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珊將小冊子復(fù)制了許多份給其他教輔精傳去,畢竟在他們前往探查的學(xué)校同樣也有存在界主的可能,司陸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懷疑對象罷了。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這道理,上位者都該明白。
長夜漫漫,伍珊不需要像一般高三學(xué)生那般挑燈夜戰(zhàn),便悠哉悠哉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看書。床頭擺了一碗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荔枝,其實司陸今天買荔枝還真是誤打誤撞,她確實挺好這一口的,所以一邊翻開那本皺巴巴的小冊子,一邊往嘴里送了一顆。
那冊子紙質(zhì)粗糙,字體歪斜,說實話,長得這么草率的冊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寫了什么正經(jīng)內(nèi)容的。
但,大隱隱于市,正如最頂級的武林秘籍永遠是最樸實無華的那一本一般,搞不好這里頭還真就寫了什么大料呢?
伍珊滿懷期待地翻開第一頁:“界主是個生性淡泊,但極為護短之人?!?br/>
伍珊又伸手拿了一顆荔枝:司陸護不護短她還看不出來,但淡泊確實是有的。
底下還寫了例子二三,比如秦始皇當(dāng)年焚書坑儒,從不介入人界爭端的界主竟親自下界,為慘死于烈焰之中的同胞們討回公道,從原本為氣運之子的始皇身上生生削走一半氣運。
為此,界主身受天道降下的懲戒天雷九九八十一道,重傷于知界祭天臺。但第二日,界主所居的扇梧殿竟還能照常向外傳遞界主政令,將后續(xù)事宜處理得井井有條。
這界主真對她的脾性,所以教輔城流傳的那些青面獠牙的版本究竟都是什么鬼?
伍珊越往后翻越覺這界主可真是個讓她心馳神往的人兒,真想與他把盞言歡,做對知交好友。
可惜她生得太遲,他失蹤太早。
但伍珊拿了顆荔枝,又想到司陸:如果司陸是他,那或許,現(xiàn)在就是與他深交的機會。
……
伍珊研習(xí)《界主秘事》一整晚,終于將界主的各種小習(xí)慣牢記于心,就等著在今后的日子里,在司陸身上一一驗證。
第二天,她精神抖擻地背著小書包上學(xué)去了。
在小區(qū)門口剛好遇見司陸。
她笑得燦爛:“早呀!”
司陸被伍珊的笑容晃了一下眼,他抬手遮了遮并不強烈的陽光,方點點頭回了一句:“早。”
伍珊對他這副冰塊臉早已習(xí)慣,不以為然地走在司陸身邊:“你平日都這么早去學(xué)校的?怪不得前幾日從沒在小區(qū)遇見你。”
伍珊平時是個能踩點到學(xué)校就踩點的人,但因為昨晚沒睡,熬夜做了個界主觀察計劃,今日干脆就早早出門了。
司陸卻回答道:“這周值日?!辈蝗凰m不踩點到學(xué)校,但也不會去這么早。
伍珊“哦”了一聲,又問:“你吃早飯了嗎?”
“嗯?!?br/>
伍珊嘆了口氣,摸摸癟癟的肚子:“唉,這附近沒有什么早餐店便利店的,我都好幾日不知該去哪里吃早飯了?!?br/>
修隅市人常說:“一中在哪里,市中心就在哪里?!币凰玫闹袑W(xué)能帶動周遭一大片地區(qū)的gdp發(fā)展,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片繁華地帶。
但現(xiàn)在這個市中心還沒能建起來。
因為修隅一中剛搬到新校區(qū)沒幾年,而帶動gdp和房地產(chǎn)也是需要時間的,所以四周還都是建設(shè)中或剛建好的樓盤,活脫脫一個荒涼的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早餐店和便利店之類的店鋪更是不見蹤影。
司陸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伍珊的動作,突然默默地停下腳步,伍珊疑惑地跟著停下看他,還沒來得及問一句“怎么了”,就見司陸打開了自己的書包,遞過來一個三明治。
“吃吧?!彼娟懙?。
伍珊接過三明治:“那你呢?”
“吃過了?!?br/>
“哦,那多謝啦?!彼热贿@么說,伍珊便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這塊三明治只是司陸給自己帶的課間點心而已。
然而十幾分鐘之后——
一班的教室里傳出來一陣哀嚎:“什么?我今天沒早飯吃了嗎?”
孟想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不可置信道:“為什么?今天是周五,司陸,你早餐做的難道不是三明治嗎?”
司陸一向是自己做早飯的,孟想嘗過一次他做的三明治之后驚為天人,纏著司陸每周五做早飯的時候多給他做一份帶來。
然而不想今天竟聞此噩耗。
不應(yīng)該啊,司陸是個答應(yīng)朋友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人。
孟想不敢相信地瞪著司陸,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伍珊在前座吃著三明治回過了頭,一臉的無辜。
孟想:臥槽??。∵@熟悉的香味和配菜,那是……他的治啊,竟然,竟然被它狠心的爸爸轉(zhuǎn)手送給了別人?。?!
他看到這一幕,哪里還能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痛心疾首地指著司陸半晌沒說出話來。
司陸仿佛沒看到他控訴的眼神一般,低頭看了眼手表,平靜道:“食堂沒關(guān)?!毖酝庵馐亲屗约合聵侨コ栽顼垺?br/>
孟想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負心漢:現(xiàn)在是食堂關(guān)沒關(guān)的問題嗎?!是他的好朋友重色輕友的問題!??!
孟想不明白,司陸好像對伍珊特別好。
他認識司陸兩年多,哪有見過他給剛認識沒幾天的人送東西的?還是他親手做的三明治?
若說是因為伍珊長得好看,可司陸不至于是如此膚淺的人吧?
若說是因為她幫他解過圍,那昨日不是已經(jīng)謝過了嗎?
但別說孟想了,其實司陸本人也不明白,面對伍珊的時候,有些事情他總是順手做了,事后才反應(yīng)過來,這行為似乎是和他往日的性格有點不太相符。
比如那袋荔枝,比如這個三明治。
他都不知道為何小賣部里那么多東西,他當(dāng)時卻獨獨挑了一袋荔枝。
……
孟想最后還是憤憤地下樓吃早飯去了,伍珊頗有些愧疚,在他臨走前道:“等我的一卡通發(fā)下來了,我請你吃飯?!?br/>
孟想傲嬌地冷哼一聲,沒有回答,直接沖出了教室。
——以后的飯以后再說,現(xiàn)在這個點,他不跑得快一點,連稀飯大概都要“粥稀照人影”了。
……
早讀課的鈴聲很快便打響了。
今日早讀念的是語文,稍后還有兩節(jié)語文課。語文老師小劉頂著锃光瓦亮了一半的腦袋,胳膊底下夾了幾本課本,滿面春風(fēng),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是的,一班的六位主科老師,數(shù)理化生老師皆頭發(fā)濃密,唯一禿頭的反而是語文老師。
而且他也不過三十歲而已。
小劉老師是如此解釋自己的青年禿的:“遙想當(dāng)年,我也是個理科生,因為在青春的年華過早地耗盡了自己的心力,才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br/>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腦門作沉痛狀:“所以各位同學(xué)們呀,你們可是祖國的花朵,未來的希望,花朵禿嚕了怎么能行?所以劉老師在這里奉勸大家一句,你們學(xué)習(xí)起來千萬要注意勞逸結(jié)合?!?br/>
祖國的大花朵們在底下猛點頭,等著小劉老師說些“那你們就少做一套語文卷子”之類的話。
結(jié)果卻聽小劉老師接著道:“你們別成天地就悶頭算題,數(shù)學(xué)做一會兒,記得停下來看一看我們語文嘛,寫寫作文,練練閱讀,有益身心?!?br/>
一班的理科生們:你管這叫勞逸結(jié)合???他們寧可再做一套數(shù)學(xué)卷子,也不想寫一篇作文謝謝。
不過從那以后,小劉老師耍貧嘴的本事和他的腦門一樣溜便不再是個秘密了。
“同學(xué)們,早讀開始了,都給我大聲讀起來,清醒一下你們昏昏欲睡的小腦瓜。”小劉老師敲了敲桌子。
他道:“今天,我們先把背誦處理掉,再把《論語》學(xué)而篇處理掉,再把病句處理掉!”
“再把語文老師處理掉!”孟想笑嘻嘻地接了一句。
小劉老師:“來,你今晚先把這套卷子給我處理掉?!?br/>
他變戲法似的從課本里抽出一套卷子,朝孟想走了過來,笑容看在孟想眼里真是有些猙獰。
“不不不,我錯了?!泵舷脍s緊低頭。
小劉老師無奈一笑:“行了,早讀吧?!彼谝黄世蕰曋凶叩轿樯旱奈恢门赃呁O铝恕?br/>
“伍珊同學(xué),”他將卷子遞給伍珊,那是她的入學(xué)考試卷子,“這篇作文寫得非常好,年級最近正在收集優(yōu)秀作文做成范文集,我已經(jīng)把它錄入進去了,你可還有其他作文可以給我看一看的?”
伍珊:其他作文都已經(jīng)印在《五三》里了讓她怎么說?
她只能搖搖頭:“沒有,搬家的時候不小心丟掉了,只有這幾天寫的幾篇您看行嗎?”
小劉老師接過作文本翻了翻:“可以,寫得很好,我看以你的水平,以后單獨出一本作文集也沒有什么問題?!?br/>
伍珊:其實作文集已經(jīng)有了,全班除了司陸的桌上都放著呢。
小劉老師一扭頭:“司陸,你以前的卷子和作文本還在吧?”
司陸點點頭,從他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抽屜里抽出一疊卷子和本子遞給小劉老師。
小劉老師接過卷子,又對伍珊道:“不過你有什么寫作秘籍,等一下上課給大家分享一下吧,我一并記錄下來放進范文集里?!?br/>
“好的?!?br/>
小劉老師又去找了另外幾位作文寫得相當(dāng)優(yōu)秀的同學(xué),收走了一摞作文。
比起一班同學(xué)們對此事的平靜,隔壁班顯然要激動許多。
“我聽聞這次是要出書的,到時候還會下發(fā)到全市的各個中學(xué)去,讓全市中學(xué)生瞻仰學(xué)習(xí),可能還有稿費呢?!?br/>
“曉鈺,你可真厲害,咱們班就你的作文被選去了。”
梁曉鈺別的科目都不行,唯有語文作文確實不錯,這全仰賴于當(dāng)年給司陸寫的那么多份情書。
她想著司陸一定也有作文入選,到時候若能和他的作文前后挨著,也算是一種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