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升遷思遷訪故地招商引資遇鄉(xiāng)友
五十七
升遷思遷訪故地招商引資遇鄉(xiāng)友
縣城是曾國超過去理想的地方,自從有了上書國務(wù)院,有了家庭的破裂,縣城在他的心目中再不是那么神圣和美好了。他與傅春生通過電話后,便又叫小黃將小車駛出縣賓館,說:“去一中。”小黃知道,一中有他最牽掛的女兒——曾夢。一中的門衛(wèi)保安管理很嚴(yán),硬不讓他們進去,最后是他打通了認(rèn)識的一名副校長的電話,才允許進去,小車仍停在門外。五顏六色,一樣活潑的,羊群一樣的那么多學(xué)生正在午餐,路上,餐廳滿處都是讓他難以辨認(rèn)。他干脆找到女生宿舍去。在三樓的四號房里,曾夢正端著個瓷碗,邊吃邊和同學(xué)們說笑。曾國超一眼就看見了她,邊走進去邊欣喜地喊:“曾夢!”曾夢轉(zhuǎn)過臉,一下驚喜得羞紅了臉蛋,也喊:“爸爸,你怎么來了?!痹鴩χf:“爸爸特來看你,不好嗎!”曾夢羞澀地說:“不是。我是說你突然來學(xué)校,讓我感到太意外和受寵了?!痹鴩核f:“那說明你是高興啰!”曾夢甜甜地說:“還用說!”曾國超瞧了下她碗內(nèi)的土豆、米飯說:“把飯碗放下,同爸爸出去吃。”曾夢不舍地說:“這飯不浪費了?!彼肿晕医饷摰卣f:“放著,晚上還可以吃?!痹鴩犞?,覺得女兒醒事了。曾夢去把飯碗用書蓋好在小桌上,快活地向同學(xué)們招呼:“拜拜!”有同學(xué)吃吃笑她說:“吃老爸了,多高興!”曾國超說:“看你的同學(xué)沒有吃飯的,一同邀去。”曾夢又轉(zhuǎn)身說:“苦難的天使們,我爸爸請客,去吧!”幾個同學(xué)嘻笑著摻差地說:“去,吃飽了,給我們打包來?!痹鴫艋剞D(zhuǎn)身,催爸爸走。他們出校門,先到一中不遠(yuǎn)處的一個小餐館,還掛有不顯眼的“學(xué)生餐館”的招牌。餐館是中年婦女開的,忙熱情揚抑地招攬他們進屋,并說:“吃快餐,有三塊五塊的不等。便宜又實惠?!痹鴩蠖鹊卣f:“我們炒菜?!崩习迥镉中τ卣f:“炒菜好!雞魚肉俱全,青菜豆腐皆有。”曾國超又問曾夢:“夢夢,你想吃點什么!”曾夢脫口而出:“炒花飯,香極了,好吃!”小黃說:“你爸爸今天特地來慰勞你的。點個喜歡吃的火鍋,別給你爸爸節(jié)約。”曾夢撒嬌似地說:“誰給他節(jié)約啦,我是給自己節(jié)約。明年如果讀大學(xué),得好多錢呢!媽媽又下了崗,她是沒有錢的?!痹鴫艉苈斆?,見自己提了媽媽,爸爸臉上很快失去了笑意。忙換了話題說:“爸爸喜歡什么就吃什么,你黃叔叔喜歡什么就吃什么?!崩习迥锩ν平檎f:“有雜匯火鍋,好多學(xué)生都喜歡吃。真的,又便宜又好吃的?!痹鴫魡枺骸半s燴什么?”老板娘笑著說:“里面有炸魚塊,炸肉圓、魚糕,尤魚絲,想吃什么;還可以往鍋里加?!痹鴫粽f:“好,就雜匯。”公主說了,曾國超也說:“就雜燴。還加個炒肉絲,炒雞蛋。”小餐館內(nèi)還有兩個小房,一個小房里有幾個男女同學(xué)在吃喝,他們被帶進另一個小房。他們坐好后,父女倆相互審視著。曾夢關(guān)切地說:“爸爸,又黑了?!痹鴩f:“夢夢,可瘦了。學(xué)習(xí)再緊張也不能把身體拖垮了?!逼鋵?,曾夢這兩天正來“好事”,但又不能當(dāng)爸爸說,爸爸畢竟是男人。曾夢稚氣地笑說:“知道的。你是來開會的吧?!毙↑S插話說:“不是,是專程來看你的。你已經(jīng)是高考的沖刺關(guān)鍵時刻了。你爸爸來給你加油鼓勵的?!痹鴫羧詰岩芍?,她知道爸爸從沒有專門來看過她,她只是裝在心里不說出來。不一會,火鍋端上桌來。小黃問:“曾書記,喝酒啵?”曾國超說:“不喝,下午還有事。”小黃又問曾夢:“曾夢,喝杯飲料?”曾夢說:“就吃橙子汁?!背茸又窒阌痔穑泻镁脹]有喝它了。小黃又喊:“老板,拿瓶橙子汁來?!迸芴玫囊粋€小女孩,忙著跑前跑后,端茶打飯遞菜,有些忙不過來。好一會兒,小黃又喊了幾遍,她才拿橙子汁來。小黃兇著說:“你們怎么這么慢!想不想做生意?!毙∨⒖蓱z巴巴地,不敢作聲。曾夢不高興地瞟了小黃一眼。曾國超輕聲說:“算了?!蔽⑿χ鴮π∨⒄f:“你去忙去!”不一會,小女孩又端來飯菜,曾夢喝了幾口飲料,問:“奶奶身體好吧?”曾國超忙向小黃使了眼色,并說:“好!奶奶就擔(dān)心你的學(xué)習(xí)任務(wù)重,要你注意身體。”曾夢乖巧地說:“叫奶奶別擔(dān)心。如果不出意外,我是決心考得上的?!痹鴩瑔枺骸澳悻F(xiàn)在考試的排名是多少名?”曾夢自豪地說:“150名左右吧!一中每年要考上七八百人?!绷x女倆好象有好多話要說,言猶意未盡。曾國超不想過多給女兒加壓力,以減輕她的心理負(fù)擔(dān)。便說:“我們快點吃,你中午還要午休。”曾夢說:“爸爸一來,把我的瞌睡也興奮跑了?!痹鴩尷习逵旨辶吮P陽干魚給曾夢帶到學(xué)校去。一直望著曾夢進了校門,蹦蹦跳跳地離去。
他們吃了午飯,去回到小車內(nèi),卻遲遲等不到傅春生來電話。都過了下午上班時間了,傅春生也不給打電話。小黃建議說:“您干脆給傅部長打個電話問問?!痹鴩隙ǖ卣f:“不行!”小黃便再不敢多嘴了,只好打開音樂聽著,調(diào)節(jié)情緒。一曲幽幽的清音樂田園曲,把曾國超帶入了幽靜的世界。他難得閑庭地閉上眼睛,還響起了小鼾聲。小黃也象受了感染,也不知不覺地入睡了。“嘟嘟”幾聲催促的喇叭聲,喚醒了他們。原來是一輛要卸啤酒的貨車要他們讓旁一點。小黃發(fā)動車子,曾國超說:“再去賓館。”小車正要進縣賓館,曾國超的手機響起,他一接通,果然是傅春生打來的。對方說:“曾書記,你這時到彭書記的辦公室里來,有事找你?!痹鴩P(guān)了機,真猜不透縣領(lǐng)導(dǎo)們在搞什么名堂。便說:“去縣委會。”小黃將車子開到賓館空場子轉(zhuǎn)彎再開出來,駛向縣委會,當(dāng)曾國超走進縣委辦公樓時,碰到他們辦事員,科長們,甚至還有主任,都主動熱情地和他打招呼,握手。那招呼的目光中還帶有點親敬,沒有了過去那種鄙夷的脾睨。他們都好象得到了曾國超榮升副縣長的消息似的。他輕聲地敲開彭訓(xùn)奇的辦公室門進去。彭訓(xùn)奇便介紹說:“王部長,他就是曾國超。”王強忠也起身和他握手。曾國超大方地喊:“王部長?!蓖鯊娭宜坪鹾Φ卣f:“去年春來大縣,我們見過?!蓖鯊娭译S后坐下,只見曾國超一頭烏黑的粗發(fā),一副虎頭虎腦,健壯的體格,象一頭壯牛一般。彭訓(xùn)奇說:“國超,你坐。”曾國超聽出了那喊聲里的親切感,那喊聲象股強勁的電流,觸擊了他,他全身的熱血奔涌了起來。等他坐下來,王強忠便認(rèn)真地說:“今天我和市委盧書記來大縣,是宣布大縣的班子組建情況。經(jīng)過考核,和市委常委研究,決定提升你擔(dān)任大縣的副縣長。具體分工,再由彭書記,朱縣長他們決定?!蓖鯊娭覜]有說多的話,多了就不莊重了。也沒有批評他來遲了,顯得那般寬宏大量。也沒有解釋說明盧正天為什么不找他談話。曾國超還以為王部長會不輕不重,含沙射影地批評他幾句,或旁敲側(cè)擊地點撥他幾句的,不想市領(lǐng)導(dǎo)都是丟下伏筆,讓你去猜摩的。他一時反映不過來,就覺得這副縣長來得太突然。他記得當(dāng)時在南橋公社黨辦時,就想能進步到公社的領(lǐng)導(dǎo)層,哪怕是一名黨委或副主任都滿足了。后來,理想的翅膀又升華了。再后來,又發(fā)生的一連串事情。他以為自己的政治生命算是完結(jié)了,只想做點實在事,平平安安度過一生的。的確,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能平平安安度過是最偉大的!月有圓缺,天有晴雨,人的一生哪有不出現(xiàn)波折與坎坷的呢,有了波折和坎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用正確的心態(tài)去面對,那痛苦就會陪伴你度過一生。接著,彭訓(xùn)奇又介紹了朱思杰,商昊嵐的任命。曾國超說:“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感激的心情我不說了。請組織上看我今后的工作吧!”談話結(jié)束后,彭訓(xùn)奇要留曾國超陪市領(lǐng)導(dǎo)吃飯。曾國超不想去圖那份表現(xiàn),因為剛才的談話都使他冒出一身冷汗。她婉言地說:“鎮(zhèn)里還有幾個來縣里辦事的同志,在等我。這下,我更不能脫離群眾了。”彭訓(xùn)奇便說:“那好吧,你去。你要早點來向朱縣長報到呵。南橋的工作等定了人,你們再交接。人選問題,你也可以給縣委提提建議。”曾國超答應(yīng)著“好”,便和他們一同下樓去。
縣委大垸對曾國超來說,一下好象親近百倍。他等彭訓(xùn)奇他先坐進小車離去,自己才進了小車。曾國超沒有馬上叫小黃開車,他還在平衡著自己的心里,由于余鳳潔的背叛,他落下個疾痛心悶的毛病,近年才減輕了許多。在那種復(fù)雜的環(huán)境里生活,他總算學(xué)會了自我超脫,自我調(diào)節(jié)心態(tài)。小黃這才小心詭秘地問:“彭書記親自找您,一定是好事吧。曾書記?!痹鴩p淡地說:“是市領(lǐng)導(dǎo)要調(diào)我來縣里工作?!毙↑S終于欣喜得不能自我控制地拍了一下方向盤,說:“太好了!祝賀您”。是的,一個跟他開車從木舟開到南橋的司機,可以說把個人的前途已經(jīng)寄托在領(lǐng)導(dǎo)的榮辱上了,怎能不讓他小黃跟著高興呢!小黃又說:“是到縣里當(dāng)縣長啰!”因為,誰都知道大縣還缺縣長,而且有不少雙眼睛死盯著這個位子呢。曾國超還是淡淡地說:“是副縣長?!彼荒苁辜拥男那樵陬I(lǐng)導(dǎo)面前失態(tài),也不能在下屬面前失態(tài),也不能在世人面前失態(tài)。小黃說:“副縣長也不簡單,還不是縣領(lǐng)導(dǎo)了,全縣有幾人?!痹鴩蝗幌肫鹗裁?,讓小黃去買了盒高鈣補品,一盒桔片爽,說:“你在車上等我一會,我去老縣長家了就來。”曾國超下車,見沒有人注意到他,便去院后常委宿舍樓三樓。他見沒有門鈴按了,門鈴早壞了,柳瑩見沒有實際意義去修它。他便輕輕敲門,他怕驚擾孤居的柳瑩。盡管他的敲門著力很輕,柳瑩還是很靈敏地聽到了。自從張道然走后,來敲門的稀少了,加之韓翔宇去了深圳,更少了一個敲門的人。柳瑩打開門,用驚詫的目光看著他,很覺奇怪地說:“曾書記,你怎么來了?!痹鴩娏摻觊_始衰老了,目光沒有了過去明亮,臉面沒有過去那么潤澤,頭發(fā)沒有過去那么秀逸。人老了也沒有過去的那般熱忱,遇事冷若冰霜似的。柳瑩又緩緩地說:“你進來呀,站在門口做什么噢?!绷撘徊讲降剡M屋,讓出路來等曾國超進屋。曾國超隨手關(guān)上了門。曾國超放下禮品,立在客廳中間,環(huán)顧了依舊的家什。因為張道然不在了,潛意識里就覺得屋內(nèi)充滿了寂寞與孤獨。柳瑩遞過一杯茶,又說:“你坐呀!”她想起了什么,又說:“你是抽煙的吧,哎喲,家里偏沒有煙。”曾國超忙搜出煙,自己點上,煙霧升騰,仿佛增添了一點張道然在世的氣氛。果然,柳瑩的臉部肌肉活躍起來,呈現(xiàn)出喜悅的微笑。柳瑩又轉(zhuǎn)向那茶幾上放著的張道然的遺像,感慨地說:“張爺爺,你看啦,國超看你來了?!彼f著說著,竟流出了老淚,又怕讓人看見,慢慢用手擦去。曾國超已經(jīng)覺察到了,不忍去打擾她依戀的心境。依戀對人來說是一種痛苦,也是一種幸福。他把目光回避到一邊,老半天才轉(zhuǎn)過臉,望著柳瑩,見她有了含笑,便問候:“您身體還好吧!”柳瑩說:“還行?!彼又f:“你一直還在下面?”曾國超告訴她說:“這次,縣領(lǐng)導(dǎo)關(guān)心,可能是要進城了。所以來特地看望您。”柳瑩說:“這就好,這就好。其實,我知道你還是塊行政干部的料子??上Ю蠌埶ピ缌它c,不然,也不會讓你熬到今天的?!痹鴩f:“老縣長和您對曾國超的關(guān)愛,國超是永遠(yuǎn)銘記在心的?!绷撀犃诉@話,臉上充滿了自豪的喜悅。曾國超沒有忘記是張道然的“不成熟”激活了他,這三四年來使明白了好多哲理。這時,曾國超的手機想起,他接通是妹妹曾國紅打來的。對方說:“剛才,聽鎮(zhèn)里人說,縣里有急事讓你趕去了。不會有什么問題吧?”曾國超聽出妹妹憂慮的意思,忙說:“你瞎想些什么,我馬上就回來的?!痹鴩P(guān)了手機,便關(guān)切地問:“友瓊,他們常來吧?”柳瑩說:“來。”接著又傷感地說:“她冉奶奶在家,也難怪,哪顧得過來。翔宇又遠(yuǎn)去深圳,一個向東,一個向西,也不象一個什么家呀!有誰能勸他回來就好。在那里再有金子揀,也不比一家人在一起美滿。你說是吧,曾叔。再說現(xiàn)在外面的世界不安定啦。年輕人,誰敢保證不出格,不花心的?!痹鴩f:“翔宇的為人我知道,您盡管放心。年輕人想出去闖一下世界也是對的。聽說他在深圳搞得不錯的。”柳瑩仍憂慮地說:“天曉得。翔宇一向是敬重你的,你做做好事,勸勸他早些回來算了?!痹鴩缓没亟^,也不好表態(tài),只好點著頭。柳瑩眼睛一亮,又說:“小余該回心轉(zhuǎn)意了吧。你們也都不小了。”曾國超含笑地說:“那都是過去的事,別提了?!绷撔牢科饋恚f:“過去就好,過去就好。你忙,你有事,和道然過去樣很忙。你去吧,你能來看就行,還提什么東西,浪費錢的?!痹鴩f:“一點心情,不好意思?!彼f著,便站起身來,依依難離的樣子。柳瑩也緩緩地站起身來,說:“哎呀,我都忘記問了,你還沒有吃飯吧。就在我這里吃了再走。這兩天,曾老奶奶被國平他們接去南橋了,就我一人在家。我打電話讓友瓊他們母子過來。你吃了飯再走?!彼f得幾乎有些哀求了。曾國超堅定地說:“不麻煩了,我有時間再來的?!彼f完,就去開門。開門時,伸手拉不開栓,忘記了過去是怎么開的,其實這鎖已經(jīng)換過兩回了。
南橋鎮(zhèn)的鎮(zhèn)委書記人選尚未正式確定,曾國超一時不能交手,還留在南橋工作。也許縣里考慮年底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統(tǒng)籌調(diào)配,這幾年基本上每年是有一次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一年盼上頭,也就盼這一次,能否進城,占個好位子。然而,曾國超榮升副縣長的消息,不經(jīng)而走,被那些熱心的人們炒作得沸沸揚揚起來,一些人自然想到了要宴請餞行。曾國超卻巧妙地回絕說:“怎么,縣委都還沒有通知我離開南橋,你們就想趕我了不成!”說得那些人無言可答,哭笑不得。只得等候?qū)ひ捴徽酵ㄖ臅r間,搶上這一關(guān)鍵時間,表示心意。申聯(lián)老總胡大鵬覺得申聯(lián)公司能在南橋開發(fā)區(qū)立足和發(fā)展,全仗這位開明的地方官曾國超,特創(chuàng)意要請曾國超吃頓飯。在廣東的老板麥乾坤的同意來后,胡大鵬找到曾國超的辦公室里說:“后天上午申聯(lián)在碧峰賓館有個產(chǎn)品推介活動,請您曾書記賞光參加。”曾國超聽說麥乾坤要來,沒加思索地就答應(yīng)了,說:“好。一定參加。”可是到了下午,情況突然發(fā)生變化,縣委、縣政府要組團去深圳招商引資,參加那里的老鄉(xiāng)聯(lián)誼活動。彭訓(xùn)奇、朱思杰都親自要去,通知曾國超明天下午到縣賓館集中,后天晨早專車啟程。曾國超硬讓吳逸洲給胡大鵬打了電話說明情況。胡大鵬一下慌了方寸,安排好的事,麥老板也要來的,一下要落空。便連忙找到政府機關(guān)來,邀出正在開會的曾國超,焦急地說:“曾書記,您就不要推脫了。我后天是專門為請您安排的?!痹鴩憷仕匦χf:“好??!胡總,你把我也當(dāng)產(chǎn)品推介了!”胡大鵬含澀地說:“那是借口。不然,您怎么會答應(yīng)呢。再說也可消除社會輿論么?!痹鴩f:“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參加了。這次去深圳,說不定我們還要去順德看望你的麥老板,還要吵鬧他的。”胡大鵬一聽這話,心想,這樣更好。便說:“我給麥老板通個電話,讓他暫不來大縣很好地接待縣領(lǐng)導(dǎo)?!痹鴩f:“電話你不要打了。如果縣里安排要去,一定會和他聯(lián)系的?!焙簌i無可奈何地說:“您這樣固執(zhí),我就沒有辦法了?!笔潞?,曾國超直接給麥乾坤通了電話,表示謝意。以免他專程來大縣一趟。
大縣縣委縣政府來深招商引資的一行7人,一路風(fēng)塵仆仆抵達,下榻在羅湖區(qū)筍崗村桃花園30號的駐深辦事處的10層高樓里。大縣就為在深建辦事處耗資2000多萬后,開始出現(xiàn)財政赤字的。人家都在深圳搶占領(lǐng)地,你大縣能無動于衷嗎,再說還有上級的安排指令,再說不搶占深圳,你大縣永遠(yuǎn)也走不出落后平原水鄉(xiāng)!招商團接著緊鑼密鼓地開展了老鄉(xiāng)聯(lián)誼活動,投資項目洽淡活動,和重點人物的登門拜訪活動,一切也還算順利。然而,在約好拜訪一名建筑裝璜大老板李紹庭的時候,朱思杰是持反對意見的,就由彭訓(xùn)奇,曾國超帶上招商局長包濤,一同前往深南大道129號b座樓,李紹庭只安排了辦公室主任接待。彭訓(xùn)奇還是不甘心,又連夜找到福田別野25號。別墅豪宅內(nèi)似乎有動靜,而無人應(yīng)答,無人開門。這下惹怒了彭訓(xùn)奇,他憤憤的說:“忘恩負(fù)義的家伙,你不是喝大縣的水,吃大縣的飯長大的。連根本都忘了,那還算人么!”包濤也在一旁不平地說:“他這個人就是不愿大縣人找他。我和他通個幾次電話,總算兜圈子搪塞。就怕我們找他的麻煩,把貧窮連累給他似的。”曾國超沉默著,冷靜地向包濤遞了個眼色,包濤打住了話。三人坐著辦事處的皇冠小車悻悻地回來。幾天緊張繁忙,和受氣冷眼的活動就要結(jié)束了,曾國超在房間里,時兒注意著電視,時兒在筆記本上記著什么。思索著這次赴深招商的體會和收獲,看還有沒有什么紕漏。他記得前年來深簡直就是個乞討在瞎闖哀鳴,這次是辦事處經(jīng)過半年的籌劃,有的放矢而來,帶著140萬人民的重托而來。他已經(jīng)開始把工作的重心從南橋移到立足大縣來考慮了,不是局限在南橋小鎮(zhèn)的發(fā)展了。此時,他還認(rèn)認(rèn)真真地寫了下用工業(yè)理念指導(dǎo)農(nóng)業(yè)大縣的崛起的感悟。曾國超合上筆記本,突然想到了韓翔宇,想到了柳瑩前幾天對他說過的話?!跋栌钜幌蚴蔷粗啬愕摹煤脛袼貋硭懔恕!北愦蛲宿k事處主任別承衡的電話,問:“別主任,你知不知道深圳有韓翔宇這個人,也是大縣來深的?!睂Ψ骄徚似?,恍然說:“哦,我想起來了。他過去來過我們辦事處?!睂Ψ酵A讼?,想說他是老縣長的女婿,但話到嘴邊又停了,就問:“對了。曾縣長,這次聯(lián)誼活動的名單,都是在深圳有成就的政界要人,和企業(yè)老板。象他那種打工的太多了,我們也顧及不過來,再說他對我們也沒有太大的作用?!痹鴩鹩謫枺骸澳阌袥]有他的電話號碼?”對方不好細(xì)究,便說:“這個人好象在個什么電腦公司打工,號碼我來找看?!痹鴩謾C等著,再不行就打回大縣去問。對方停了下又說:“曾縣長,等會。我找到了再給您打過來?!彼犞霸h長”幾個字,不知是刺耳還是悅耳,就有些不習(xí)慣。果然,不一會,別承衡在個舊電話本上找到,打電話給曾國超說:“曾縣長,不知號子變沒有變,是13508899777?!?br/>
曾國超趕緊按別承衡說的號碼打過去,好一會,對方才接電話。曾國超喜悅地說:“是翔宇嗎?”對方用普通話問:“你是哪里?找誰?”曾國超說:“翔宇,我是大縣的曾國超?!表n翔宇聽出了他的聲音,是那么熟悉和親切,忙喜出望外地用大縣土話說:“哦,是曾叔,我是翔宇?!编l(xiāng)音相親。曾國超說:“我現(xiàn)在在深圳辦事處。你有時間嗎,能來一下吧。”對方說:“您來深圳了,在羅湖,我馬上過來。”曾國超補充說:“我在602房里等你?!睂Ψ秸f:“好!我馬上就來。”曾國超關(guān)了手機,記下了時間。一刻鐘后,韓翔宇敲門進來,雙方急切而熱烈地握手,笑盈盈地招呼。曾國超讓韓翔宇坐下,又給他遞茶,遞煙。韓翔宇非凡地擺了下手,說:“不要!”曾國超說:“你過去是抽煙的?!表n翔宇笑了下,說:“那是好玩的?!痹鴩f:“你氣色不錯啊,還比過去白了胖了?!表n翔宇自豪地說:“現(xiàn)在搞事比較舒心。心寬體胖的?!痹鴩约狐c上一支煙,問:“你在哪個公司。他們只說是什么電腦的,我也找不到?!表n翔宇接著把自己的情況,生動活潑,毫無保留的介紹了。他在福田彩蕓電腦科技公司任副總,老板很器重他,年薪可達6萬元。他最后說:“友瓊來過,知道地方。您來時沒有問她?”曾國超說:“縣里組織的,來得太急了。前天,辦事處還邀聚了在深的大縣老鄉(xiāng)。”韓翔宇收住笑容,桀驁不馴地說:“我聽說了,是來招商的。招商必然要找大老板。他們怎么瞧得起我們打工的?!痹鴩擅畹卣f:“這次我有深刻的體會。招商的牽針引線,打工者的作用不可小視啰!”他接著誠懇地問:“你想沒有想過回去的事?”韓翔宇不宵一顧地說:“我在深圳搞得好好的,干么回去!”曾國超說:“不是的。是前幾天,我去了柳奶奶那,她讓我勸你回去,說一個東一個西的,還象個什么家的?!表n翔宇振振有詞地說:“在深圳打工的創(chuàng)業(yè)的,不都是那樣!我們哪能象他們那一輩終身施守,施守在家喝西北風(fēng)!傳統(tǒng),保守,還很固執(zhí)?!痹鴩忉屨f:“也許是她身邊親人少了,太孤獨,想你們吧!”韓翔宇說:“她可以轉(zhuǎn)變觀念,再找個稱心如意的,不就有了幸福的晚年?!痹鴩瑖@了口煙氣說:“不想幫大縣謀點發(fā)展?”韓翔宇聽他的口氣不同于往日,往日他不也是對大縣有成見,還上書國務(wù)院。今天這口氣完全象是大縣一家之主的口氣,難道他……。他想到這些,似乎覺得自己的態(tài)度高傲了,言行舉止太冒失了。不知不覺地臉上發(fā)起愧疚地紅暈,便低下了頭,情緒仿佛一下帶到了大縣,帶到了大縣的那兩個家,——縣城和龍場的家。人總不能忘根吧。他倆都隱瞞著,還是曾國超氣慨地說:“大縣的發(fā)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等你發(fā)達了,再給大縣貢獻也不遲么?!表n翔宇揚起頭說:“是的。曾叔,深圳的夜生活很豐富的,我請客,出去看看?!痹鴩芨纱嗟卣f:“不了。”韓翔宇還在以主人的身份說:“去茶樓,或去宵夜,象在大縣宵夜?!痹鴩€是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