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的空氣很干燥,洛伊向前走了好久,眼前出現(xiàn)了一條岔路。
她隨手撿了塊石子,掂了掂,扔向左邊,傳來一陣回音,她思考了片刻,轉(zhuǎn)向右邊的小道。
沒過多久,眼前就出現(xiàn)了一道石門,細看之下,粗糙的石門上隱隱浮現(xiàn)出字跡。
洛伊舉起蠟燭靠近去看,發(fā)現(xiàn)那竟是幾行詩句。
為首的一句是:疏影橫斜水清淺。
后面有十幾個分散的石塊,刻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句子,但細看之下,卻都是從洛伊穿越前那個地方傳下來的詩詞。
洛伊試著按了按那句正確的詩,石門紋絲不動,但那塊石頭卻詭異的陷了進去。
她又試著按了按其他的石塊,忽然聽見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響,扭頭一看的功夫,耳邊險險的擦過一支箭,箭頭上閃著的藍光,明顯是淬了毒。
洛伊舉起蠟燭細細打量這足有七八人寬的石門,才發(fā)現(xiàn)像剛剛那樣的詩句竟不下百句,無論是詩經(jīng)楚辭,亦或宋詞元曲,甚至一些奇奇怪怪的邊角文章和外國文學常識竟也均有涉及。
洛伊不得不佩服這建造密室的人,只怕誤闖進來的人,就算選也要選死了。
饒是洛伊,將這些詩句全選對,也花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等她把所有的詩句都選對,左邊的石墻上已經(jīng)布滿了竹箭。
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她腳邊的石頭輕輕滑開了半個手掌的寬度,露出一個不大的石匣,一把青銅鑰匙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洛伊尋到石門上的鑰匙孔,輕輕轉(zhuǎn)了轉(zhuǎn),石門“轟轟”的移開了,帶起了幾塊碎石。
她邁進石洞,石洞的正中央擺著一個天然形成的四邊形石臺,石臺的四角鑲了四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從中央散出去。
石洞只有一間臥房般大小,正對著洛伊的地方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散亂地攤著幾本書。
洛伊輕輕走過去,隨手翻了翻,都是些手抄本。
腳下忽然踢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她低下頭,看到腳邊躺著一本書。洛伊把書撿起來,才發(fā)現(xiàn)這本書竟是用絲帛制成的。
伸手撣掉了落在書上的灰,洛伊隨意地坐到石桌邊的椅子上,細細打量著眼前臟兮兮的東西,豎版繁體的標題讓洛伊著實一驚——歷史的轉(zhuǎn)折點。
她翻開書,卷首的第一句話讓她的心臟跳得更劇烈,“咚咚”的聲音似乎在整個石室中回蕩。
“凡能入此石室者,定與我來自一處?!?br/>
第二頁,卻是一幅手繪的中國地圖輪廓。
洛伊長出了口氣,找了個地方坐下,細細品讀。
“初來祁國的時候,這里戰(zhàn)亂頻繁,烽火連天,北唐懾在一群起義軍中鋒芒畢露,打下了祁國的天下?!?br/>
……
“我不知道這是哪里,這里也沒有我熟悉的歷史,歷史系的專業(yè)完全派不上用場,當初在賀蘭山失足落崖,卻不想醒了之后卻來了這么個地方……”
洛伊心里“咯噔”一下,當初她落崖的地方也是賀蘭山。
她繼續(xù)往下讀。
“我被父親送入宮參加選秀,賜居靜安宮,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這間石室,當時它還沒有這么多的機關(guān),只是放了許多我不曾見過的古書,上面記載著我不熟悉的歷史,只有一段,我還記得:戰(zhàn)國七雄爭天下,秦王勝……”
洛伊握著書的手一緊,細細看下去,終于在這一頁的最后一行找到一些有用的文字:“后秦王嬴政駕崩,胡亥被擄,扶蘇登基,秦存140年后亡。瞿氏當政,改國號為蕭,太祖翟玉火燒皇宮,古籍幾乎全部消失,后代學者僅憑記憶,才保證部分書籍的流傳。程朱理學在相應的年代仍十分活躍,但唐詩宋詞卻已經(jīng)消失了……”看來自己剛剛拿的那幾本書便是后代儒生們憑借記憶寫下來的。
這就是所謂的歷史轉(zhuǎn)折點吧。
按這種算法,祁國如今已經(jīng)相當于中國的明清了。
不知后面還有些什么有用的東西沒,洛伊草草地翻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后面是這位“同鄉(xiāng)”的全部自傳和她與祁國開國皇帝北唐懾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
書的最后一頁寫了幾句話:“我在最后幾年里將這里改造成了一個密室,在巨石上親手刻下了那些詩句,只待有緣人再次發(fā)現(xiàn)這里?!?br/>
從頭到尾,她都不知道寫下這本書的人到底叫什么,只知道她曾是這皇宮里的一位妃子。
嘆了口氣,洛伊把書放好,照這樣說來,她學了那么多年的唐詩宋詞豈不是全消失了?
難怪這位同鄉(xiāng)會用詩句作機關(guān)。
眼見著這里已經(jīng)沒什么好看的,洛伊轉(zhuǎn)身離開,將鑰匙放回原處,然后按原路返回,朝左邊的岔路走去。
縱然猜到可能會是死路,她還是想去看一看。
耳邊“嗖”地傳來一陣輕響,洛伊只感覺臉上劃過一陣涼風,她險險躲開,剛剛自己所站的地方,此刻正插著一只還有些顫抖的鐵蒺藜。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不時身后傳來一陣輕響,向后望去,她走過的路已經(jīng)是竹箭林立。
一塊小石頭從墻上脫落,滾了下來,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整個甬道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洛伊眼前的地面突然塌陷,只剩一條深深的溝壑橫在她面前。
她在劇烈地震動中沒有站穩(wěn),右手磕在石壁上。
眼前一片漆黑,她隱約間感覺到有股腥甜的味道飄來,手上似乎沾上了黏稠的液體。
洛伊扶著墻壁站起來,想要轉(zhuǎn)回去,卻忽然又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好像有數(shù)十道石門同時打開。
她抬起頭,霎時,不下百個鵝蛋大小的夜明珠同時從兩側(cè)的石壁間滑出,整個甬道散發(fā)著一股柔和的光。
洛伊把手舉起來,右手的手腕上果然破了一道口子,所幸傷口不深,也避開了動脈,現(xiàn)在已經(jīng)止了血。
她仔細看了看石壁,石壁上有一朵含苞的梅花圖案,此刻已經(jīng)被血染紅,許是剛才不小心沾上的。
又是一陣轟響,洛伊受驚,退后幾步,忽見眼前降下一道木橋,架在深淵之上。
她小心翼翼地試了試,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危險,便向前走去,都已經(jīng)到了這里,若不去看看,腕上的傷豈不是白受了?
轉(zhuǎn)過一個彎,眼前出現(xiàn)一道巨大的白色石門,光滑得不像是自然生成。
她湊近一看,發(fā)現(xiàn)那門竟是大理石做的,帶著不規(guī)則的黑色花紋。
細細打量之下,洛伊才發(fā)現(xiàn)石門上有一處花紋像極了盛開的紅梅,她伸手碰了碰,血粘在梅花的印記上,大門卻紋絲不動。
她有些失望的往回走,剛走幾步,卻聽見身后一陣熟悉的聲響。
柔和的光從石門里透出來,洛伊抬頭看去,發(fā)現(xiàn)這里比上一間石室還要奢侈,臥房大的石室里,每隔半米就鑲著一個鵝蛋大小的夜明珠。
而石墻的四個角落里,分別立著四個半人高的石臺。
不知書的主人知不知道這里還有另一間石室?
洛伊想著,走近去看,發(fā)現(xiàn)石臺上刻著繁復的花紋,正中間有一塊凹陷的地方,原本應該是放了什么雕塑之類的東西。
這個石洞明顯曾有人來過,石壁已經(jīng)被磨得很光滑,上面還刻著她看不懂的梵文。
正中間人造的大理石柱上,擺著一個水晶盒,盒子里似乎裝著一個畫軸。那水晶盒子上刻著梅花的圖案,閃著盈盈的zǐ光。
洛伊伸手想去拿,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
她環(huán)顧這個石室,順著墻壁一點點摸過去,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遠處的墻上露出一個小小的水晶匣,里面躺著一本書。
她移開手,發(fā)現(xiàn)自己流血的手碰到的地方,梵文消失了,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待放的花苞。
洛伊走到那石匣前,將書取出來。
久不見天日,書頁已經(jīng)有所破損,紙質(zhì)泛黃,書上卻沒有落灰。
翻開第一頁,破損的紙頁上印著斑駁的字跡。
洛伊將書舉到夜明珠下仔細辨認,發(fā)現(xiàn)上面寫著:欲取圣卷而不以其法者,必逐其流而舍其身。
她百思不得其解,目光落在那朵梅花苞上,卻發(fā)現(xiàn)它正位于黑色石臺的正上方。
她走到綠色石臺前,細細尋覓,果見石臺上方的凹槽處又一個沾了銹跡的花紋。
回想起方才的經(jīng)歷,洛伊撿了塊石頭,狠狠心,往自己受傷的右腕上劃去。
一滴血落在花紋上,銹跡消失了,卻留下一朵綻放的櫻花,沾了血色,越發(fā)地妖冶。
綠色的石臺悄悄地向后移動了幾寸。
洛伊心下仔細一想,便又按照剛才的方法依次在紅色,黃色,黑色的石臺上滴了幾滴血。
一時間石室中光芒大作,一道柔和的zǐ光自石室中央沖天而起。
水晶盒發(fā)出“咔嚓”一聲,彈開了。
洛伊取出卷軸,剛剛打開一點,隱約間卻聽到上面?zhèn)鱽碓挛醯暮艉?,無奈之下,只好將卷軸放回,匆忙間只瞥見畫中人的額角有一朵綻放的血色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