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曉蘭的背影,小嬋沉重地松了口氣,臉上揚起強硬的表情。
轉(zhuǎn)角處有個人在等她,那是她不得不臣服的人——許蜜耳。
“做得很好!”許蜜耳輕輕拍了下小嬋的肩膀,先行一步,開心地說著,“走,做新衣裳去!”
曉蘭回到牡丹院,看到跪在地上抽泣的扶蘇,明白她已知曉七夫人的事,想起那段時日,她心中倍感酸楚。
“小姐,別哭了。”曉蘭忍不住抽動了下鼻子,蹲下身去攙扶扶蘇。
默默也蹲在一旁,她是個極敏感的,看扶蘇這樣,她也跟著掉眼淚。
扶蘇仰起臉,淚已流滿面。
扶蘇看著曉蘭的斷指,這個傻姑娘,著實令人心疼得緊。
“小姐,曉蘭沒事的!”曉蘭笑起來的樣子,比哭更丑三分。
“曉蘭......”扶蘇握住她的手,說,“你放心,這個仇,我一定替你報!”
“小姐......”一聽這話,曉蘭的眼淚便如決了堤似的涌出,“曉蘭不打緊!曉蘭真的沒關(guān)系......七夫人......七夫人死不瞑目啊小姐......”
“曉蘭,你說清楚?!?br/>
扶蘇掙扎著就要起來,曉蘭與默默攙著她回了屋里。
那晚,曉蘭銘記于心。
那是扶蘇走后的第三日,七夫人專門為二夫人燉了一碗特別的羹湯,準備給她送過去。
“夫人,你可想好了?”錢嬤嬤親眼看著七夫人往羹湯中投下了毒藥。
“她死了,天下太平?!逼叻蛉讼露藳Q心,此次一定要置花陌姝于死地。
這一幕,被小嬋看在眼里。
小嬋偷偷跑進富貴院,把自己看到的,告訴了二夫人,這一幕,竟被曉蘭盡收眼底。
“你怎么在這?”小嬋從富貴院中出來,看到曉蘭,十分吃驚。
“你去跟二夫人說了什么?”曉蘭質(zhì)問道。
“你最好放聰明一點!”小嬋把她拉回房里,發(fā)出警告,“毒死長公主,是什么罪名?還有,你以為長公主那么好騙?”
“所以你就向二夫人告密?你......你怎么能這么做?”曉蘭氣急敗壞地說,“我要馬上告訴七夫人,不能讓她以身犯險!”
“傻子!”小嬋拿起案上的燭臺,將曉蘭打暈,放倒在床上。
當晚,七夫人與錢嬤嬤一同前往富貴院,把投了毒的羹湯端到了七夫人面前。
次日曉蘭醒來的時候,七夫人已經(jīng)死了。
“據(jù)說,是小嬋親手喂七夫人喝了有毒的羹湯?!睍蕴m最后補充了一句,這是她恨小蟬入骨的理由。
“錢嬤嬤呢?”扶蘇抱著追問到底的決心。
“錢嬤嬤還在浣喜院做粗活?!睍蕴m答道,“她的身體,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帶我去浣喜院!”扶蘇拉起曉蘭,以命令的語氣說道。
在浣喜院見到錢嬤嬤之時,她正蒙著麻布,挽著袖子,用力地洗刷著那堆積成山的馬桶。她的手上,長時間泡在冷水中,還有斑點未消的凍瘡。她咳嗽得厲害,因許多痰淤積在體內(nèi),絕非一日養(yǎng)成之疾。白發(fā)爬滿她稀疏的發(fā)髻,她再也不似從前風光,幾年的時間,她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好幾十歲。
她連刷了兩個馬桶,開始氣喘起來,咳個不停。
抬眼間,她看到了扶蘇。
她愣了一愣,扔下手里的東西,雙手在粗布衣裙上蹭了幾蹭,步履略顯蹣跚地來到扶蘇眼前,摘下臉上的麻布,湊近看了眼,她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昏花了。
“六小姐?六小姐?”錢嬤嬤慌亂地轉(zhuǎn)著眼珠,推搡著扶蘇說道,“六小姐,你怎么回來了呢?快走!快走!別在這!快走,離開許府!”
“錢嬤嬤,錢嬤嬤......”扶蘇踉蹌了一下,錢嬤嬤才注意到她腳上的傷。
“這是......”錢嬤嬤嘆了口氣,說,“這么大了,還是那么頑皮!”
“錢嬤嬤,不要在這里刷馬桶了!”扶蘇抓住她的肩膀,憐惜地說,“你跟我回牡丹院,二夫人不會拿你怎么樣的!”
錢嬤嬤眼中似有一絲欣喜之色一閃而過,隨后,她對扶蘇說:“小姐,好久未見,進屋喝杯茶吧!”
錢嬤嬤的屋子,十分低矮,里面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方案,她用轉(zhuǎn)頭壘了一個臺子,其余雜物全部堆放在臺子上。
沒有地方坐,扶蘇便在門口站著。
“小姐,進來吧?”錢嬤嬤用的茶壺與碗,皆是有缺口的。
“小姐,莫不是嫌老奴這里太過臟亂......”
“不不不!”扶蘇連忙說著,拄著拐杖來到了錢嬤嬤面前,“嬤嬤,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能再欺負你們!”
錢嬤嬤苦笑著端了一碗茶給扶蘇,默默忙攙住扶蘇,好讓她騰出手來去接。
扶蘇喝了口那茶,一股甘甜入口:“是甜的,有一股花香味?!?br/>
“是桃花,小姐最喜歡這個味道!”錢嬤嬤笑著接過空碗,擱在案上。
扶蘇來到錢嬤嬤身邊,微笑著說道:“嬤嬤,快跟我走吧!我現(xiàn)在,住在牡丹院?!?br/>
錢嬤嬤嘆了口氣,拉著扶蘇在床前坐下,對扶蘇說道:“傻孩子,你娘也沒了,爹也沒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嬤嬤,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扶蘇抬眼看著曉蘭。
曉蘭忙上前說道:“小姐,夫人死后,老爺就病了。后來,二夫人硬闖懷香寺,老爺硬要攔住,二夫人一氣之下就......”
“就怎么了?你快些說?。 狈鎏K催促道。
“二夫人就喂老爺吃了與大夫人一樣的藥?!睍蕴m回道,“老爺已在偏院陪著大夫人躺了三年......”
三年前,花陌姝為了趁著太后的葬禮破了禁令,親手喂重病在身的許尚仁喝下了那讓人生不如死的毒藥。
“不!你不能那么做!惹怒了皇上,會害死全家人!”
曉蘭與很多下人,親眼見識了長公主的手段。
“你懂什么!皇上的性格我最清楚!他絕不會濫殺無辜!錯過這次機會,我便只能在這牢籠中,孤獨終老,終結(jié)此生!”花陌姝終于道出了真心話,她的心,從來不在這個“牢籠”之中。
她像一頭脫韁野馬,不撞南墻不回頭。
“婉容,是我害了你!我對不起你啊!”許尚仁歪倒在地,涕淚肆流。
“哼!原來你一直惦念著那個賤人?好,好啊......你們二人有情有義,不如就做一對比翼鴛鴦,死后還能繼續(xù)同穴而眠!”
花陌姝說,她不愛許尚仁,可她偏偏又嫉妒。自己的東西,誰也碰不得,這便是她。
婉容便是大夫人的名字,許尚仁這么多女人,到了才明白,只有原配對他最忠誠。
藥,是花陌姝親手喂他服下。
一如當初,他親手將毒藥喂給婉容一樣。
“二夫人回來以后,就開始整頓后院?!睍蕴m說道最后,眼中充滿驚恐的神情,“先從琉璃院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