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陰風大作不是沒有原因的,夜玖和落笙歌剛翻出院墻跑出去,一滴水珠便啪嗒一聲滴落在落笙歌頭頂!
霎時間,大雨傾盆!
落笙歌邊跑邊想,這雨來的真不是時候,若是方才大火燒起來前便落下雨來,她也不會出門,不出門,便不會發(fā)生那么多事情。
可是轉(zhuǎn)念一想,這雨來的也是時候,如若不然,沒了雨水的沖刷,她和夜玖逃離的路線一定會被暴露出來,有了雨幕的遮擋,多少能為她們爭取點跑路的時間!
暴雨中,夜玖抱著落笙歌快速的穿梭在山莊外的山林中,這讓落笙歌恍然想起一個多月前,他們也是如此這般沒命的逃跑著……
落笙歌越過夜玖的肩膀向后看去,卻只看到傾盆大雨中,打落在樹林間的雨幕,耳邊只有嘩啦啦的雨打樹葉聲。
“阿夜,你累不累?他們沒追上來!”
落笙歌緊緊摟住夜玖的脖子,湊近夜玖的耳朵大聲喊道,生怕在這大雨中,夜玖聽不到一樣。
夜玖聞言,快速奔跑的動作頓了頓,四下看去,隨后,向一處山溝跑去。
落笙歌感受到夜玖奔跑的速度,快似獵豹一般,卻不是輕功的那種輕盈,即便抱著她跑了那么久,依然聽不到夜玖的呼吸有任何變化,可見他的身體素質(zhì)有多么強悍!
良久,夜玖終于抱著落笙歌停了下來,雨幕中,落笙歌看到他們面前的山壁上,掩藏在一人高的雜草后,有一個黑漆漆的矮洞。
夜玖沒有放下落笙歌,而是繼續(xù)抱著她撥開雜草鉆了進去。
矮洞又矮又淺,矮到夜玖坐在地上,抬頭就能碰到洞頂,淺到他們兩人縮進去,外面的雨水仍舊能打到夜玖身上!
落笙歌看著坐在洞口邊上將自己塞進來的夜玖,內(nèi)心軟了軟,而后仗著自己嬌小的身材,一下翻到了夜玖懷里坐著。
落笙歌抬頭道,“你往里面挪挪,這樣我們兩個就都不用淋雨了?!?br/>
夜玖怔了一下,而后乖乖聽話,攬著落笙歌的腰肢,往里面挪了挪。
雖說都是抱,可是逃跑時不會想那么多,如今這一靜下來,兩人又抱在一起,難免有些尷尬,氛圍一時寂靜的只能聽到暴雨沖刷著山林的聲響,嘩啦啦響徹不停。
為了緩解尷尬,落笙歌問道,“阿夜,你說他們追上來沒有?”
夜玖一直在聽著遠處的聲響,因此聞言直接答道,“沒有?!?br/>
落笙歌只是隨口一問,見夜玖答的干脆利索,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夜玖:“……猜的?!彼偛荒苷f他能聽清楚很遠的聲音?
“……”
“……雨大,他們找不到?!?br/>
落笙歌這才點點頭,春雷響,萬物長,這暴雨不下個幾個時辰是別想停了,山林中陰暗,想要追兩個人,確實不易!
確定那些殺手追不上來后,落笙歌精神也放松了下來,這一放松,鼻端立刻飄入絲絲焦味!
落笙歌皺了皺秀挺的鼻子,“阿夜,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肉燒焦的味道?”
夜玖看了眼落笙歌,“……嗯?!?br/>
嗯?嗯是幾個意思?
落笙歌見夜玖又恢復(fù)到了沉默寡言的模式,打算自己探查焦味的由來。
鼻頭嗅了嗅,發(fā)現(xiàn)焦味距離她很近,稍稍側(cè)過腦袋,不偏不倚,借著洞外微弱的光亮,恰巧看到夜玖左手臂上的皮膚黑了一塊,細看下,那塊燒焦的地方,似乎是用力過大,肌膚又崩裂了些許,此刻正汩汩的向外冒著血水!
落笙歌一瞬間想到,方才夜玖抱著她狂奔時,用的便是左手臂一直攬著她的腰……
“阿夜~”落笙歌聲音發(fā)顫,心里一陣陣的發(fā)疼,都這樣了,他竟然一聲不吭,如果她不是躲到了他懷里讓他往洞里挪挪,他豈不是還要讓這個受傷了的手臂繼續(xù)淋雨?
“阿夜,你不想要你的左手臂了嗎?”落笙歌抬起水汪汪的眼眸,眼里滿是心疼。
夜玖疑惑的看了落笙歌一眼,聲音中絲毫沒有痛苦的神色。
“無礙,剛才房梁塌下來,我用它擋了一下?!?br/>
夜玖聲音平靜,平靜到好似他的手臂只是被羽毛騷了一下癢一般不值一提!
夜玖平靜,落笙歌卻不平靜,她無法讓自己忽略他到底是為了什么才沖進火海,如果不是她說屋里有錢的那句話,他也不會這般模樣……
內(nèi)疚感動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瘋狂滋長!
落笙歌仗著自己身體才嬌小,掙扎起來跪坐在夜玖面前,雙手慌亂的從懷中拿出包裹,隨意抽出一件早已濕了的衣衫,用腰間的柳葉刀割成條狀,想要為夜玖包扎。
可是,當她拿著布條比劃的時候,看到那被大面積燒焦的手臂,卻是無論如何下不去手!
“阿夜~怎么辦?我們沒有藥……你這樣,手臂會被感染廢掉的……”聲音到最后,顫抖的似是說不出來話!
夜玖聞言,抿了抿唇,而后一言不發(fā),從落笙歌手中拿過柳葉刀,對著自己的手臂就削了下去,頃刻間皮肉翻卷,血水四溢!
“阿夜!你瘋了!”
落笙歌來不及阻止,只能看到那大片的燒焦皮肉被夜玖毫不猶豫的一刀削去,隱隱露出慘白的手臂骨!
夜玖眉頭皺都沒有皺一下,似是削去的不是自己的肉,只是樹身上的皮一樣!
落笙歌看著那汩汩流淌的血水,握著布條的手,顫抖的上前趕緊將傷口上端纏住止血,又撕了一件衣衫,緊緊裹住被削掉大片皮肉的手臂……
只一刻,衣衫盡紅!
大滴大滴的淚水落下,落笙歌心底說不出的疼惜,她原想著,讓阿夜跟在她身邊,能讓他不在顛沛流離,至少能夠吃的飽穿的暖,誰知,他們相遇在一起的兩次,都是因她而被追殺,兩次險些喪命……
微涼的觸感從臉頰上滑過,夜玖抬手為落笙歌抹去滑落的淚水,眼中疑惑更勝,聲音卻依舊平靜,“哭什么?”
落笙歌抬起水汪汪的雙眼,直視那雙紅眸,心疼道,“阿夜,你疼不疼?”
夜玖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臂,聲音淡淡,“……沒感覺?!?br/>
一句話,落笙歌淚水涌的更兇了!
又是這句話,她還記得第一次救下他時,他便說不疼,那么他以前,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將這削骨之痛,生生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