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陽光已滅,正是進(jìn)入星夜的景象。
星沉抱著琴,沒有一刻停留,快步跑出門,尋到修琴處修好古琴,趕緊朝西北方的醉香樓趕去。
向守門的人說明來意,星沉從后門直接來到了醉香樓的宴會廳。
從側(cè)門進(jìn)入,正好有根大紅柱擋住了視線。星沉皺著眉,小心來到柱子后面――宴會一般不都是輕歌曼舞的,但這里實在沒有那樣的氣氛。
旁邊的侍女也神情緊張地盯著宴廳中央。星沉探出頭往那邊看了看,七位曼妙鮮艷的身影正在當(dāng)中。
她們腳邊,紅色的地毯上有玉白酒杯破碎的殘渣。一位四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立在她們前面,面對著另一位面透怒意,目中含兇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華貴的淡紫色鷹袍,手上戴著月宮頒發(fā)的城主靈戒,下嘴唇上有一道傷,長眼鷹勾鼻,傲氣凌人。
他怒視著中年男子,責(zé)罵著:
“……醉香樓無人就不要開了!時謙,我今天宴請的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哪一個你不認(rèn)識?就用這種歌舞?一絲月力都沒有!曲如敲盆,舞姿僵硬,你是怎么安排的!”
中年男子時謙顯得不卑不亢,躬身行禮,朗聲說道:
“我醉香樓的仙姿七女名聲在外,自然不會如城主口中所言那般不濟(jì),只是今天在座大人物眾多,她們可能有些拘束。林寒感了風(fēng)寒,彈奏上也沒有多用月力,所以,還請城主海涵!”
“你借口眾多!那我問你,接下來還要讓我們聽這樣的爛曲?”城主咄咄逼人。
“這……”時謙有些猶豫,回身看了看余音她們,一時無法回答。
“哼!”似乎早料到時謙無話可說,城主冷哼一聲,嗤之以鼻。
“歲生,你不是帶的有你們舞天閣的婢女嗎?不妨讓她們出來給大家助助興?!?br/>
時謙臉色一黑,瞬間明白了城主選在他們醉香樓宴請大家的用意――這是要讓他醉香樓成為滿城的笑柄??!
舞天閣閣主歲生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兩撇胡子細(xì)長黑密,鼠眼帶笑看著時謙。
他從側(cè)席上起身,對著旁邊的侍女吩咐了一句,面向兇猛桀驁的城主媚笑道:
“城主抬愛了,在下確實帶了舞天閣的幾個卑微婢女,實在比不上這醉香樓的仙姿七女。但若大人要看,在下只好讓她們出來獻(xiàn)丑了?!?br/>
他又轉(zhuǎn)身面向其他各位宴客:“只是幾位婢女,表演不當(dāng)之處,還請各位多多包涵。畢竟比不得這醉香樓的七女?!?br/>
時謙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已經(jīng)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歲生多次強調(diào)只是幾個婢女,恐怕沒那么簡單,他有備而來,醉香樓的顏面,今天恐怕保不住了。
“你們還站在那里干嘛?趕快下去,把地上的殘杯打掃一下。”
城主指著她們七個,命令道,長眼中閃著冷酷的光芒。
“咳咳……”
星沉適時從柱后出來輕咳了兩聲,引來所有人的注視。
眾目睽睽之下,一身深灰色長衣的星沉,嘴角含笑,明眸含光,長發(fā)系帶,兩條藍(lán)綢輕輕飄擺。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來,懷抱古琴,步伐沉穩(wěn),高貴的氣質(zhì)舉手投足之間流溢而出。
“你是何人?”
“在下前來給我家小姐送琴。”
在她們詫異中帶著責(zé)怪的眼神下,星沉將琴送到林寒手中,又走過來面對著兇神惡煞的城主,緩緩說道:
“我家小姐的琴弦斷了,命我拿去修理,可惜我沒能及時送到,影響了她奏曲,讓她受到城主怪罪,實在是在下之錯?!?br/>
“區(qū)區(qū)一個下人,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說話?”舞天閣閣主歲生怒目而視,非常不滿星沉的出現(xiàn)。
星沉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而又看向城主:
“可否讓她們再次表演,相信您會看到賞心悅目的節(jié)目?!?br/>
“換了一把琴就能改變什么嗎?真的有實力怎會被一把器具所改變,舞天閣的婢女已到,你們都下去吧,我與在座諸位還有事要談?!?br/>
在各位城中顯赫人物的注視下,城主特意表現(xiàn)得寬宏大量一點,不與星沉這般下人計較。
星沉還想說什么,但余音已經(jīng)走過來抓住他的手臂,輕聲說了句:
“走吧,來的是舞天閣的葉云煙,四妹沒她的月力深厚?!?br/>
星沉轉(zhuǎn)身看去,衣袖如流云的舞天閣女子緩步走來,為首那位女子一身粉色的輕紗衣,鳳眼含春,云髻峨峨,修眉聯(lián)娟,在其他四位的襯托下如眾星捧月,璀璨明亮,傲視群芳。
但對于這種逢場作秀,神情虛假的女子,星沉內(nèi)心一絲波瀾都沒有,反而更加為余音她們氣憤。
這城主明顯與舞天閣主狼狽為奸,串通一氣。因為自己的失誤,害得她們被那城主找到挑刺的機會,讓她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蒙羞,實在慚愧萬分。
幾人帶著星沉緩步從場中走下,星沉能感覺到她們的失落,特別是洛芯,目中還含著委屈的眼淚。
星沉回頭看去,舞天閣的五位女子已經(jīng)站好位置。旁邊,一身柳綠色流袖裙的林青青正俯身打掃地上的破碎酒杯。
那位粉衣的葉云煙目光嘲笑地看著林青青,毫不掩飾自己的笑意。
星沉感覺內(nèi)心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沖動。
他在其他姐妹的簇?fù)硐侣蜷T走,不斷扭頭看場中的林青青,她孤零零的一個,在許多人的注視下打掃完地上,捧著塵盤緩步離開,如一棵河邊垂柳,被流水不斷拍打著青枝。
林青青退下場中,伸袖輕蘸了一下明媚的雙眼。那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出晶瑩的雙眼,讓星沉一下聯(lián)想到了那夜云空坐在窗欞,注視著星空的眼睛。
一樣被淚水鍍上一層瑩瑩發(fā)亮的光輝……
“錚――”
琴聲起。
星沉如猛虎般一下掙脫了余音的手,快步返回宴會中央,絲毫不顧身后余音的輕聲制止。
葉云煙盤腿坐在四女中,被她們環(huán)繞著,深情地撩撥著琴弦。
城主沉浸在美人的優(yōu)美琴音中,閉目很享受地傾聽著。
其他眾位賓客有注意到星沉走來的,但這并不是能讓他們在意的事。
星沉的目的顯然不是要跟城主理論,而是直直地走到風(fēng)云煙的跟前。葉云煙還以為這小屁孩被自己的美艷所迷惑,已經(jīng)神魂顛倒,對著他露出一個魅惑的微笑。
熟不知,下一刻,星沉竟然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著琴果斷往地上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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