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過后,一陣涼風(fēng)襲來,打亂了她未束未系的頭發(fā),一縷長發(fā)打在眼前遮擋了她的視線。
她抬起手,撥開擋在眼前的發(fā),這才回過神來,原來那蓮臺之上空空如也,并無打坐之人。
原來是我產(chǎn)生幻覺了,他不在那個菩提樹下,卻還在這幻之境里,我該去見他嗎,可是,見面之后我該說什么呢。
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冷面冷心毀了青雨鎮(zhèn),為什么殘忍到殺光鎮(zhèn)上的所有人嗎。還是假裝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只是含笑道一句我們又見面了。
他見到我后會是什么反應(yīng)呢,會有故友重逢的感覺嗎,還是如之前一樣問一句:施主找到自己所尋之人了嗎。
思量過后,她苦笑著搖搖頭,終于還是決定離開不與他相見了。
傾離攜如初見去閉月宮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天后耳中,她卻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沒有做,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仿佛,將觸犯天條的芷瑤打入無盡之塔只為警示仙界神佛,而處置那人界書生與否并無區(qū)別。
眼下,人界存在兩支反叛力量,一支是氣焰囂張的澄明谷,一支是暗中積蓄的鴻蒙島。
仙界并非不知這兩支力量的存在,卻默契的沒有任何動作,并非其自信到可以對其無視,而是動手的時機未到。
人界有兩個血統(tǒng)好貴的族類,龍族和鳳族,早在冷伊寒破冰而出之前,仙界便將居于大荒山澗的龍族屠戮殆盡,卻有一龍皇嫡子名喚虞弋者逃亡在外。
天帝幾番派人搜尋未果,幻塵說那虞弋同鳳凰一族的大公主淵源甚深,龍族已滅他定會去找鳳族求救。
所以,仙界并未在滅亡龍族后隨即向鳳族動手,不過,直到百余年前借無妄之手摧毀涅槃谷,卻始終未見虞弋出現(xiàn)。
幻塵并非不知鳳族有兩位公主逃亡在外,卻故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為借她之手找到那龍族余孽的下落。
至于為何仙界如此喪心病狂的誅殺龍、鳳二族,這是一個古老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辟,三界未分,人族之外的高等生靈皆稱為妖,也就是說,而今互為宿敵的仙、魔二族最初本無區(qū)別。
一萬兩千年前,萬物紛爭四起,混戰(zhàn)持續(xù)了一千年,人族式微,退出爭斗,其他族類則劃分為魔、仙二族,三方以無涯之境為界,方才有了而今三界分明的局面。
其實,原本登上天帝天后寶座的是血統(tǒng)尊貴的龍鳳二族,不料卻被當(dāng)時的羽族出賣奪了帝位。
而龍、鳳二族一方被趕進(jìn)大荒山澗,一方被逐往鳳鳴山。
那羽族的元神本是五彩翼鳥,因而羽族也被稱為鳥人。額,不得不說這名字倒是蠻超前的。
龍困山澗,鳳蝸幽谷,萬余年來相安無事。
三百年前,龍鳳二族不甘人下,欲重奪帝位的傳言四起,天帝、天后決定先下手為強,誅殺龍、鳳二族。
這便是龍鳳族人與仙界恩怨的由來。
龍、鳳二族血統(tǒng)尊貴,天帝陰謀奪位以后便頒下旨意,禁止他們聯(lián)姻,違者將處以極刑。
三界未辟之前,此二族本是一方王者,奈何卻為天帝、天后所害日漸衰落,茍活于世。
長久以來,龍族、鳳族雖關(guān)系交好,迫于天帝淫威,終不敢跨越雷池。
直到虞弋、鳳鴛一代,不屑天帝旨意,不顧族人反對,互訴衷腸,私定終身。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在過去的三百年里,自己的族人先后蒙受劫難,高高在上的天帝終于還是要對他們趕盡殺絕了。
人界,伊陵城西郊。
無佛禪院,位于前朝都城伊陵西面的化仇山上,乃中原大地歷史最淺,名氣最小,卻別具一格的寺院。
無佛禪院,聽這名字就非一般俗物可比,雖為佛寺,卻不供奉佛像,也不收香油錢。
替人誦經(jīng)超度也好,接待投宿之人也罷,皆不謀取酬勞。
寺里僧人也會打坐誦經(jīng),參禪悟道,卻只為渡人渡己,不求成佛。
不得不說,這種追求果然夠純粹。
最特別的當(dāng)屬這寺里僧眾的身份,非一般的出家人,而是出家妖,皆為來自魔界的妖族。
常聽人說藝術(shù)是無國界的,看來這信仰也可跨越國界,跨越種族的。妖族出家為僧,也可稱之為妖僧。
仙、魔二族勢不兩立,魔界境內(nèi)并無佛寺禪院,更不會求神拜佛,他們所供奉的唯祖先排位而已。
三百年前,虞弋于仙界對龍族圍剿下僥幸脫逃,拖著重傷的身體逃到了這化仇山下,因傷勢過重昏迷過去。
他醒過來時是三日后,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榻上,房間的幾案上整齊的擺放著佛經(jīng)卷軸,正是寺里僧人靜修、誦經(jīng)的禪房。
三日前,外出開壇的道元方丈回來時,發(fā)現(xiàn)他重傷暈倒在山下,便將其救下。
禪院的僧人未隱藏自己妖族身份,也看出他身上的傷非凡間兵器所為,卻并未追問他的身份。
他所受之傷乃天火所致,整個后背嚴(yán)重?zé)齻?,心肺也為天火所侵。皮肉之傷容易治愈,心肺之痛則需長期療養(yǎng)方可痊愈。
道元方丈將自己煉制的元丹交給徒弟慧潛,交代每日睡前給他服一粒,清心靜養(yǎng),一年三百六十日后便可痊愈。
作為逃亡之人,這一眾僧人雖他的救命恩人,卻仍不可輕易卸下心防。何況他們還是佛教徒,乃信奉神佛之輩。
他第一反應(yīng)是盡快脫離這是非之地,轉(zhuǎn)念一想,最危險之地何嘗不是最安全之地,而他也需要一個委身之地,于是,權(quán)衡過后終于決定暫且留下。
他擔(dān)心自己會連累鳳凰一族,所以,雖逃離死劫卻未去鳳鳴山見她。
自那日起,這位龍族唯一血脈便開始了吃齋服藥,療傷修養(yǎng)的生活。
不過,道元方丈特別交代需清心靜養(yǎng)方可痊愈,而他背負(fù)著家破人亡之仇,背負(fù)著亡族滅種之恨,又如何靜得下心來。
一年過后,三百六十五粒元丹按時服下,心肺之傷卻未見好轉(zhuǎn),每每醒來仍會覺得心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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