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C市孤兒院的第一天,易哲明注意到了向青。
這間孤兒院里的孤兒膚色各異,來自異國面孔中形形色/色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而她站在人群中間,與身旁的其他女孩一樣穿著深色的長裙、頭梳馬尾辮,乍看上去并不顯眼。
他發(fā)現(xiàn)這群孤兒之間的氣氛十分壓抑。臉、脖子、手指、胳膊又或者是腿,幾乎所有的女孩身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傷,她們面色姜黃,下意識地拉扯著衣物試圖遮擋,偶爾心不在焉地抬頭打量他,每一雙眼睛里都藏著恐懼、痛苦、麻木、憤怒或是抑郁;而男孩們個個白凈瘦弱,他們端詳他的眼神赤/裸而危險,或是摻雜著憂慮和膽怯。
易哲明能從這些最大年紀不超過十八歲的孩子眼里讀到*、瘋狂以及錯亂,如果不是置身其中,很難感覺到他們之間近乎隱秘的壓抑。那是一種病態(tài)的壓抑,就好像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秘密隱藏在他們中間,導致他們相互間眼神躲閃,暗藏著隨時可能爆發(fā)的危機。
至于那個盲眼的女理事,她對此一無所知。
真正讓易哲明留意到向青的,是她的胳膊。不像其他女孩,她的傷不在一些可以遮擋的部位,反而非常顯眼——左手的骨折令她不得不綁著夾板,臉頰上還有一塊高高腫起的青紫痕跡,嘴角也留著明顯的血痂,應(yīng)該是被人狠狠摑了一巴掌。然而她目光沉著,除去直接表現(xiàn)出的對他的厭惡以外,并沒有其他孩子眼中或多或少透著的壓抑。
人形獸的情感和思維都比人類要簡單。根據(jù)這一點,易哲明由他們的眼神鎖定了幾個目標,其中包括向青。
他開始觀察她們。
孤兒院的生活井井有條,白天有五個小時的學習時間,三餐的食物由女孩們負責準備,男孩們則處理打掃一類需要更多體力的工作。晚飯過后,他們通常還要集中在大廳里,聽神職人員講道并進行懺悔與禱告。一天當中最自由的時間是晚上熄燈前的一個小時,對于他們之中的某些人來說,這段時間被用來宣泄和享樂。而對于另一部分人來說,這是一段漫長而可怕的時間。
易哲明很快就知道了他們的秘密。
男孩的浴室相當于一個大澡堂,他們每天的洗澡時間只有半個小時,因此他們只能集中在同一個時段洗澡。易哲明拿上換洗的衣物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個黑發(fā)黑眼的男孩,看起來比他大上兩歲,頭發(fā)自然卷,額頭飽滿,五官立體,卷翹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讓易哲明判斷出來他擁有中東血統(tǒng)。
男孩對他一笑,俯到他耳邊小聲囑咐:“不要去浴室?!倍筠D(zhuǎn)身跟別的孩子一起離開。
易哲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低頭看了眼手里的衣服,最終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去浴室,而是等到浴室里已水聲四起,才藏到浴室門邊仔細聽著里頭的動靜。
“新來的那個在哪?”一個聲音在問。易哲明聽出來那是杰森的聲音:這群男孩里年紀最大的一個,金發(fā)碧眼的西方人。
有人回答他:“他好像不在?!?br/>
他似乎不滿地咕噥了一下,然后忽然開口:“羅西,過來?!?br/>
被他叫到的人沉默了兩秒,語氣掙扎而小心翼翼,“杰森,我的傷還沒好……我可以幫你抓艾琳過來……”
他的聲音被幾個踩在水里的腳步聲取代。易哲明聽得出來,是有幾個男孩上前強行把羅西架走,讓他跪在了地上。接著易哲明就聽到了小聲的哀求和呻/吟,他已經(jīng)猜到浴室里發(fā)生了什么,但他還是透過門縫往里面看了一眼。
瘦弱的羅西赤條條地跪在濕滑的地面,雙手撐地、兩膝分開,就像一條狗。杰森在他身后用胯/下的東西不斷頂撞著他,用力之猛,讓羅西好幾次手滑趴下來。杰森終于不耐煩地退開,任身邊的另外兩個男孩把羅西翻過來,再騎到身上毫不留情地聳動。
其他人若無其事地洗澡,有時掃過來一眼,也有幾個人抓住自己□膨脹起來的欲/望發(fā)泄,或者揪過身旁相對瘦小的,做起了同樣的事。
整間浴室便被水聲、裊裊上升的水汽、喘氣和欲/望充斥。易哲明無聲無息地佇立在門邊目睹這一切,臉上始終沒有多少表情。他的視線轉(zhuǎn)向那個提醒他的男孩——此刻他就站在正專注于施暴的杰森旁邊,像是感受到了易哲明的目光,抬頭看向浴室大門,對上了他的視線。
男孩咧嘴,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易哲明與他對視三秒,從門邊走開。
當晚,在晚禱結(jié)束以后,羅西鬼鬼祟祟地離開了臥室。易哲明站在二樓的走廊中,眼見著他藏在角落里捂住從廚房出來的艾琳的嘴,將她拖進了昏暗的儲物室。杰森和另外四個男孩一早就等在儲物室里。
他們事先準備了繩子、蠟燭、剪刀以及指甲鉗。易哲明想起艾琳滿是細小傷痕的手指還有腿上的勒痕,已經(jīng)可以確定這間孤兒院里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性/虐待。同性和異性之間的。當然,這其中一定還有一個罪惡的源頭。
沒有看下去的必要了。易哲明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一點也不意外地看到他身后不遠處站著一個男孩。他就是一個多小時以前給過他提醒的孩子,李恩。
“別急著走,好戲還沒來哦。”他瞇眼微笑,慢慢朝易哲明走來,停在走廊的扶手邊往下望去。
循著他的目光朝下看,易哲明見到了最后一個走出廚房的人。
是向青。
她揉著發(fā)酸的肩膀準備穿過大堂從旋轉(zhuǎn)樓梯上樓,但經(jīng)過儲物室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在易哲明的角度能夠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緊皺著眉頭,抿住嘴唇,嘴角下拉,似乎在隱忍。幾秒過后,她好像什么也沒有察覺到,再度邁開腳步打算離開。
可負責望風的羅西就在這時沖了出來,壓低聲線沖她喊:“向青,你在那里干什么?”
儲物室的門也被推開,杰森領(lǐng)著兩個男孩走出來,扯著嘴角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向青:“看看這是誰?”他走上前,伸出手用食指勾了勾固定著她左臂的夾板,挑釁地逼近她的臉,“向青小寶貝,上次還沒吃夠苦頭嗎?”
易哲明微微瞇起了眼。
“他得不到她的?!彼磉叺哪泻⑿α诵?,“她比他們?nèi)魏我粋€人都要強壯?!?br/>
他話音剛落,易哲明就見向青突然抬腿,膝蓋猛地撞向杰森的胯/下!
杰森痛叫一聲,弓著背倒退幾步,而他的兩個幫手像是早有準備,第一時間就撲向了向青!她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猛然一甩,直接讓兩人相撞,緊接著又踩住被自己抓住胳膊的男孩的胸口,用力一拽將他扯得脫臼!
男孩的慘叫聲一時間響徹了整個大堂。
羅西見狀不妙,竟沒有慌張,而是趁著向青還在對付兩個人,趕緊撒腿跑開。
易哲明已經(jīng)猜到他要去干什么。等在他身畔的男孩也意味深長地笑了:“所以他們就想毀了她。”
向青收拾完了兩個男孩,又來到杰森跟前,坐到他身上揪著他的衣領(lǐng)迫使他抬起上半身,冷著臉威脅他:“在被趕出這里之前,我會先把你打死。你信不信?”
這時羅西已經(jīng)拉著女理事趕到,她聽到羅西發(fā)抖的尖叫,遠遠地就大喊起來:“你們在做什么?!”由于雙眼失明,她被羅西一路拽著趕來,腳步急促,好幾次險些跌倒,看上去可笑至極。
杰森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布萊森夫人,幫幫我!”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向青抓著他的腦袋,重重地往地上一磕!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杰森昏死過去,而女理事憤怒地漲紅了臉。
“杰森?!”她咆哮,“向青,又是你嗎!”
收回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易哲明轉(zhuǎn)身走向臥室。領(lǐng)著他看完這一切的男孩回頭凝視他的背影,慢悠悠地出聲,“謝里夫,這是我的名字?!彼D了頓,看見易哲明無動于衷地離開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唉,你最好記住啊,易哲明??傆幸惶炷銜枰业??!?br/>
易哲明充耳不聞。
第二天一早,女理事把所有孩子都叫到了大堂,宣布對向青的處罰決定。她被罰掃后院一個月,并且只能睡在雜物房里,以免帶壞其他女孩。
其實這對向青沒有多少影響。易哲明在她布置餐桌的時候特別留意過,她手上滿是粗繭,胳膊細瘦卻緊實有力,應(yīng)該每天都要干不少活。而且不用說男孩,孤兒院里的其他女孩都避著她,沒有人跟她親近。她看起來對這些毫不在意。也就是說,她習慣于干粗活,也習慣獨來獨往。
最重要的是,她是他鎖定的目標之一,很可能就是白江的女兒。
所以,易哲明決定試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