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事？”程芷道。

    程媽媽放下筷子，優(yōu)雅的擦擦嘴，“上次你相親時的表現(xiàn)，我都知道了?！?br/>
    程芷：“所以？”

    “我很不滿意。”程媽媽道。

    程芷煩了，頂嘴道：

    “無所謂，反正我就沒讓你滿意過?！?br/>
    程媽媽語氣嚴(yán)厲，“但凡你聽我一次話，我也不至于對你這么失望。”

    眼看紛爭將起，何陶趕緊拉住程芷，“我們走吧。”

    程芷掙開他，直直地看著媽媽：

    “我還要怎么聽話？”

    壓抑太久的情緒陡然爆發(fā)，她眼圈微紅，一字一頓道：

    “你讓我出國我就出國，讓我回國我就回國，讓我相親我心意一萬個不愿意可還是次次都去，媽，你說，我還要怎么聽你的話？”

    程媽媽皺眉：“這就叫聽話了？”

    “媽，”程芷終于崩潰，“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有心的，我不是木頭，別再逼我了好嗎？”

    程媽媽：“我逼你？”

    她氣得渾身顫抖，指著程芷道：

    “我和你爸離婚后每天拼了命的工作，好吃好喝把你拉扯到這么大，給了你這么富裕的家境，現(xiàn)在你說我逼你？”

    程芷別過臉，用力擦干臉上的淚，“我們說的不同一件事?！?br/>
    程媽媽冷笑：

    “我明白，你只是長大了，翅膀硬了，覺得自己可以離開這個家，覺得自己不需要我這個媽媽了而已?！?br/>
    “既然這樣，”她用力一指大門，“那你走吧。”

    “……”

    程芷看了她一陣，拉著滿臉無措的何陶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程媽媽怒道：

    “你走了就別再回來，也別再想花我一分錢！”

    程芷沒說話，腳下步子越來越快，到了最后幾乎跑了起來。

    直到經(jīng)過一個兒童游樂場時，她才慢慢停下來。

    秋千在風(fēng)中微微搖晃。

    她坐在上面發(fā)呆。

    何陶默默走到她身后，輕輕推她的背。

    秋千晃了晃，程芷回過神，疲憊道：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br/>
    何陶道：“要推高一點嗎？”

    程芷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何陶彎彎嘴角，手上力道加大。

    秋千蕩到高處。

    風(fēng)聲拂過耳畔，程芷瞇著眼看遠(yuǎn)山蒼翠，忽地就想到高二那年的夏天。

    她傅聽寒家跑出來，心情因為林凌差到不行，何陶就是這樣在后面推著她。

    秋千越蕩越高，那輪月亮也越來越近，仿佛伸伸手就能碰到。

    他在她身后問她，有沒有開心一點。

    程芷一時有些恍惚。

    好像……

    每次難過的時候，他都在她身邊。

    秋千晃蕩的幅度漸漸小了。

    面前的光倏地一暗。

    她被籠進(jìn)一個影子里。

    何陶彎了點腰，認(rèn)真地端凝著她。

    “……你干嘛？”她問。

    他表情有些尷尬，“我以為你哭了，想給你遞紙巾?！?br/>
    程芷突然很想笑。

    她搖搖頭，“我哪兒那么容易哭?！?br/>
    的確，程芷一直是個堅強的姑娘。

    即便一顆心被林凌傷透，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掉眼淚的是何陶。

    他也不是個愛哭的人，可在程芷面前，他哭了很多很多次。

    程芷站起身，“我沒事了，走吧。”

    何陶點點頭，落后她一步跟在她身后。

    程芷停下腳，疑惑道：

    “你為什么每次都走我后面？”

    何陶道：“習(xí)慣了。”

    程芷道：“這個習(xí)慣真奇怪。”

    何陶笑笑沒說話。

    程芷后退一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他身邊，又說了一聲：

    “走吧。”

    何陶猶豫了一下，邁步時竟有些小心翼翼。

    兩人肩并著肩往前走。

    太陽慢慢落下，河對岸微涼的風(fēng)吹來，吹亂了他們的發(fā)。

    他們隨意撫平，相視一笑。

    夕陽無限好。

    *

    程媽媽沒有開玩笑，第二天程芷所有的卡就都被停了。

    她除了日常開支還得付房貸，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緊巴巴。

    她考慮許久，還是決定將另一間空置的客房出租。

    好在，她工作的事情有著落了，租金加上工資，收支勉強平衡。

    很快有人來看房。

    開門時，那人背對她站著，身形高大。

    她當(dāng)場拒絕：

    “抱歉，房客只要女生?！?br/>
    話落，那人轉(zhuǎn)過身，對她靦腆一笑，“是我要租?！?br/>
    程芷詫異：“何陶？”

    “我房子剛好到期了，在網(wǎng)上看見你招租就過來了，”他道，“我可以進(jìn)去看看嗎？”

    程芷下意識讓開門，想起什么，又忙道：

    “等一等！”

    說完，她飛快關(guān)了門，左右環(huán)顧了一圈，麻利的把沙發(fā)上堆著的衣服扔進(jìn)洗衣機，又將桌上沒收拾的零食袋子一股腦掃進(jìn)垃圾桶。

    大概收拾了一番，她再次打開門，“進(jìn)來吧?！?br/>
    何陶問：“需要換鞋嗎？”

    程芷看了眼自己一個星期沒拖的地，抽了抽嘴角，“不用了?！?br/>
    他頷首，闊步進(jìn)門，站在客廳四處打量。

    “采光挺好的?！?br/>
    程芷猶豫著說道：“要不你再看看別處吧？”

    “不愿租給我？”他問。

    程芷很想說是。

    但她說不出口。

    何陶又道：“還是覺得我住這里你會不放心？”

    那倒也不是，比起一個陌生人住進(jìn)來，顯然知根知底的何陶更讓她放心。

    只是……

    程芷道：“畢竟男女有別。”

    聞言，何陶睫羽耷拉下去，聲音也小了，帶了幾分難過：

    “可是，你的租金是最便宜的，離學(xué)校和律所都近，這個地段的房子，我只租得起你的……”

    程芷詫異：“你家里人不給你生活費？”

    “自從畢業(yè)后就不再給了，我現(xiàn)在在一家律所打雜。”他的聲音更低落了，聽上去可憐巴巴的，“但只能賺很少很少的錢。”

    程芷到底是心軟了，“算了，你搬過來吧，我不收你租金?！?br/>
    “那怎么行，”他義正言辭道，“只有給了租金，我才能算是你的房客，不然別人知道會誤會的?！?br/>
    程芷一想也對，“那你給一半就好?！?br/>
    剛說完，手機振動兩聲，顯示有一筆收款到賬。

    一年份的租金，按原價算的。

    她剛要退回去，他道：“不用退了，就當(dāng)是水電燃?xì)獾馁M用?！?br/>
    “那也用不了這么多……”

    “多的就當(dāng)是我的生活費?！彼劾锔‖F(xiàn)幾分零星笑意，“我放假后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如果你也恰好在家，我們可以一起吃飯?！?br/>
    程芷總算妥協(xié)，“那好吧。”

    何陶的行動力很強，當(dāng)天就大包小包搬進(jìn)了程芷家。

    晚上，程芷下班到家時，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房子。

    地板拖得锃亮，窗戶和茶幾桌椅一應(yīng)家具擦得纖塵不染，雜亂的小物件也一一收納整齊，看上去一目了然。

    靠窗的墻角多了一個花架，上面擺著各色各樣的盆栽，茉莉花香隨風(fēng)散滿整個客廳。

    廚房的門打開，何陶探出一個腦袋：

    “回來了？”

    她一愣一愣的，“嗯，回來了?！?br/>
    他莞爾，“我整理東西的時候順手收拾了一下，不過你的房間我沒進(jìn)去，需要你自己動手哦?！?br/>
    程芷忙道：“辛苦你了。”

    “沒事，洗手準(zhǔn)備吃飯吧?！彼?，“我閑著沒事的時候去和傅聽寒學(xué)了幾個菜，味道還不錯，你試試?！?br/>
    程芷脫下細(xì)高跟，踩上全新的毛茸茸的拖鞋，好似踩在云端，輕飄飄的，感覺不太真實。

    剛到衛(wèi)生間，她又開始發(fā)呆。

    壞了半個月的水龍頭被修好了，不再和以前一樣滴滴答答的漏水。

    餐廳時亮?xí)r不亮的燈也好了。

    此刻家里飯香縈繞，燈火可親。

    這樣的日子……

    真的很好。

    廚房門口，何陶擦擦手，拿起手機回消息。

    【去碼頭整點老干媽】：情況怎么樣？有按我說的做嗎？還有，眼里一定要有活兒，知道了嗎？

    他掃了眼洗完手坐在餐桌前的程芷，打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