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來正出神地想著他和如今的林月茹之間的巨大差距,根本沒有認真去聽她說了些什么。
此刻看她不解地看過來,才點點頭。
“我金來這條命都是月茹姑娘救下的,自然唯月茹姑娘馬首是鞍。別說是去你的作坊做事了,哪怕是為你賣命也是應(yīng)該的。”
這話里帶了幾分自嘲,林月茹聽著十分別扭。
她不由得笑著問他:“金來,你今日怎的如此別扭。時時刻刻把那救命之恩掛在嘴邊是做什么?”
金來抬頭看著她的笑,話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是應(yīng)該的。你本來就救了我的性命,這是事實。哪怕你不在意,我也必須時刻牢記,我欠你一條命?!?br/>
“況且如今我尚且能稱呼你一聲月茹姑娘。若是改日真的入了你的鋪子做事,想來也是要改口叫一聲掌柜的。”
他甚至沒給她留說話的機會。
說完之后就看向興安幾人,“你們往后也得記住了。”
“若是月茹姑娘真的給了我們這個機會,以后去了鋪子里做事就不能再像如今一般隨意了。往后月茹姑娘就是掌柜的,是主子,都明白了?”
興安幾人面面相覷,都從金來的語氣里聽出幾分不對勁。
看著林月茹蹙眉,興安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
趕在林月茹質(zhì)問之前連忙應(yīng)聲。
“金來哥你放心,我們都明白!月茹姑娘對我們好,我們心里都清楚。往后我們也一定盡心盡力為月茹姑娘做事!”
剩下幾個小的自然也是隨之應(yīng)聲。
林月茹蹙眉看著,心里愈發(fā)別扭起來。
她隱隱能懂金來今日的這番話是為了什么,所以她更不能說什么。
哪怕此時的金來還只是一個街頭討飯的乞丐,可他也有自己的尊嚴和堅持。
先前她只是月茹姑娘,是韓家的兒媳。
韓家并非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他們之間也沒什么身份階級的牽絆,他還敢在自己面前玩笑、捉弄肆意為之。
可今時今日已經(jīng)不同了。
她已經(jīng)是陸府的大小姐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林月茹了。
可自從她提出要讓給他們一個謀生的差事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變了。
哪怕她并不想,她也已經(jīng)成了這些人的主宰者。
驕傲如金來,縱使他心里再不甘,也一定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對自己了。
他們之間,談不上什么分裂,但從此生疏是一定的了。
她不想,但是她別無他法。
想了想,林月茹還是將這個話題揭過去了。
“你們愿意就好。如今我的面包鋪子正在重新裝修,作坊也馬上就要開始裝修布置。過兩日等準備好了需要人手的時候,我就讓人去通知你們一聲?!?br/>
金來點點頭應(yīng)下,沒多說話。
氣氛正陷入莫名的尷尬之中時,一個丫鬟快步走進來。
“小姐,您讓去喊的人到了?!?br/>
“請進來吧?!?br/>
林月茹松了口氣。
興安他們紛紛好奇地往外面張望,想看看林月茹請的是什么人。
望見來人的那一刻,紛紛別扭地扭過了頭。
那丫鬟帶進來的人居然是小童子!
先前幾人都是有過不少過節(jié)的,哪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表面上握手言和了,也還是彼此之間有些不對付。
興安一看來人是他,就別過頭去不說話了。
金來掃了一眼,更是低嗤一聲。
小童子剛被林月茹派去的人叫來時還很是興奮。
可這會兒進了院子,看到坐在里面的幾個人后他的臉色也難看起來了。
臉上的笑意一路上消失殆盡,只有在看向林月茹的時候臉色才好看一些。
“姐姐?!?br/>
林月茹點頭,指了她旁邊的位置,“小童,你坐哪兒?!?br/>
小童子愣了愣。
那個位置對面正好是金來,他實在是不愿意和那人面對面。
見他不動彈,林月茹卻挑了挑眉,“怎么,如今連我的話都不愿意聽了?”
小童子無法,硬著頭皮坐了過去。
等小童子也落座之后,林月茹掃了一眼座上的幾人。
“我知道你們雙方現(xiàn)在心里一定都窩著火?!?br/>
“我知道你們先前一向不對付??赡菚r候是因為你們的地盤不同目標也不同,平時難免會有摩擦。”
“可是有一點你們是一樣的。那就是,你們都是我林月茹的朋友。”
金來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低了低頭。
小童子卻因為她的話而有些動容。
林月茹是把他從谷底拉出來的人。
不管她想要他做什么,他都可以義無反顧地聽從。
林月茹將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如今我想讓你們都來我的鋪子和作坊里做事,那你們以后就又多了一層關(guān)系,那就是一同共事之人?!?br/>
“你們在我這兒做事,我包你們吃包你們住。那你們以后就也是一個屋檐下同吃同住的人。”
一想到未來要同對方一起同吃同住,小童子和金來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們都是不贊成也看不慣彼此做事方式的。
林月茹也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才會特意把他們兩方叫到一起,提前把話說開。
“在我林月茹這里,不允許發(fā)生內(nèi)訌的事情。任何時候,我們的拳頭都不能朝里,都不能對著自己人?!?br/>
她率先看向金來,“金來,今日是個機會。你對小童他們有什么成見,或是先前有過什么摩擦,今日一并說出來?!?br/>
金來躲避著她的眼神,“我沒什么可說的,我對他們沒有什么意見?!?br/>
她看向?qū)γ?,“小童,那你說?!?br/>
小童子自然也是不說的。
他們之間那點事無非是看對方不順眼,或者是先前因為討飯的地盤問題而已。
說起來都是芝麻大點的小事,哪兒好意思放到臺面上來講。
林月茹見兩方都別著頭不說,嘴角微揚。
“那好,既然你們都不說,我就默認你們之間沒什么過不去的矛盾。”
“既然如此,以后到了一起做事的時候。誰要是尋滋挑事、故意不對付,誰就給我收拾東西走人?!?br/>
她語調(diào)未變,幾人卻不約而同從她的聲音里聽出幾分涼意。
林月茹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若是以后他們真的做了什么觸及她底線的事情,她是真的能做出來把人趕走的事情。
小童子立即保證:“姐姐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會跟他們說清楚?!?br/>
林月茹欣慰地看著他點點頭,又轉(zhuǎn)頭看向金來。
金來也低頭道:“我也會叮囑的?!?br/>
林月茹滿意地笑了。
“既然如此,我就再同你們說另外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