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夏風,吹開未鎖緊的窗樞。帶著樹葉的清香,鉆進我的鼻腔。
我朦朧的睜開眼。天還未大亮。
起身下了床,慢慢走至妝奩。
妝奩旁的柜子里,所有女子要用的胭脂水粉一應俱全。隨意看了幾眼,仍盯著銅鏡里的面容。
我還是不敢信這是我的面貌。
睡了一夜過后的皮膚似乎更加光滑,一對似彎未彎眉,一雙含笑非笑眸。
阿花在此刻便醒了?!澳闫鹕韼讜r了?”
我順著木凳坐了下來“一會兒而已。阿花,你會描眉畫眼嗎?”
阿花打了個哈欠,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學了一些。怎么,想捯飭一番。”
“那是。我都沒想過我有如此貌美的一天。自然得好好收拾收拾?!奔依飶奈闯霈F(xiàn)過銅鏡一類的東西。因此我對我的容貌一無所知?!拔疫@個狐媚子,定是要耀眼才行。”
阿花隨即起身,開始在我臉上涂抹著。
門外傳來兩身敲門聲。阿花給我弄的差不多便出門去打水了。
我便開了門。
似是送早飯來的小丫頭?!肮媚?,奴婢給您送飯來了,您若是不喜歡……”小丫頭抬頭看了我一眼,發(fā)愣的眼神出賣了她的驚訝。
我強忍住笑意,把她的驚訝盡收眼底“自是歡喜的緊。多謝了?!睆男⊙绢^手里接過食盒,慢慢關上了門。舉手投足間皆有溫良賢淑之意。
我捂著嘴,努力不然自己笑出聲。實則心花怒放。
阿花回來后,我們草草的用了飯。阿花便帶著我去游覽整個府邸。
行至庭院。下人們在慌忙布置著。房沿高高的掛著紅燈籠,大理石砌成的圍欄整齊的套上了紅色的圍布。小橋的拱形處,緊密的掛著紅色的花球。
“這是,布置成婚的?”我看著阿花問道。
“應當是。府中并未聽聞有別的喜事?!卑⒒◤埻闹芤槐檎f著。
正在這時。一個丫頭向著我和阿花走來。
“姑娘,我家小姐請你去一趟?!蹦莻€丫頭站在我的面前,淺淺的笑道。
“敢問你家小姐是……?”我并不知曉她家小姐是誰。自動忽略了是李游絲的可能性,大抵是府里還有別的小姐。
“我家小姐是李小姐,通判大人的未婚娘子。”她還是淺淺的笑著。但后面一句話明顯有些提點之意。我家小姐是通判夫人。
“啊。這樣嗎。那你家小姐可有說過是何事?”我壓住了阿花想要發(fā)問的意思,略有發(fā)慌的問道。
“小姐的事我們下人的自是沒權利過問的。姑娘去了就知道了?!毖绢^圓滑的繞開了這個話題。
“那好。那請帶路吧?!蔽蚁蚰莻€丫頭說道。
“小姐說,只讓姑娘一人去?!彼昧艘谎鄹谖疑砼缘陌⒒ǖ?。
阿花正想反駁。我趕忙拉了下阿花的手“我去去就回?!彪S后壓低了聲音在阿花耳旁悄聲道“李游絲青天白日請我去,定是不會有什么大事,你且安心。”說罷跟著那個丫頭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看阿花“你快些回去。我隨后到。”
李游絲的住處要比我那個稍微大上許多。小丫頭領著我穿過一條又一條的巷子。終是到了房門前。
“小姐。姑娘到了?!毙⊙绢^敲了敲門。
“嗯?!比崛岬穆曇敉高^木門“你去小廚房取些糕點送到后花園?!?br/>
“是?!彼蛭倚辛艘欢Y,朝來時的路走去。
“姑娘且進來吧?!崩钣谓z的聲音接著傳來。
我施施然推開房門。只見李游絲站屏風后,不知在做什么。
“夫人找我有何事?”我佇立在門口,沒有再進一步。
“你近些?!崩钣谓z向我說道。“幫我細瞧瞧?!闭Z氣中透露了些歡喜。
我踱著步子走近,心想能有什么大事。
繞過屏風。只見八仙檀木桌上,放著大婚的發(fā)冠頭飾。一旁的衣架上,大紅色的嫁衣平整的掛在上面,顯然是被用心整理過的。
“你來瞧瞧。這個鳳冠可好看?!崩钣谓z向我揚了揚手。
只見發(fā)冠之上,一顆大大的珍珠點綴在上,冠體用金色的底片,加上枝椏和花朵構成。最上方鑲嵌著兩片鳳羽,鳳羽中心的紅寶石牢牢的掛在上面,冠體下方便垂著流蘇,構成了一體的面簾。
“真是美極了?!蔽遗氖纸泻?。真是大手筆。
“我也是這么覺得。大人送來的時候,我還覺得是不是有些太過奢靡。不過既然姑娘也覺得好,那便是好了?!崩钣谓z莞爾一笑。“姑娘今日稍微打扮了一番,瞧著很是動人?!?br/>
“大人的眼光,想必是不會有差錯的?!蔽译S即符合道。“不敢不敢。不及夫人國色?!?br/>
李游絲帶著我向后花園走去。
夏日的園林,仍開著一些合時宜的花。葡萄藤下正好擺放著兩張?zhí)梢巍?br/>
李游絲慢慢的走過去坐了下來。招呼我道“姑娘且坐,也不知你習不習慣。我是懶動彈的?!闭f著羞赧一笑。
“都是習慣的,入鄉(xiāng)隨俗嘛?!蔽冶阋泊蟠蠓椒降淖讼聛?。
丫頭送來了糕點和水果慢步退下。
李游絲便說道“姑娘可是對大人有何不滿?”
我穩(wěn)了穩(wěn)心神,未曾說話。
李游絲有些懶散,卸下了往日奮力做起自持的模樣柔柔道“你應是不知道。我是歡喜他的。從小就歡喜。澤念這個人啊,他有時說話做事是傻氣過分了些,但我知道,他是一個頂好的人?!本故墙衅鹆岁P謀的字。
她說著,不時捏起帕子輕咳兩聲,眼里流露的光是我認識她幾日以來第一次見到。
“我和澤念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家園子里。知府大人當時領著他,來找我父親議事?!崩钣谓z說著,笑意越來越深,打著扇子接著道“我少時最是跳脫,姐姐們都不及我呢。那個時候,教習嬤嬤逼著我學禮儀。我不聽她的,還撓了嬤嬤一臉血。嬤嬤便罰我在太陽底下學。稍微動一下就是一根竹條打在身上。那時澤念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不知怎的偷摸闖進了我的庭院,見教習嬤嬤一遍又一遍的打我。竟是撲身上前,硬生生的把嬤嬤推倒在了地上?!?br/>
李游絲仍癡癡的笑著“沒想到,一晃那么多年過去了。我也即將成他的妻子。只是可惜。我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只愿姑娘能好生對待澤念。我知道姑娘會有些許為難,但澤念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夫君。姑娘會感受到的。我要是走了,只求姑娘能好生安慰澤念一番。要是能成為我的姐妹,那再好不過了。”
“在等上幾日,可是你的大婚之日,你只管好生顧惜身子。什么強弩之末之類的話以后莫要再說了?!蔽依砹死硭季w,接著道“我和關大人,并無傾心不傾心之意。也請夫人休要再提了?!?br/>
“我懂你的意思。你可以慢慢考慮的?!崩钣谓z的話語仍是輕飄飄的,似是風一吹人就會倒下。
我從躺椅上起身,向著李游絲道“多謝夫人理解。申月長就不打擾夫人歇息,先行回房了?!闭f著沒等李游絲有反應,邁開步子原路返回。
踏步在鵝卵石的地面。
路過的丫頭無一不在談論著我。
“這個姑娘就是西廂房的那位?”
“正是呢。剛才夫人貼身的丫頭便喚走了這位姑娘?!?br/>
“夫人叫這位姑娘能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大抵是給她一個下馬威?!?br/>
“果然一臉狐媚相。不知羞。”
我百口莫辯。趕緊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一進屋阿花就緊張兮兮的看著我,在我身上摸索著“阿月,你回來了?李游絲可曾為難你?可有打你罵你?”
“不曾?!蔽叶汩_阿花上下其手的雙爪,坐在凳子上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拔疑暝麻L像是能吃虧的人嗎?!?br/>
阿花連把房門帶上。
“那她叫你去作甚。不能是為了昨晚的雞腿和你嘮嘮家常里短吧?!?br/>
我又斟水進杯子道“她想在她死后。讓我做關謀的續(xù)弦?!?br/>
“續(xù)弦????!”阿花猛地從凳子上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