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沈昕娘正看著自己的左手發(fā)呆，屏風(fēng)處傳來一聲膽怯的輕喚。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向屏風(fēng)看去。

    屏風(fēng)出探頭出來的小丫鬟見到她貌美容顏，先是一怔，再看到她沒有眼白的眼睛，嚇得立時縮到屏風(fēng)后頭，“婢子是馮夫人派來伺候娘子的，娘子有什么吩咐？可要……起身梳妝？”

    “好。”沈昕娘緩緩答道。

    不知是不是因?yàn)樽笫质中牡淖茻嶂型巳ィ《氖且环N舒爽之感，她竟覺得自己言語之間也流暢不少。

    小丫鬟緊張的再次邁步進(jìn)到里間，攙扶著沈昕娘做到妝臺邊，為她梳理著長發(fā)。

    天光微亮，院中有些許動靜。

    昨日一整日都未吃飯的沈昕娘腹中空空，“早飯，可好了？”

    “婢子為娘子梳好頭發(fā)，就去看?！毙⊙诀哒f道。

    “不必綰發(fā)?！鄙蜿磕锏恼Z速在一般人看來，還是異常緩慢的，“散著就行?！?br/>
    小丫鬟微微一愣，想到昨日被趕走的仆婦，不敢忤逆沈昕娘，立時便放下簪子，只將沈昕娘的長發(fā)梳理通順，便放下梳子，“婢子去為娘子取來早飯?！?br/>
    “同去。”沈昕娘開口道。

    她動作僵硬，多動多練習(xí)想來大有裨益。

    小丫鬟以為沈昕娘是在房中待得煩悶了，稍微猶豫，便攙扶了沈昕娘起身，往院中走去。

    沈昕娘院中一共被派來四個小丫鬟，兩個做飯的婆子，如今除了攙扶在沈昕娘身邊的丫鬟以外，另外五人全都站在灶房門口。俯首帖耳的聽著一個神太高傲的丫鬟吩咐著什么。

    攙扶著沈昕娘的丫鬟見狀，要扶了沈昕娘在回廊中走。

    沈昕娘卻看著那幾人，緩聲道：“去看看。”

    “娘子，那灶房門口又熱，又臟，別去了！”小丫鬟勸道。

    正在說話那趾高氣昂的丫鬟，正是昨日表姑娘身邊的丫鬟。這表姑娘倒是有意思，自己不來，便讓自己的貼身丫鬟過來，這般關(guān)注自己的“表嫂”又是何居心？

    “去看！”沈昕娘再次說道，且已經(jīng)停下丫鬟引她走回廊的步伐，轉(zhuǎn)身面向灶房門口。

    雖然沈昕娘面無表情，可丫鬟卻察覺她似乎是生氣了！

    她若生氣會怎樣？會不會打人？

    想到這兒，丫鬟打了個冷戰(zhàn)，不敢再執(zhí)拗，攙扶著沈昕娘向灶房門口走去。

    “咳咳”丫鬟大咳了一聲。

    提示眾人沈昕娘來了。

    眾人回頭，微微一驚。

    表姑娘身邊的丫鬟卻神態(tài)從容，昨日已經(jīng)見過了，今日再見，雖然那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讓人覺得恐懼，但若不看她的眼睛，不就是一個不全之人么？都“不全”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我的話你們都記住了么？表姑娘一心為七郎君著想，自然不想看七郎君為難。郎君相貌堂堂，文武雙全，豈能被一個傻子拖累？不過是受制于她父親乃是吏部尚書，可倘若她自己鬧著要回沈家去，就不關(guān)馮家的事兒了！明白了么？”表姑娘身邊的丫鬟嘲諷的看了沈昕娘一眼，當(dāng)著她的面吩咐道。

    馮家的丫鬟仆婦看著立在一旁的沈昕娘，不敢應(yīng)答。

    表姑娘身邊的丫鬟笑道：“便是當(dāng)著她的面又如何？她不過是個傻子！還能向誰告狀不成？”

    “昨日……就攆走了個婆子……”丫鬟中不知是誰嘀咕了一聲。

    表姑娘身邊丫鬟冷笑道：“昨日是趕著齊王爺相中她身邊的伶俐丫鬟，沖的是那丫鬟的面子，可不是她的！她自己的丫鬟都不跟著她了！齊王更不會記得她是誰！往后可沒人會護(hù)著她！”

    沈昕娘面無表情的看著說話的丫鬟。

    那丫鬟被她漆黑的眼眸看的有些心底發(fā)慌，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你若能聽懂我的話，就該自請下堂，別仗著指腹為婚的事兒，在這兒霸著七郎君嫡妻的位置！”

    馮家的丫鬟仆婦，都以表姑娘身邊這丫鬟馬首是瞻。

    看似都是伺候沈昕娘的人，可實(shí)則，她孤立無援，唯獨(dú)攙扶在她身邊這小丫鬟，低著頭，沒有一臉諷刺的看她。

    “早飯，做槐葉涼面?！鄙蜿磕锫曇舾砂桶?，僵硬的說道。

    毫不溫婉的聲音，分明從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口中發(fā)出，卻恍如破鋸。

    配著她那一雙沒有眼白，漆黑無比的眼睛，越發(fā)讓人膽顫。

    “大清早的，吃什么涼面！有病么？去，從大廚房里端些早飯過來！”表姑娘身邊的丫鬟嘲諷一笑，吩咐道。

    院中仆婦轉(zhuǎn)身就要去。

    “這兒，是我的院子？還是表姑娘的？”

    沈昕娘說話極慢，不長的一句話說完的時候，那仆婦已經(jīng)快走到院門口了。

    “自然是你的，可……”

    “掌嘴。”沈昕娘打斷丫鬟說道。

    表姑娘身邊的丫鬟聞言一愣，繼而笑的越發(fā)得意，量這院中也沒人敢對她動手。

    “你去，掌嘴！馮夫人說，欺辱我的人，逐出馮家?！鄙蜿磕锟粗慌粤硪粋€仆婦。

    漆黑的眼眸看的那仆婦一陣心虛。

    “你，想被逐出馮家嗎？”沈昕娘的聲音干啞難聽，語調(diào)平緩無波，卻叫人心頭一顫。

    那仆婦想到昨日被打了板子，又合家賣出去的婆子，心下有些慌了。

    得罪了表姑娘，定多是被罰一頓，可得罪了眼前這傻子，說不能全家都要跟著受牽連。

    “得罪了！”仆婦抬手給了表姑娘身邊的丫鬟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你敢打我？！我……我去告訴表姑娘！去告訴馮夫人！”丫鬟不可置信的捂著臉，一雙明眸含著淚看著仆婦和沈昕娘。

    沈昕娘卻看都不看她一眼，臉上更平淡的毫無懼色，“早飯，做涼面?！?br/>
    “你……”丫鬟抬手指向沈昕娘。

    “啪”的一聲，一顆羅漢頭核桃狠狠砸在丫鬟指著沈昕娘的指頭上。

    丫鬟立時大叫一聲，捂著幾乎被砸斷的手指頭，哭著蹲了下來。

    一席腳步聲緩緩向院中而來。

    “正值秋燥，清晨食涼面，倒也合宜。多做一些，本王也還未用膳?！鼻宄扛裢鈵偠哪新?，自院門口響起。

    一個腰間帶刀的隨從快步上前，彎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羅漢頭核桃，迅速返回，交給后頭緩步而來的男子。

    “齊，齊，齊王爺……”昨日不少人圍來看熱鬧，在場的仆婦昨日就長了眼。

    今日再見，立即矮身行禮，心頭更是驚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