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對于第一次進入巨人國的格列佛來說,他更多的應(yīng)該還是恐懼!畢竟人在面對任何一種比自己強悍太多的力量的時候,最明智的做法自然是遠遠地躲開,即便這種力量并無惡意!因為對于這種力量來說,它們?nèi)魏我粋€動作帶來的誤傷,都不是人所能承受的,就像是一只面對人族的螞蟻。人也許只是輕輕地走了過去,但是對于螞蟻來說已經(jīng)是泰山壓頂了!
但是對于格列佛來說,遠遠躲開已經(jīng)是不現(xiàn)實的了,畢竟已經(jīng)闖進來了,已經(jīng)避無可避的要面對這種他無法承受的力量!所以他選擇了第二種做法:臣服,為此哪怕是變成一個小丑也在所不惜。
這是一個無可厚非的選擇,對于那些超出自己想象的力量來說,人會下意識地把它們歸結(jié)為神圣或者神秘。那么對于神圣的臣服并不是一件多么丟人的事情,相反的,臣服于神圣,不管在那個時代里,都被認(rèn)為是一種遵守規(guī)則的表現(xiàn),然后才會被其他的人接受!
雷頓自然也不例外。當(dāng)他的眼前出現(xiàn)這一片黃金巨人組成的無邊叢林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快要無法負(fù)荷這不間斷的高強度的刺激了。
面對一尊黃金巨人,雷頓還能厚著臉皮欺騙自己,認(rèn)為這不過是一個偶然??墒敲鎸o數(shù)尊黃金巨人,雷頓就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真的是來到了一個巨人的國度!而且是一個黃金巨人的黃金國度!
沒有了金沙的掩埋,所有的黃金巨人都同時蘇醒,緩緩抬起了微微低著的頭。
雷頓下意識的半蹲了下來。這是一個潛意識里的動作,是生物在面對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或者面對那種給自己帶來極度恐懼感的東西時,自然而然的一種防御姿態(tài),和貓遇到危險是會拱起身體是一個道理。盡管這種防御姿態(tài)在黃金巨人的眼里非常的可笑!
所有的黃金巨人幾乎一模一樣!尤其是他們的身體,同樣的完美,同樣的光滑,同樣的高大,同樣的肌肉遒勁,同樣的布滿了無一重復(fù)的飛云紋飾!
只是當(dāng)時所有的金沙都被卷入天空后,他們的全身也就顯露了出來后,讓雷頓有些意外的是,在他們的兩腿間,并沒有那個象征男性的器官存在!也沒有象征女性的器官存在!那個地方是平坦完整的一塊!也沒有飛云紋飾。光滑的如同一面鏡子!雷頓甚至在那個地方能夠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而黃金的光澤讓這個地方多了一種無法忽視的神圣感,讓任何人都生不出猥褻的心思來!
他們齊齊抬頭看向天空,巨大的頭顱慢慢的轉(zhuǎn)向黃金海洋流淌的方向。他們的面孔也幾乎是一樣的,古拙是統(tǒng)一的特點。但是雷頓知道,他們每一個都不一樣,只是他無法分辨。
此時他們面色肅然,虔誠的看著頭頂?shù)狞S金海洋。而當(dāng)這所有的肅然和虔誠都匯聚起來以后,就有了一種儀式般的莊重!
而任何一種虔誠的儀式,都會有感染人心的力量!這里也不例外,雷頓也不例外。他不知不覺得融入到了眼前的儀式中。
托著雷頓的那尊黃金巨人緩慢地放下了那指揮過黃金海洋的右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依舊不見他的嘴張開!但是一股沉悶如同喇嘛廟里吹響法號時的嗡鳴聲忽然從他的喉嚨間發(fā)出!這種聲音和雷頓的心魂竟然有著更大的共鳴!在他的精神身處掀起了滔天巨浪,讓他難受的半跪了下來。
但是很快的,所有的黃金巨人都開始發(fā)出同樣的嗡鳴聲!有意思的是,當(dāng)這些聲浪匯聚起來之后,雷頓所感覺到的共鳴反倒消失了!他的難受也就隨之而去。雷頓站了起來,現(xiàn)在的這些聲音只剩下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莊嚴(yán)。
發(fā)出聲音的同時,他正前方的所有巨人開始向著兩側(cè)移動,在托著雷頓的這尊黃金巨人面前空出了一條筆直而寬闊的大路。
巨人們的腳下是平滑如鏡的黃金地面,而且是渾然一塊的地面!如同這里曾經(jīng)是一面黃金湖泊,然后再最平靜的時候,突然凝固,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如鏡的地面將站立其上的黃金巨人和頭頂?shù)狞S金海洋清晰而逼真的倒映其中。這些倒影是如此逼真,以至于看久了會有一種分不清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的奇妙感覺!
當(dāng)大路完全讓開后,托著雷頓的黃金巨人緩緩邁出了腳步。也許對他而言,這個速度很慢了,可是對于雷頓來說,已經(jīng)有騰云駕霧的感覺了!
追隨著頭頂不斷翻卷的黃金海洋的方向,雷頓開始了一段奇幻的旅程!身邊是一尊一尊仰頭向上的虔誠巨人,虔誠的看著頭頂?shù)狞S金海洋,如同仰望一個追隨千年夢想。這種虔誠,讓雷頓有種落淚的沖動。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虔誠成了一個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東西!而雷頓正是缺少了虔誠,也就無法體會到虔誠所帶來的心靈的震撼!
就在雷頓還沉浸在這種少見的感覺中的時候,一種類似于臺風(fēng)卷起滔天大浪的聲音把雷頓硬是從沉思中拉了出來。他好奇的站直身體,向著前方眺望!
果然,就在前方,黃金巨人組成的巨人叢林出現(xiàn)了盡頭。一道無邊無際宛如刀切一般的斷面橫空出世,硬生生的終結(jié)了腳下鏡面大地的蔓延。雷頓覺得,一定是造物主在這里用最銳利的刀輕輕的切了一下,才造就了這個同樣光滑如鏡,無始無終的斷面!然后以這個斷面為界,把大地的一側(cè)往上抬,一側(cè)往下壓,于是,造就了這一道同樣無始無終的懸崖!
黃金巨人在懸崖邊上停了下來。雷頓向兩邊看了看,懸崖以筆直的方式,一左一右蔓延到視線之外,盡管單調(diào),但是同樣壯觀!他又小心翼翼的向下看去,但這一看卻讓他腿一軟險些掉了下去!
在懸崖下方約三百米的地方,也是一片金沙組成的黃金海洋!
但是和頭頂那片靈氣十足,溫柔似水的海洋比起來,下方的卻是一片好似煮沸了一樣的海洋!就好像是它的下面封印著那遠古傳說中的炎魔,億萬年來對失敗的不甘心都化作了滔天的熱浪,把這片黃金海洋加熱成了最狂暴的海洋!那動輒就翻騰起來的百米金沙巨浪實在是太過稀松平常了!
雖然海面距離懸崖頂部足有三百米的距離,但是那連綿不斷的百米巨浪讓雷頓始終有一種這海洋馬上就要溢出來的感覺!而那每隔一刻鐘時間,就會翻卷起來的接近三百米的狂狼更是直接挑戰(zhàn)著雷頓腳下懸崖的威嚴(yán)!
狂暴的聲音摧殘著雷頓的耳膜!但是他已經(jīng)忘了這一點,他的心已經(jīng)被這狂暴之海征服了!它一直蔓延到了視線之外,而雷頓的思緒也就跟著飛到了視線之外。他終于知道到為什么古人要行萬里路了。
只有走了足夠多的路,才會看見足夠壯觀的風(fēng)景,才不會在生命終結(jié)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生,一片空白!
突然間,像是積攢到了足夠的力氣,在雷頓的正前方不足五百米的地方,一道遠超千米的筆直金沙浪涌沖天而起,卷起的聲浪蓋過了所有的聲音!一上一下兩片大海之間就只剩下了最純粹的一個聲音!一個你聽過但卻無從說起的聲音,它的映像一直就埋在你心中的某個地方,只等著這個聲音的到來。然后兩者共鳴之下,就可以順著共鳴,把天道窺視一二!
金沙浪涌筆直而上,直接沖入到了頭頂?shù)狞S金海洋中,把兩片海洋連為一體。兩片大海,一上一下,一個至柔,一個至剛。似乎被浪涌裹挾著的狂暴之力所感染,頭頂?shù)狞S金海洋也變得躁動不安!一圈一圈的狂暴漣漪從和浪涌接觸的地方擴散開去,將似水的溫柔完全打破!
此時的雷頓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所以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千米金沙浪涌終于力竭,轟然回落!就在它回落的過程里,無數(shù)的金沙隨風(fēng)飄散,迎面襲來!
雷頓終于知道那些覆蓋了黃金巨人的金沙是從何而來的了!就是這些金沙浪涌在回落的時候,一部分的金沙隨風(fēng)而散,被吹到了黃金巨人身上。
雷頓不由得咋舌,他是親眼看見了那些覆蓋了黃金巨人的金沙的規(guī)模,這是需要多么漫長的歲月才能積攢夠那么多的金沙啊,難道這個空間里已經(jīng)度過了無法計數(shù)的歲月!
雷頓以前曾經(jīng)有個開玩笑的夢想,那就是夢想著有一天,天上能夠下錢,然后他就可以拿著洗臉盆在地上接!能接多少就接多少,接住的錢全部用來買冰棍!
沒想到這種二到極致,比肥皂泡還要虛無縹緲的夢想竟然也有實現(xiàn)的一天!現(xiàn)在天上確實是下錢了,而且下的是實實在在的硬通貨——黃金!
漫天的黃金雨在雷頓四周飄飄灑灑,自由舞動,仿佛漫天的黃金精靈。雷頓覺得此時的自己變成了一個孩子,滿心歡喜的伸出手來,在飛舞的金沙中捕捉它們,雖然明知道不可能捉住,但是他要的不是這個結(jié)果,而是那個捕捉的過程!
眼前的狂暴之海中,在很遠的地方,又有第二道浪涌沖天而起!而同樣的浪涌,一道一道的鋪陳到視線之外,仿佛是為了迎接雷頓而特意綻放開的最壯麗的黃金煙花!
如果不是身下的黃金巨人動了一下,雷頓都要以為他又陷入到了沉睡中去了呢。巨人再次抬起了右手,頭頂被擾亂的黃金海洋在浪涌平息后很快又恢復(fù)了溫柔的本質(zhì)。巨人掌心向下,緩慢的落了下來。頭頂?shù)暮Q笏坪跏艿搅苏賳?,也開始緩慢的降落!
于是就在雷頓的眼前,兩片海洋合二為一。
至剛易折,至柔易懦。剛?cè)岵?,方是王道?br/>
合二為一之后的黃金海洋,呈現(xiàn)出寂靜的美麗。靜靜的黃金海面上無波無浪,無喜無怒,仿佛佛祖涅槃后的境界。
雷頓的心也安靜了下來,所有的激蕩,所有的柔情都平靜了下來。雷頓終于知道為什么佛祖在嘗試了所有的修行后才獲得了大智慧。
沒有狂飆突進的激蕩,哪里去感悟平和的靜美。
平靜的海面上,金光粼粼,只有在它們完全平靜下來之后,才能看見金沙最本質(zhì)的美麗。雷頓就這么靜靜的看著眼前的這片黃金海洋,腦子里似乎有無數(shù)的念頭,又似乎空無一物!這是一種非常玄妙的感覺,此時的他,即像是一個歷盡滄桑,看破萬物的老者,又像是一個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懵懂孩童,眼前的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這種感覺雷頓無從描述,他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也終于知道為什么佛祖說的頓悟是不可傳授的,就是這種感覺,領(lǐng)悟了就是領(lǐng)悟了,沒有就是沒有。這只會產(chǎn)生于你的心中,外人無從幫助,無從窺視,也無從否認(rèn),就像一段沒有目的地的旅途,到了還是沒到,全在自己。
“你知道你所在的這個世界是如何來的嗎?”巨人忽然發(fā)問。
雷頓一愣,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問他呢。不知道為什么,雷頓的腦子里忽然冒出了這么一段話:
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shù)極高,地數(shù)極深,盤古極長。后乃有三皇。數(shù)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處于九,故天去地九萬里!
自己怎么會想到盤古開天地呢!按理說自己應(yīng)該想到的是宇宙大爆炸??!看來在這個世界里呆久了,自己也開始變得神神叨叨了!
“哼!謊言而已。”黃金巨人的聲音里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雷頓震驚了,他既震驚于黃金巨人竟然也說出了一句帶有感情色彩的話,又震驚于他竟然否定了盤古開天地這個世所共知的說法。
“你想知道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