(fā)抖，桌上菜肴美味可口香味四溢，讓人流連忘返。
而這杯莫停酒樓再往前走幾步卻是青樓！
有的女子在門口招攬生意，遙看云雨樓女子賣藝不賣身，一舞傾城回眸，一笑百花羞。
窈窕身姿引人入勝，黃看了幾眼就急忙進(jìn)去酒樓…他有更重要的事！
他直沖杯莫停酒樓頂層而去，他想找陳掌柜問一問，
問，楚河是不是已到了青居。
可是他不必問。因為他一沖進(jìn)去，就看見了答案。一個活生生的答案。
酒樓頂層，此刻只有兩個人，黃泉一沖進(jìn)去，就看見了楚河。
活生生的楚河，楚河已經(jīng)先來了，
但是楚河還活著！
他是不是已經(jīng)會過了白夜，現(xiàn)在他還活著，難道白夜已死在他劍下？黃河心中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
黃泉不信白夜已經(jīng)死了，卻又不能不信。
楚河絕不是那種有耐性的人，一到這里，就一定會闖入青居去。
他絕不會留在這里等。無論誰闖入了青居，還能活著出來，只有一種原因。
他，楚河，擊敗了杯莫停酒樓的主人，白夜！
但是楚河真的能擊敗白夜？
他用的是什么方法破了白夜的那一劍？
黃泉很想問，卻沒有問。
因為楚河雖然還活著，卻已醉了，大醉如泥。
幸好酒店里另外還有一個沒有醉的人，陳掌柜。此時的陳掌柜正在看著楚河搖頭嘆息。
“這位仁兄看來一定不是個喝酒的人，只喝了半斤多，就整整醉了一天?！?br/>
不是喝酒的人，為什么要喝醉？
是因為一種勝利后的空虛，還是因為他在決戰(zhàn)前想喝點酒壯膽，卻先醉了？
不不不，這絕不是原因！
黃泉望向房間里的另一個人，那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一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兩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想必就是江湖傳言中的陳掌柜了。
黃泉忍不住問：“你就是這里的陳掌柜？”
本來在搖頭嘆息的老者，立刻點了點頭。
黃泉更好奇了，直接說道：“你知道這位仁兄是不是已會過了青居的白夜？”
陳掌柜搖了搖頭。
黃泉又道：“那他是不是已到過青居？”
陳掌柜還是搖頭，并沒有回答開口
這會黃泉坐不住了，直接提劍指著陳掌柜：
“那你總該知道你家主人青蓮劍仙了吧！”
不曾想對面那人還是搖頭。
泥菩薩過河，也有三分怒氣，何況是人。
黃泉冷冷道：“那你知道什么？”
陳掌柜突然笑了笑，道：“我只知道閣下就是碧落劍黃泉，只知道閣下要到青居去。”
黃泉笑了。
應(yīng)該知道的事這個人全不知道，不該知道的事他反而好像全知道。
那這樣就好辦了，黃泉直接開門見山的問：“你能不能帶我去青居？”
“能！”陳掌柜點頭說道。
廣陵江的江水，水勢浩大，最大時，驚心動魄的大潮，遠(yuǎn)遠(yuǎn)地，濤聲如雷滾滾而來，巨大的浪頭像一條巨龍高高立起，撞到山頭上，樹木斜了一大片，卷起一陣陣沙，翻滾著，咆哮著舞向遠(yuǎn)處。只可惜現(xiàn)在已是殘秋，是見不到這翻場景的了。
陳掌柜領(lǐng)著黃泉來到江邊，有一快船停在那里?！斑@條船就是專門為了接你的，我已準(zhǔn)備好三天?！?br/>
他們上了船，這時江邊漸漸起風(fēng)了，天邊的云迅速地移動著，變幻著，江心月光的倒影隨著江水一陣上下?lián)u蕩。
遠(yuǎn)處的散亂的漁船上，亮起了幾點微弱的漁火，忽明忽暗地變換著位置。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
船隨著風(fēng)緩緩開動了，向江心中駛?cè)ィ毙庇砍鰜?，又沉下去，不斷涌起不斷下沉，沒有一點兒聲音，好像很平靜的樣子，然而船上下顛簸著。
黃泉看著岸邊的杯莫停酒樓漸漸遠(yuǎn)了，天空也廣闊起來，眼前一片水色茫茫，江面的風(fēng)特別大，吹得頭發(fā)亂飛，好像要扯掉似的，吹得心胸也一下子開闊起來。
黃泉無心再欣賞，轉(zhuǎn)身進(jìn)入船艙。
船中不但有酒有菜，還有一張琴，一枰棋，一卷書，一塊光滑堅硬的石頭。
黃泉奇怪，問道：“這是什么？”
陳掌柜道：“這是斷劍石?！?br/>
他微笑著解釋：“到青居去的人，我已看得多了，每個人上了這條船后，做的事都不一樣！”
黃泉在聽著。
陳掌柜給黃泉倒了一杯酒，才緩緩說道：“有的人一上船就拼命喝酒?！?br/>
“喝酒可以壯膽?！?br/>
黃泉將陳掌柜倒的酒，一飲而盡，又自己倒了一杯：“只不過喝酒并不一定是為了壯膽?！?br/>
陳掌柜立刻同意，微笑道：“有些人喝酒就只因為喜歡喝酒?！?br/>
黃泉接連又喝了三杯。俗話說的好，醇酒美人，才是江湖大愛！
陳掌柜慢慢喝著酒，也不忘繼續(xù)說道：“除了喝酒之外，也有的人喜歡撫琴，看書，甚至還有的人喜歡一個人打棋譜?！?br/>
這些都是可以讓人心神松弛，保持鎮(zhèn)定的法子?！翱墒谴蠖鄶?shù)人上了這條船后，都喜歡磨劍。”
磨劍也是種保持鎮(zhèn)定的法子，而且還可以完全不用腦筋。
“不過，也有很多人，磨著磨著，劍就斷了…”
這時陳掌柜看向黃泉的碧落劍，道：“這是塊很好的磨劍石，不過也是斷劍石?！?br/>
黃泉明白陳掌柜的意思，笑了笑道：“我這把劍一向不用石頭磨?！?br/>
陳掌柜道：“不用石頭用什么？”
黃泉提起劍，出鞘，指尖輕輕彈著劍刃，淡淡道：“用脖子，仇人的脖子。至于洗劍，我喜歡用鮮血。”
水波蕩漾，倒映著滿天夕陽，遠(yuǎn)處的青居更美如圖畫。
船艙里很平靜，因為陳掌柜已閉上了嘴。他的脖子并不想被人用來磨劍，也不想被人用來洗劍。
可是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要去看看那柄劍。
上面鑲著無數(shù)片骨頭，這不是把寶劍，卻是把名劍，非常有名的劍。
黃泉面對窗外的湖光山色，仿佛在想心事，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回頭道：“你當(dāng)然見過那位青蓮劍仙?！?br/>
陳掌柜不能不承認(rèn)。
黃泉道：“你知不知道他平時用的是把什么樣的劍？”
他見過白夜出手，遠(yuǎn)遠(yuǎn)的見過一次，可是他并沒有看清那把劍。
因為白夜的出手實在太快，正如白夜詩句中所說，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忍不住想問問，可是一問出來，就覺得是多余的。
料想如白夜那般，連心愛女人都可以遺棄的人，怎會告訴眼前這個糟老頭子那柄劍的奇異。
如他所想，陳掌柜肯定會說不知道…
可是這次他居然想錯了。
陳掌柜聽到黃泉的問題，只是沉吟片刻，便緩緩道：“你知不知道那次風(fēng)雷臺圍殺的事？”
黃泉當(dāng)然知道，當(dāng)年，他就是在那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了那個人，那一劍的風(fēng)情。
昔年的逍遙閣，在云海之間，還沒在長安城內(nèi)，而逍遙閣的風(fēng)雷臺，則在逍遙閣禁地一線天！
上可接風(fēng)雷，出入一線天！此曰：風(fēng)雷臺！
而就因為那次風(fēng)雷臺圍殺，禁地風(fēng)雷臺上，一片腥風(fēng)慘霧！
當(dāng)時，逍遙閣閣主李澤言聯(lián)合江湖大小十余個門派，進(jìn)行一場圍殺。
而圍殺的人，就是白夜！
當(dāng)時，一陣陣兵器交鋒的聲音傳遍整個風(fēng)雷臺。
而風(fēng)雷臺中央，微微凸起的一塊大石頭上，站著一個人，一身青衣，渾身浴血，披頭散發(fā)，但臉上，卻是恒久的冷漠。
眼中神色，依然如磐石一般冷靜凝定?。碥|，依然如標(biāo)槍一般筆直！
正如他手中的劍，充滿了寧折不彎的意味！
縱然他已經(jīng)受了致命重傷！在他的腳下，四周方圓數(shù)百丈之內(nèi)，無數(shù)的殘肢斷體，鮮血淋漓！
看著四周一片只是呼喊，但卻并不沖過來的一眾高手們，那時的黃泉覺得那人臉上一定露出了一絲譏誚的笑，傲慢而不屑！
面對這如云高手，縱然他已經(jīng)山窮水盡，卻還是傲氣沖天！
黃泉明白，當(dāng)時那些人都打得好算盤。
他們知道白夜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是油盡燈枯，但無論誰上來，都要面對自己同歸于盡的一擊，誰也不愿意當(dāng)那個墊背的。
只盼望有人愣怔怔的沖上來找死。但卻誰也不傻，所以他們干脆在這時候竟然不約而同的停了手。
黃泉當(dāng)時也沒有出手，黃泉覺得白夜這樣的人，得死在尊重的劍下，而不是被人圍攻而死！
也是如此，黃泉才能有命看見那一劍，或者說，那一劍招，將進(jìn)酒。
當(dāng)時，白夜倒持配劍青蓮，拿著一壺酒，問天下英雄可敢飲一杯無？
然卻無人敢上前。
“縱使身前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有酒有劍，有何懼之？”
“手中三尺劍在，天上星辰猶可摘！”
只可惜，這萬水千山，已無人再看罷了！
而那時白夜對著面前這些那些佩戴著劍，卻說自己誰誰誰的“劍客”說完這句話時，，喝了口酒，搖了搖頭，青蓮劍一揮，一道匹練成弧狀射出！隨著弧線射出，千萬道寒芒奔涌而出！
這千萬道寒芒，似乎帶著天地間最古老的蒼涼…好像也帶著世人獨醉我獨醒的自傲！
白夜有資格自傲！
當(dāng)時連遠(yuǎn)遠(yuǎn)的黃泉都在提劍格擋，更別提白夜四周數(shù)十位高手。
他們情知這一劍非同小可，無不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竭力的抵御著這一次攻擊！每個人的身體都搖晃著，感受著自己手中的兵器，都快拿不穩(wěn)了
“將進(jìn)酒，”
第一招未完，第二招已經(jīng)殺氣騰騰的降臨！
“杯莫停！”
奔涌的光線，便如大海漲潮，無邊殺機鋪天蓋地暴射而出！
慘叫聲響起，十幾位足以獨霸一方的高手，同時竭力抵擋，卻仍是渾身濺血，狼狽后退！
那一刻，就連同黃泉之內(nèi)的每個人都有一種錯覺：現(xiàn)在的白夜，絕對沒有受傷！絕對是完全的狀態(tài)！
兩招齊出，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地面，又一次尸橫遍野。
就這短短的兩劍，卻令在白夜身前百步的人，所有這一次圍攻上來的數(shù)十人，無一例外，盡數(shù)倒在血泊之中！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黃泉都搖頭嘆息。
也就在那一劍中，白夜消失了，風(fēng)雷臺上，只有一把斷了的劍，立在一線天上！
直到后來白夜在白帝城建立青居，天下人才發(fā)現(xiàn)，白夜沒死…
風(fēng)雷臺圍殺，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這時陳掌柜突然說道：“我家公子用的就是那柄劍。”
黃泉道：“天下第一劍？”
陳掌柜點點頭，嘆息著道：“那才真正是天下無雙的名劍?！?br/>
黃泉承認(rèn)：“那的確是天下無雙的劍！”何止天下無雙，因為黃泉知道，那把劍，是一把木劍！
放眼天下，哪一個劍客的佩劍是木劍？也只有他了吧，也只有他才配的上，一個“仙”字了…
陳掌柜繼續(xù)說道：“有很多人坐這條船去，都還不是為了想瞻仰瞻仰那把劍，即使只是一把斷劍?！?br/>
黃泉道：“每次負(fù)責(zé)接送的都是你？”
陳掌柜又低頭思考了片刻，才回應(yīng)說道：“通常都是的，去的時候，我通常陪他們下棋喝酒?！?br/>
“回來的時候呢？”
黃泉眼前那個老者，那個杯莫停酒樓的陳掌柜此刻卻笑了笑。
語氣很平淡的說著：“回來的時候，通常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回來?！?br/>
“為什么？”
“因為他們一去，就很少有回來的?！边€是淡淡的語氣。
此刻外面的夕陽淡了，暮色濃了。
遠(yuǎn)處的青山，已漸漸的隱沒在濃濃的暮色里，就像是一幅已褪了色的圖畫。
像一個酒鬼，醉了酒，還喝著酒鬼酒…
船艙里很安靜，誰也沒有再說話。
當(dāng)黃泉的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江水，接著一座小島，島上四周飄飄瀟瀟的青竹，如同這江水一樣，一波一波的在微風(fēng)中蕩漾起伏…
黃泉知道他到了，青居。
確實有碑，碑上內(nèi)容也確實如同江湖傳言那般…
此刻，天際卻殘陽如血。
這一路上，黃泉都沒有說話的時候，想了很多。
現(xiàn)在他這一去，是不是還能活著回來？
而他忽然又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不該想的事。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那些青春時的游伴。
也想起了那些死在他劍下的人——其中有多少人是不該死的？
可笑的是，他又想起了第一個陪他睡覺的女人，那時他還是個才出江湖的孩子，而她也才和自己年紀(jì)相仿。
但是她卻已經(jīng)很有經(jīng)驗。對他說來，那件事并不是件很有趣的經(jīng)驗，可是現(xiàn)在卻偏偏忽然想了起來。
他也想起來了，那晚馬車上裸身的安雪，那個自己總感覺不簡單的龍飛。
還有那個，眼前青居主人青蓮劍仙曾經(jīng)深愛的女人。
都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卻難知不過是大夢一場，人無常。
這些事根本就是他不用去想，不必去想，也是他本來就不愿去想的。
可是他現(xiàn)在卻全都想起來了，想得很亂。
就在他思想最亂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人，就站在青居竹林中，青居石碑旁。
一個人思想最亂的時候，通常都很不容易看見別的人，別的事。
黃泉卻在思緒最亂的時候看見了這個人。
這個人并不特殊，這個人是個中年人，也許比中年還老些，他的兩鬢已斑，眼色中已露出老年的疲倦。
他穿得很樸素，一縷青衫，布鞋白襪。
看起來他只不過是個很平凡的人，就這么樣隨隨便便的走到這青居竹林邊，看見了這殘秋的山光水色，瞧見了這廣陵江九天之云下垂，就這么樣隨隨便便的站下來。
也許就因為他太平凡，平凡得就像是這殘秋的暮色，所以黃泉才看見了他。
越平凡的人和事，有時反而越不容易去不看。
黃泉看見他，也正如看見這秋夕暮色一樣。
心里只會感覺到很平靜，很舒服，很美，絕不會有一點點驚詫和恐懼。
料是天仙狂醉，亂把白云揉碎，卻也不敢高聲語，驚恐林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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