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午夜時分。

    夜幕下，耶路撒冷城內(nèi)亮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光，在浩瀚的沙海中猶如一團(tuán)錦蔟，城南沙地，駐扎著一支‘商隊’。

    大胡子坐在毯子上，左手葡萄酒右手咸肉干，一口酒一口肉的吃著，神色陰沉，一根斷裂的食指掛在他的脖子上，好似干尸的肢體。

    左手食指隱隱作痛，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他現(xiàn)在只能用右手持刀了，好在他慣用手是右手，不至于變成個廢人。

    那個女人給他造成的傷害，是他一生也忘不掉的，他必須報仇！

    “西蒙先生，我們什么時候動手？”

    吃完手里的肉干，大胡子開口詢問站在前方沙地中央，始終眺望耶路撒冷的身影：“我都快等不及了！”

    “快了?！?br/>
    披著斗篷、蒙著頭巾也被稱作西蒙先生的身影發(fā)出略顯深沉的聲音：“他們即將找到古圣地的入口，我們要做的，是等待?！?br/>
    一路尾隨而來，馬維等人白天就進(jìn)入了耶路撒冷，圣殿騎士也追進(jìn)去了，大胡子原本也想進(jìn)城休整，畢竟城外是一片荒地，居住條件并不良好

    西蒙先生讓他們在城外等待，不想進(jìn)城，仿佛在忌憚城里的某個存在一樣。

    不進(jìn)城也無所謂，大胡子是個隨遇而安的主，當(dāng)沙匪的都要有這種覺悟，風(fēng)餐露宿是常態(tài)，哪兒能頓頓吃香喝辣？

    只要可以報仇，這點(diǎn)苦根本不算苦！

    根據(jù)西蒙先生的指示，這次他們等來了一樁大富貴！一旦做成了，十輩子也不愁吃喝，就連巴格達(dá)的那些老爺們也要對他們畢恭畢敬！

    西蒙先生說的話就是神意，大胡子一直是這樣認(rèn)為的，五年前，他還是一個險些死在圣殿騎士手中的小沙匪，因?yàn)橛龅搅宋髅上壬?，在他的指點(diǎn)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大胡子看了眼身后的幾百號兄弟，示意他們繼續(xù)等候，但西蒙先生卻轉(zhuǎn)過身來說：“你就召集了這些人嗎？”

    “我已經(jīng)給其他沙匪發(fā)去了邀請.”大胡子抓了抓身上的虱子說：“他們應(yīng)該在趕來的路上，我也不確定什么時候能到?！?br/>
    西蒙先生說這樁富貴太大了，幾百號人吃不下，得叫更多的人來，大胡子對此深信不疑，立刻給其他幾支算是有交情的沙匪發(fā)去了訊息，邀請他們在耶路撒冷城外匯合，眼下已經(jīng)過去了三天，他們還沒趕到。

    “西蒙先生，如果能抓到那個女人，能不能把她交給我？”

    “你要她做什么？”

    “我要把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活剮了！”大胡子抽出匕首，面目猙獰道：“她敢砍下我的手指，我就要把她切成人干！”

    對于大胡子的仇恨，西蒙先生顯得并不在意：“好啊，如果能抓住她的話，交給你也無所謂，她不重要?！?br/>
    “多謝西蒙先生！”

    抬頭看了眼天色，西蒙先生忽然暴躁了起來：“其他人呢？他們怎么還不來？！”

    話音剛落，遠(yuǎn)處的沙地盡頭便揚(yáng)起了沙塵，一支足有數(shù)百人的沙匪拍馬趕到，沒多久又是一支、一支.

    不到一個小時，這片沙地就聚集了兩三千號人，個個面巾蒙臉，手持彎刀，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悍匪。

    “哈哈！西蒙先生，他們來了！”大胡子笑道：“這些人夠不夠！”

    斗篷下射出的目光掃過沙匪們，半晌后，西蒙先生才低笑了一聲：“差不多吧。”

    “維薩姆！伱把我們喊道耶路撒冷，說有大富貴，在哪兒呢！”

    一個膀大腰圓的沙匪頭子翻下馬匹，來到大胡子面前，質(zhì)問道：“別是晃點(diǎn)我們的！”

    “西蒙先生說有大富貴，那就是有大富貴！”大胡子冷笑道：“不愿意的話，你可以不來！現(xiàn)在就帶著你的人走??！”

    那沙匪頭子見大胡子這么有底氣，目光變換幾下，大笑幾聲，上前攬住大胡子的肩膀說：“維薩姆，你這可就見外了！當(dāng)年咱們可都是死里逃生的兄弟！有好東西當(dāng)然要一起分享！我和你一樣相信西蒙先生！話說到底是什么寶貝？”

    “這得問西蒙先生！”

    被問到的西蒙先生可沒心思搭理他們，一直盯著耶路撒冷，在大胡子不斷追問下，才不耐煩的說：“那是比黃金還要寶貴的水晶！是古圣城的寶物！只有特定的存在才能打開，它們已經(jīng)抵達(dá)耶路撒冷了！”

    一聽是比黃金還要寶貴的水晶，沙匪們頓時躍躍欲試：“什么時候動手？寶貝在哪兒呢？”

    “快了，快了。”

    敷衍著身后的沙匪，西蒙先生不停嘟囔著什么，情緒也越來越激動，身體不斷顫抖著。

    感覺有些古怪的大胡子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的問道：“西蒙先生？”

    回答它的是呢喃囈語，又好似某種古老的咒語或文字，大胡子聽不懂，可從內(nèi)心涌出一股恐懼，他拍了拍西蒙先生的肩膀，西蒙先生猛的回頭，恰好烏云離去，月光照下.

    一個紅眼蛇頭出現(xiàn)在大胡子眼前。

    “啊?。。?！”

    大胡子被嚇得心臟驟停，一屁股跌坐在地，不斷地向后退去，其他沙匪沖過來扶起他，奇怪道：“你怎么了？”

    “怪.怪物！不是惡魔！惡魔！”

    “圣地已經(jīng)開啟了。”

    西蒙先生轉(zhuǎn)過身來，吐著信子，對著沙匪們說道：“我養(yǎng)了你們五年，你們本該在五年前死去，是我救了你們，你們的命屬于我，現(xiàn)在.是時候還回來了！”

    平靜的沙地忽然開始流動，將沙匪們的雙腿吸了進(jìn)去，馬兒的嘶鳴、驚恐的尖叫聲響徹天際，大胡子呆呆的看著西蒙先生，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吸進(jìn)流沙的沙匪，但人已經(jīng)徹底呆滯了。

    沒有理會被流沙逐漸吞噬的沙匪，西蒙先生低下頭，伸出細(xì)紅的蛇信，掃過大胡子的臉頰，輕聲詢問道：“維薩姆，你懼怕死亡嗎？”

    大胡子身體一顫，同伴的慘叫聲還沒有遠(yuǎn)去，他幾乎是用盡全力的點(diǎn)頭。

    “你是一個好仆人”

    西蒙先生幽幽說道：“獻(xiàn)出你的靈魂，永遠(yuǎn)侍奉偉大的神，祂將賜予你永生你愿意嗎？”

    “愿愿意！我愿意！”

    “很好。”

    一節(jié)蛇尾從長袍下閃電般飛出，筆直的刺進(jìn)大胡子的胸膛，蠕動著，掏出了一顆鮮紅還在跳動的心臟。

    失去了心臟，大胡子并未死去，胸膛的傷口迅速愈合，除了最開始的疼痛，他沒有太多感覺，只是有一種麻痹感，仿佛失去了什么。

    看著自己的心臟，大胡子突然不再恐懼了，他也失去了對死亡的恐懼，這種感覺很奇妙，好似重生。

    “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仆從了?！?br/>
    西蒙先生吞掉心臟，對大胡子說道。

    “是是.”

    “要叫我主人?！?br/>
    “是，主人.”

    大胡子一邊點(diǎn)頭，一邊悄悄握住腰間的彎刀，失去恐懼之心后，其他情緒便涌了上來，有對砍下他手指女人的憤怒，也有被陷害之后的不滿

    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西蒙先生冷笑道：“我隨時可以取走你的生命，甚至控制你的靈魂，之所以沒有這樣做，不是因?yàn)槲易霾坏?，而是對你的仁慈?！?br/>
    “.”

    “你可以拔出刀反抗我，機(jī)會只有一次?！?br/>
    猶豫片刻，大胡子松開握住刀柄的手，深深垂下頭顱，徹底向面前披著斗篷的怪物臣服了。

    身邊的沙子涌起，一頭青牛鉆了出來，看著不遠(yuǎn)處的耶路撒冷，暴躁的刨著蹄子，說道：“布提斯，他們已經(jīng)進(jìn)入古圣地了，你還在磨蹭什么！”

    “耽擱了些時間?！?br/>
    恰好此時最后一名沙匪被流沙卷入，鮮紅的血冒了出來，眨眼間匯成一片血潭。

    蛇尾伸入血潭攪動，確認(rèn)濃度無誤后，布提斯直起腰，開始低聲頌唱。

    隨著它的頌唱，血潭升起一縷縷紅色血?dú)猓炜诊h去，與此同時，四周忽然狂風(fēng)大作，烏云匯聚而來，在耶路撒冷上空凝聚。

    老城區(qū)，古蘭教教堂，一座相貌威嚴(yán)的長須雕像感受到耶路撒冷上空的異樣，睜開雙眼，仰頭看向屋頂，陷入了沉思。

    “真主！真主！”

    一名白袍信徒在神像腳下匍匐，聲嘶力竭的吶喊著，懇求真主安拉垂憐，可安拉沒功夫理他，祂變成雕像在這兒享受供奉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只有必要時才會顯露真身，而眼下.

    就是祂必須現(xiàn)身的時刻。

    邁出一步，石像立刻膨脹，撞破屋頂不斷長大，直到與天一般高才停了下來，耶路撒冷的信徒們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神明，惶恐的跪倒在地，不停誦念著教義

    安拉離開了耶路撒冷，祂的腳掌已經(jīng)和半個城市一般大了，身軀就像巨峰一樣高不可攀，一切還保留著石像的特征，祂發(fā)現(xiàn)了城外正在祭祀的布提斯與青牛賽共，抬起腳掌，重重踏下！

    遮天蔽月的腳掌好似神罰，從天而落，青牛賽共‘哞’叫一聲，身軀也隨之膨脹，變得好似小山大小，奮力朝著安拉踩下的腳掌撞去.

    轟?。。?br/>
    牛角與腳掌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碰撞，發(fā)出轟然巨響，哪怕青牛賽共已經(jīng)用出了全力，卻還是難以抵擋安拉的一擊，但它的努力為布提斯?fàn)幦〉搅藢氋F的時間。

    祭祀完成了。

    席卷的烏云之中，一座黑色巨門緩緩顯露，完成祭祀儀式的布提斯卷起大胡子，與青牛賽共一起鉆入沙漠，躲過安拉的攻擊，又從遠(yuǎn)處冒了出來。

    凝視著出現(xiàn)的惡魔之門，面無表情的石像臉上竟然出現(xiàn)了一絲凝重，沒有過多猶豫，安拉舉起山一樣大的拳頭，朝惡魔之門打出，伴隨著刺耳的音爆聲，拳頭瞬間命中惡魔之門，只聽一聲巨響，石拳轟然崩碎，而惡魔之門紋絲不動！

    咔嚓！

    松動聲在耳邊響起，一顆紅寶石從門框掉落，安拉伸出另一只手抓去，企圖在紅寶石落地前將其碾碎，青牛賽共再度出現(xiàn)，用雙角阻攔了一瞬，布提斯則趁機(jī)搶走紅寶石。

    寶石碎裂，紅色液體流出，一只烏鴉也隨之漏了出來，它艱難的爬起身，活動著兩年前未曾動過的身體，貪婪汲取著從寶石中流出的紅色液體，身軀迅速膨脹，直到一人多高才停了下來。

    “斯托拉斯！”

    當(dāng)布提斯呼喚烏鴉的名字，天空中出現(xiàn)了數(shù)不清紅眼烏鴉，它們逆風(fēng)飛來，撲動著翅膀，在天空中盤旋，仿佛是在慶賀主人的歸來。

    名叫斯托拉斯的烏鴉振翅翱翔，沖到雕像面前，用尖銳的喙啄破石像的眼睛，救下了青牛賽共。

    隨著斯托拉斯歸來，沙地中出現(xiàn)了越來越多的惡魔，它們站在四周，不約而同的望著肆意飛舞的斯托拉斯，既像是恭賀，又像是緬懷。

    石像開始縮小了，原本與天一般高的石像變成了一個赤裸的長須男子，祂面色陰沉，看著眾多惡魔盤膝而坐，左手伸出食指指向天空，右手在身前畫圓，嘴唇蠕動中，一抹流光在面前飛速書寫出晦澀的文字。

    “盧恩文字！”

    看到安拉的動作，布提斯瞳孔收縮，失聲叫道：“祂竟然學(xué)會了奧丁神系的魔法！”

    兩個好似H的符號在空中成型，安拉睜開眼睛，輕聲呢喃：

    “水。”

    隨著聲音落下，無數(shù)水珠從空氣中凝結(jié)，迅速匯聚成海洋，倒灌而來，裹挾著淹沒一切之勢，沖向惡魔們。

    在天空中飛舞的斯托拉斯被水流吞噬了，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安拉操控的、有意識的武器，可以如臂驅(qū)使，難以掙脫，只要有一絲縫隙，就會瘋狂的朝體內(nèi)鉆去，直至將其撕的四分五裂才會停下。

    “靠近我！”

    面容俊美的弗拉士舉起手臂，佩戴在中指上的金戒迸射出光亮，光芒包裹了它和身邊的惡魔，使身形變得虛幻，洪水席卷而來，穿過它們的身體，就像穿過空氣。

    相比起弗拉士等惡魔們，斯托拉斯就沒那么好運(yùn)了，水流沿著它的鼻孔、喉嚨甚至是眼睛、耳朵以及后庭、毛孔等一切可以滲透的地方鉆入了它的身軀，如同利刃般切割著、擠壓著，斯托拉斯的身體不斷膨脹，眼球凸起，最終轟的一聲炸成一團(tuán)血霧。

    “它死了。”

    不知是哪個惡魔發(fā)出了笑聲，笑聲中夾雜著譏諷和嘲弄。

    仿佛死去的不是它們的同伴一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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