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令人絕望的折磨,但考驗還沒有結(jié)束。陳小乙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知覺,意識卻還未泯滅。他的魂,在神識海中沉浮。無數(shù)的記憶碎片環(huán)繞在他靈魂四周,這些記憶碎片在剎那間變得活躍起來,化成滔天巨浪,將其淹沒。
這又是一場怎樣的考驗?
無數(shù)的回憶掠過心頭,瞬間便感受到了五味雜瓶的滋味。記憶中的酸甜苦辣,仿佛帶著無比神奇的魔力,使得他的魂變得極不安定,散發(fā)出一陣陣異樣的波動。似悲似喜,時怒時靜,各般滋味涌上心頭。
原來,一個人的回憶中,竟帶著這么多的情緒。紛紛擾擾只為情,千絲萬縷卻無緒,這正是陳小乙此刻的心境。他的魂像是一條魚兒,扎入無邊無際的記憶汪洋。這廣闊無邊的海洋中,隱藏著許多他早已遺忘的往事。
當(dāng)他接觸到這些記憶碎片的時候,就仿佛看到了昨日的自己,也再次地感受到了當(dāng)日的事件給自己帶來的喜怒哀樂。一片又一片,陳小乙自己也記不清查看了多少記憶碎片,無數(shù)的回憶就在眼前,這仿佛是一場又一場的輪回。
繼續(xù),他在記憶的汪洋中肆意穿梭,漫無目的。這里沒有時空的束縛,是一片完全自由的空間。他在一段段回憶中流連,甚至,有些記憶讓他久久不愿離去。他的心也從一開始的驚奇而變得無比的沉靜。
忽然的,心中發(fā)痛。他看到了一個人,身材高瘦,骨骼卻比尋常孩子要高大許多,走起路來威風(fēng)凜凜,像個大將軍。沒錯,是衛(wèi)城。衛(wèi)城大步流星的從門外走來,他一進門就沖著角落里的陳小乙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緊接著,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摸出個大白饅頭。他臉上的笑容忽然又變得柔和了許多,一步步向陳小乙走過來。這時,躲在角落的陳小乙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里就只剩下那個又白又圓的饅頭了。
衛(wèi)城來到角落,他伸出左手摸了摸陳小乙的額頭,便說道:“叫哥哥!”,“哥哥!”,陳小乙嘴上叫著,眼睛卻沒離開過那饅頭。衛(wèi)城頓時露出個無奈的苦笑,便將饅頭塞到陳小乙手中,嘴上卻又說道:“你這臭小子,你這是叫饅頭還是叫我,你下次能不能看著我,看著我叫一聲‘哥哥’,你每次這樣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br/>
畫面定格在剎那之間,此刻作為旁觀者,他看到了一些過去不曾注意到的東西。衛(wèi)城的臉上遍布著水漬,水珠浸濕了發(fā)絲,又順著發(fā)絲緩緩滑落。一根紅色絲線由額頭的發(fā)根處悄然蔓延而出,一直延伸到眉心處。乍一看,像是一道血色的閃電。
衛(wèi)城像是發(fā)覺了什么,伸出右手往額頭上輕輕一抹。頓時,那道血色閃電就消失不見了。但他的手掌間,卻染紅了一片。衛(wèi)城輕輕的哼了一聲,便走到角落處安靜的躺下。他用雙手將一頭油膩的頭發(fā)胡亂地?fù)芘藥紫?,將整張臉都遮住,便閉上了雙眼,似乎是睡著了。
陳小乙呆呆地凝望著角落,那道斜躺著的身影,還有他身旁啃著白饅頭的小乞丐。陳小乙在此刻,心中竟浮現(xiàn)出一副畫面。那畫中,一條高不可攀,且綿延百里的巨大山脈,山脈之中有水流涌出,化為一條長河,蜿蜒東去。而在河畔上,有一座方圓十幾里的小鎮(zhèn)子,鎮(zhèn)子里的居民過著寧靜祥和的生活。
這些年,陳小乙在仙峰上學(xué)習(xí)了許多知識。他知道,人們所居住的地方,被分為東、西兩塊大陸。而他所在的東大陸又被稱為東土。東土大地上又因文化不同,被劃分為四大塊,分別是:中洲、西川、南荒與北原。
陳小乙所在的中洲又被稱作“神州”,與另外三處大地皆有相連。大孤山也可以算是一處交界地,山的另一邊就是南蠻之地,那是更為荒蕪野蠻的地方。在那片大地上,居住著兇勇彪悍的九黎族人,他們與神州大地上的百姓有著難以調(diào)和的矛盾。
神州是整片東土大陸最為富饒之地,南荒蠻族時常侵略。幸有大孤山這道天然屏障抵擋了蠻族大軍,才使得神州內(nèi)陸得以常年太平,就連孤仙鎮(zhèn)這樣距離南荒僅有數(shù)十里之遙的地方也一直沒有受到?jīng)_擊。
這些年,衛(wèi)城對他極為愛護,默默的承受了許多苦痛。陳小乙凝望著斜躺在角落的衛(wèi)城,心里暗自起誓,再相見時,一定要認(rèn)認(rèn)真真地叫他一聲“哥哥”。一念及此,陳小乙心中頓時便涌起了無限的期望。
但愿相見之期不遠(yuǎn)!
很快,陳小乙便又調(diào)整心態(tài)。眼下這場考驗,到底是為何?他已將自己的記憶翻了個大概,卻不知仙茶樹此番究竟有何意義。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有繼續(xù)下去才會有所發(fā)現(xiàn)。陳小乙沉靜下來,繼續(xù)暢游這記憶之海。
這記憶的海洋不知道有多么廣闊,仿佛是無邊無際,更是深不見底。越往下,就更加的接近生命之初。兒時的記憶,充滿了純與真。陳小乙感覺到了最為真實的自我,這是一場追本溯源的旅行。
漸漸地,他看到了更久之前的自己。古語常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但陳小乙的記憶卻是從十歲開始,十歲之前的事情,他竟然一件都記不起來。當(dāng)他忽然想到了這些,就開始刻意的尋找八歲之前的記憶。
陳小乙不停的往下潛,無數(shù)的記憶碎片都被其忽略。越是往下,他就會感覺神魂所受到一種莫名的抗拒,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擋他的前進。同時,他的神魂亦受到了強大的壓力。這記憶海的深處,似乎潛藏著一只洪荒猛獸。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將他團團包裹,仿佛要將他碾壓成碎片。越往深處,記憶碎片變得更加的零碎了。此刻,陳小乙心頭忽然一跳。莫非,這就是來自仙茶樹的考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