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總是苦短,睜眼已是黎明。頸上癢,寶釧一下子就捉住了他。
“醒了?”李云貴已穿戴整齊,笑咪咪地滑過手指,在逗她玩兒:“咱們快點起來吧,我不捉弄你了?!蓖踉屎屠戏蛉说戎床?,宜早不宜遲。
“心口不一。”寶釧拉高被子坐起,看他牽過肚兜,羞得滿臉通紅。
“我來吧?!彼麎男χUQ劬?,靠近耳邊輕喃:“夫人,你真美。”
“相公。”她愛他,在這么美好的早晨,理當(dāng)送上他最想要的禮物。寶釧微揚下巴端詳,然后湊去在頰上親了一親。
“寶釧!”李云貴急喚一聲,激蕩的心在飄。閉閉眼,他害羞地說:“小蓮平時辛苦慣了,今天就讓我服侍你吧?!?br/>
靈犀通透是最美的,再也沒有什么比這個更美。它是一碗蜜倒進(jìn)了心里,漾滿了心田。寶釧點頭應(yīng)了,愉悅地放松身體,任由他打扮。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溫柔,很多情。
貼近的呼吸輕輕地吹到臉上。哄得她醉了,情不自禁地瞇住眼。她終于徹底沉浸在幸福和滿足里,曾經(jīng)的苦難是遠(yuǎn)退的海浪,再也不能打擊和傷害她。
“好了?!边^了一陣,穿好了衣裳,他又走去銅架邊拿來水巾擦臉。這一大早他居然將所有都提前準(zhǔn)備好,親力親為,完全不要外人插手。
永遠(yuǎn)不會覺得付出太多,而是不夠。他只想做到最好,只要她高興。
寶釧確實很高興,果然,出現(xiàn)在梳妝鏡中的她是最完美的。神采飛揚的眼兒,藕白若玉的手兒,華貴的羅裙,流暢的青絲,青春飛揚的豪邁,都在告訴她,她是一個幸福的女人,她不是寒窯的王寶釧,她是相府的千金王寶釧。
曾經(jīng)選錯了人,毀了一輩子,這回選對了,那就是快樂一輩子。
這份快樂理當(dāng)有人見證。
時間還早,小蓮敲開房門卻已是晚來一步,只得連連道歉:“奴婢來晚了,小姐,姑爺,咦,你們?”居然已經(jīng)打扮齊整,好一對郎才女貌,真恩愛啊。
小蓮抿唇笑了,好開心。這么早,銀釧肯定挑不出錯。
帶著禮物到了廳上,王允攜夫人從后堂出來,才咳嗽一聲,他們就趕快讓道。
“岳父,岳母?!弊焯鹩肋h(yuǎn)不會錯,云貴喊得極快。緊接著恭請上座,夫妻倆跪奉香茶。
“不用那么客套,都是一家人了?!敝巴踉蚀_實不是很滿意,經(jīng)過夫人反復(fù)游說,心思動了,態(tài)度也變得和緩:“起來吧,都起來?!?br/>
“是?!苯K究有功名在身,若是李云貴能夠平步青云,王允自然也就不會覺得失去魏豹可惜。
李云貴完全明白,不卑不亢地應(yīng)了,先去扶寶釧。
“寶釧,恭喜你,嫁了好丈夫?!边@一早,金釧和蘇龍也趕來,大家相互敘禮,一團(tuán)和氣。金釧真為她高興。見微知著,云貴如此在意寶釧,她一定很幸福。而另一邊的銀釧臉黑黑。昨夜魏虎喝得大醉跑出去,天明才回來,他們吵了一架,還沒吵完。
“大家都高高興興的,銀釧。”老夫人眼明心亮地提醒。結(jié)果下一刻,銀釧的臉就笑成了花兒。寶釧教小蓮捧來的盒子里是名貴的金步搖,宮中匠人的手藝,舉世無雙。
“給我的?”銀釧的手已經(jīng)去拿了,正是又驚又喜:“好漂亮呀!”口中含珠的鳳凰栩栩如生,亮得流光溢彩,要飛走了。沉甸甸的,起碼值幾千兩,戴出去一定特別有面子。
這是誰送的,任誰也想不到,居然是許貴妃。為劉義闖宮的蘇龍和魏虎,因為陛下恩旨全不追究,但她居然也全不記仇,還能送出這樣的禮物,真是意外之極。
“是她送的?!睂氣A低頭笑了,不無鄙視地說:“二姐,你戴上吧,只有你才配得上?!?br/>
“那當(dāng)然啦!”見利而有義,銀釧的態(tài)度馬上就變了:“哎呀,三妹你嫁給三妹夫,那可真是……”
“哼?!币贿叺奈夯㈦y堪又生氣。寶釧的目光掃去見到袖邊一點血跡,很快便明白。
失戀的魏豹自從比武招親后一直情緒不穩(wěn),終于出事了。是不慎自傷也好,有心自殺也罷,總之,鬧了大笑話。
這么關(guān)鍵的時候,同病相憐的薛琪居然跑回來,兩人一見,居然還抱頭痛哭。
“你怎么也弄成這樣。嗚嗚!”薛平貴一去不回,連句話也沒有,薛琪想不到別的依靠。她沒有臉跟著葛大葛青,長安城里,也只有魏家能幫忙,所以她趕回來。
不好意思說受了什么欺負(fù),薛琪只拉住魏豹不放。正是傷心人安慰傷心人,雖然前因后果都不甚清楚,兩人卻是很快投入悲傷里,就在院中,魏豹摟著她聽她聲聲指責(zé)寶釧。
“這個壞蛋,她騙了你,也騙了我。嗚嗚?!毖︾骷拥秸Z無倫次,不管不顧:“她害了我,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薛琪恨她,正是因為之前見過她,而且因此,薛琪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她們的相遇,是在五天前比武招親之后。而且,居然是在夜里。
那時薛平貴的死訊已經(jīng)傳出,薛琪出門偶然得知,馬上趕到王家,進(jìn)入王寶釧的繡樓。
寶釧正是待嫁之身,已從宮中返回。那夜她根本沒睡,而是在繡鴛鴦,巡邏的下人稍遠(yuǎn),還未注意到這里。
結(jié)果,凝神靜氣時,一柄劍尖架頸,薛琪顫抖著發(fā)問:“賤人,我哥都死了,你不陪他去死,還有心繡鴛鴦?”
她已經(jīng)威脅過好多遍,也動手好多遍,仿佛天經(jīng)地義。
對這樣的人,寶釧嘆一聲,馬上哭了:“你誤會我了,薛姑娘,其實平貴他根本沒有死,他要是死了,我豈會獨活?”
哭聲完美得入戲,薛琪亂了手腳,驚道:“這是真的?”
“是真的!”寶釧轉(zhuǎn)頭看她,哭得梨花帶雨:“相信我,小琪,我馬上就要成為你的嫂子了,我怎么會騙你呢?”
“誰準(zhǔn)你喊我‘小琪’,你這個騙子,你在騙我!你才不會那么好,讓別人當(dāng)我哥的替身,你肯定是在耍他!我要去救我哥,我要去武家坡告訴他,你在騙他!”被“嫂子”這個稱謂極大地刺激了,薛琪急得心顫:“我才不要你做我嫂子,我哥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你這賤人,要不是我哥迷戀你,根本我爹就不會被黑衣人殺死!我爹都是你害死的,你還想做我‘嫂子’,你做夢,我要殺了你!”
她想得太多了,竟把薛平貴沒有及時趕回家的賬也算在王寶釧身上,可是那時跟薛平貴在一起的人,是葛青葛大,與寶釧沒有一點干系。
只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說罷,薛琪提劍便刺。寶釧微微一笑,假裝驚怕地尖叫:“救命!”
動靜引來了人,嚇跑了她,可她最終也迎來這樣的結(jié)果。
這又是誰的錯呢,倘若她沒有這樣“理所當(dāng)然”,胡思亂想,是不是就不會這么慘?
錯了,她愛錯了人,并且執(zhí)著地一定要得到愛錯的人,所以,她親手為人生抹上陰影,再也抹不掉。
這是薛平貴欠她的債,她又要算到寶釧身上??蓱z正是恨聲不絕,抬眼便見。
這一眼,薛琪驚退出魏豹懷中,結(jié)巴了:“你們,你們?”
云貴和寶釧帶著禮物前來探望。魏虎說魏豹受傷,他們不得不如此。
“三小姐……”魏豹抹抹淚眼,瞬時忘情。臂上的傷深可見骨,很重,倘若教她看一眼,再重也值了。
結(jié)果薛琪急忙拉住:“別動!”
她好怕。她要尊嚴(yán),她不想寶釧說出她的“秘密”,更何況,當(dāng)她在想繡樓、在想寒窯發(fā)生的一切,將它們串聯(lián)在一起,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薛平貴是李云貴的替身,而她是寶釧的替身,他們都是踏腳石,犧牲一輩子以替換別人的一輩子。
“你害死我!你利用我,你這個騙子!騙子!你害死我!”瞬間崩潰,薛琪渾身亂抖往前沖,要殺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誰也聽不懂。
寶釧沒有動,只是眨了眨眼。沖到跟前的薛琪馬上就倒了下去。魏豹驚詫地伸手去拉:“哎,你怎么了!”
他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但此種情形不能扔下她,必須照顧她。
因此,很快寶釧和云貴返回,走到半路,蘇龍居然趕來,很急。
沖寶釧抱歉地笑笑,他叫過云貴:“三妹夫,有差事,皇上要咱們送代戰(zhàn)公主出關(guān)?!?br/>
“哦?”代戰(zhàn)滯留宮中已久,既已傷愈,是該出關(guān),可是有什么必要這么急呢。
“你不知道?!碧K龍回頭向探了寶釧一眼,攬過云貴的肩:“她要去砸薛平貴的墳……”
李云貴呆了:“砸,砸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