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靜止了下來。
那個不知死活的小鬼停止了掙扎，她的姐姐也不再拉扯自己的手臂。工坊里的孩子們只是靜靜的望著自己這邊，像是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你改變了我們···】
【我們的思考···我們的行為···我們的方向···我們的聲音···語言···】
【我們的···數(shù)量···】
那個小鬼直直的盯著自己，看不清表情。嘴巴一張一合，無法判斷聲音是從他口中發(fā)出，還是直接投射在自己大腦中的。
【伊蘭···】【依然】【我們···】
【在死去···】
【依然在···殺死···我們···】
說得像受害者一樣······
那是你們的錯···
那個女人···她本來不用死的，而我···也不應該出生。
是你們···一切的一切···都是應為你們···
【依然覺得】【是我們的】【錯】
【依然···討厭】【不】【痛恨我們】
【依然···為什么要有戰(zhàn)爭呢···】
我對這種問題不感興趣！?。?br/>
我不在乎?。?！
我不關(guān)心你們會死去多少?。?！
我不在乎人類會怎樣！?。?br/>
“明明在心痛?！?br/>
女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伊蘭急忙向旁邊跳開一步。
姐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恢復了行動能力，正帶著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目光，安靜的看著自己。
從容，慈愛，關(guān)懷···甚至，還有一些憐憫。
我討厭這種眼神。
我討厭···被俯視。
哪怕對手是你。
現(xiàn)在，告訴我，你到底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會找上我。
告訴我，我擁有自己的意志，我不是被你們創(chuàng)造出來的工具。
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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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有別的安排。
查爾斯凝視著階梯的盡頭，思考著他哥哥的話。
他們不會說謊，這是肯定的。
他們創(chuàng)造了謊言，但本身卻不會說謊。
謊言是人與人之間區(qū)分彼此的而最終防線，若使其消失，信息差異也將隨之消失，“個性”，也將不復存在。
但神，它是不會說謊的。
那是每個人類最為“本心”部分的凝聚，共鳴————求生，好奇，欲望，恐懼，這些人類通感，這些將人類區(qū)分于其他物種的“本心”，匯聚而成。
所以它不會說謊。
它告訴我，它需要我死去。
因為我是它的威脅。
它告訴我，它創(chuàng)造了伊斯特蘭德。
它打算讓他殺死我。
它告訴我，它需要我戰(zhàn)勝那個白色的家伙。
它需要我···打敗伊斯特蘭德······
到這里一切都說不通了。
為什么······
僅僅是享受戰(zhàn)爭快樂嗎？
僅僅是想要···欣賞這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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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有能力摧毀你，你知道我不喜歡被控制。
啟示錄。
只要我按下那個按鈕，所有人類都將消失。
你，也將不復存在。
【你不會那么做】
【你想活下去】
【你有家人在等你】
【他們···也是人類】
【我們不想死】
【我們想活下去】
【我們···害怕···】
【很痛】【真的】【···很痛】
【每一個個體的死亡】【我們都在在經(jīng)歷】【那種痛】
【經(jīng)驗的死亡···】【記憶的死亡···】【知識的死亡···】【每一分】【每一秒】
扶著墻壁，按著腦袋，終于走出了那個令人作嘔的地下空間。
街道上的行人就這么保持著行走的姿態(tài)定格在原處。
并非時間靜止。
鳥兒依舊在飛翔，空氣中的塵埃依舊在漂浮，舞動。信號燈由綠轉(zhuǎn)紅，行人卻視而不見，依舊站在馬路中央。
只有人類···
簡直就像是···
【geass】
【王的力量】
王的力量···原來如此。
“絕對的”，“統(tǒng)治”，“人類”的力量。
魯魯修可以控制人類的愿望，毛可以監(jiān)控人類的思想，而那個洛洛則可以控制人類的的行為。而這還遠遠不是全部。
C.C只是一個代理人而已，而這力量的根源，是那個所謂的神。
是人類本身。
“那么你已經(jīng)明白了?！?br/>
那個女孩依舊跟在他身后，語氣輕快的說道。
“為什么要創(chuàng)造這種力量？”伊蘭看著街上仿佛行為藝術(shù)般的人群。
“創(chuàng)造？”女孩驚訝的看著伊蘭。“我們沒有創(chuàng)造任何東西···除了你以外···除了你的‘心’?！?br/>
“什么意思。”
“這樣說吧，如果有人要殺你，你可以選擇躲閃，但你當然也可以選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讓那個人殺不是嗎？
”
“······”
“同樣，你可以選擇告訴別人你的想法，你也可以選擇聽從別人的指示對嗎？”
伊蘭終于明白了。
人類的極限，也就是神的極限。因為他就是人類本身。
他們無法創(chuàng)造出超自然的力量。
geass的本質(zhì)···簡單到令人發(fā)指。
王的力量，不過是將人類個體的‘選擇’的權(quán)利，通過集體無意識，在那一瞬間交給另一個人罷了···
“沒錯，就是這樣?！?br/>
可是神的愿望應該就是人類本身的愿望，人類為什么會希望有這種不公平的能力存在于世上？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女孩笑了起來。
“因為我想要‘王’啊?！?br/>
【因為我們】【人類】【實在是太弱小了】
【我們期望著】【王】【人類的王】【我們的王】【降臨】
【統(tǒng)治我們】【帶領(lǐng)我們】【指引我們】【保護我們】
【我們想要活下去】
【我們想要未來】
【我們想要到更遠的地方】
【我們想看更遠的風景】
【我們想要···明天······】
所以不斷地給與不同的人類不同的能力。創(chuàng)造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名留史冊的君王，一個又一個的英雄。崛起，繼而隕落。這是一場持續(xù)千年的實驗，你想在漫長的歷史中，找到那唯一的，真正的的“王”。
在那之后，給與其“永生”。
一個···人造的“神”。
完美的計劃。
“我們的實驗失敗了?！?br/>
女孩的聲音黯淡了下來。
“那樣的人···根本不存在···根本沒有，永恒的王?！?br/>
【每一代人】【每一個百年】【每一個朝代】
【都會有那么一個人】
【英明神武】【偉岸】【睿智】【執(zhí)著】【堅韌】
【我們仰望著他們】
【我們愛戴他們】
【吉爾伽美什】【始皇帝】【凱撒】【查理曼】【薩拉丁】
【亞歷山大】【魏王曹操】【拿破侖】【伊麗莎白】
【查爾斯】
【ZERO···】
【他們崛起，帶著光芒，像太陽那樣】
【他們強大】
【他們每一個人，都讓世界顫抖】
【我們屈膝，下跪，匍匐在他們腳邊，臣服?！?br/>
【我們哀求著，帶我們走吧···帶我們走吧···帶我們?nèi)タ锤h的風景···】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因為我們的無知，因為我們的盲目，因為我們的狂妄···我們以為沒有什么是不可戰(zhàn)勝的，我們對“永恒”的理解是如此淺薄···我們低估了我們的對手···】
【時間】
【宇宙的真理】
【人類是會腐朽的】【身體】【意志】【信念】【關(guān)于人類的一切】【在時間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的王】【他們的意志】【遲鈍了】【懦弱了】【迂腐了】【自大了】【貪婪了···】
【他們變?nèi)趿恕?br/>
【他們不再帶領(lǐng)我們前進，他們不再保護我們，他們開始從我們身上榨取···】
【他們不再期望著明天，他們的目光專注于眼前?！?br/>
【他們讓我們失望了】
【我們殺死了他們···】
【一次又一次的，千年的輪回···】
【我們累了···】
【實驗的成本越來越昂貴】
【從幾百上千，到數(shù)以百萬，到今天，僅僅一場戰(zhàn)爭就可使殺死上億個體···也許下一次···】
【我們···生活在恐懼中】
“所以，既然無法通過選擇的方式找到你們的王，那就干脆創(chuàng)造一個是嗎？”
伊蘭自嘲的笑了起來。
“你們想讓我當‘王’···是嗎···”
真是···最惡劣的玩笑了。
王。
人類的王。
那是自己從未想過的事情。
所謂天子一說，不過也就是變相的報復而已。
他根本沒有拯救聯(lián)邦的打算，相反···他只是想坐在那個位置上，笑著，將這個背叛他母親的國家撕碎。
除了家人，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事物，任何人。
這個世界，僅僅只是供他存在的背景而已。
“王？”
女孩歪過腦袋看著他，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不不不，只有那種事情我們從來沒有想過。”
“嗯？”
伊蘭皺起了眉頭。
“不，你不是王的材料，你不受我們的控制，你也不是我們的工具，我們只是旁觀者而已。”
女孩走上前，拉住伊蘭的手，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純粹目光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我們最后的實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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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來看我們了】
【查爾斯···】【在迷惑】
【查爾斯想要知道答案】
【我們可以告訴他嗎···】
【查爾斯會傷心···】【會絕望】【暴怒】【失去理智】
【查爾斯是個驕傲的人】
【對不起···查爾斯···對不起···】
皇帝任由這些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目光看向那片虛無之中。
在這無限的空間之中，“距離”失去了意義。那只巨大的海怪，代表著人類貪欲的洪荒巨獸，利維坦，依舊在視野的盡頭緩緩游曳。
依舊是那樣曖昧的話語。
又是道歉···
為什么要向我道歉？
為什么···要向我這個即將殺死你的存在···道歉。
【查爾斯是王】
【這個紀元的王】
【人類的王】
【我們的王】
【我們···】【不再相信】【王】
【我們】【從未對】【查爾斯】【抱有希望】
【從一開始】【我們就知道】【查爾斯】【不會保護我們】【不會帶領(lǐng)我們走向遠方】
【查爾斯給不了我們明天】
【查爾斯是工具】
【查爾斯是我們的工具】
【我們給了查爾斯一切】【我們的一切】【權(quán)利】【軍隊】【王的力量】【教團】【我們所有的，王的力量】
【人類歷史上】
【我們記憶中的】
【最強的力量】
【為了完成我們最后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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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到了一條新的‘路’，也許，是唯一的?！?br/>
女孩拉著伊蘭的手，目光低垂，聲音中帶著溫柔的愧疚。
掌心中，女孩干枯的皮膚猶如砂紙一樣硌手。
“我們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對不起···我們不會給你永恒···依然···你會死去···”
“······”
“在你對家人的愛最為熾烈，在依然還是那個依然的時刻，死去。”
瘦弱的手輕輕按在伊蘭的胸口。
“這里。你對家人的感情···你對她的感情···你的···‘心’···是我們在你出生前就刻在你的血液中的···用你的話說···程序?！?br/>
一直沉默不語的伊蘭突然眼中兇光乍現(xiàn)，一只手閃電般的掐住了女孩纖細的脖子，刷的一下拎到半空中。
沒有任何掙扎，女孩依舊靜靜的看著他。
“···LIAR······”
伊蘭從牙縫里拼命擠出這個單詞。
近乎痛苦的抑制著自己的殺意，手上的力量只要再強半分，就會折斷那個女孩的脖子。
“你說謊···”
“我們不會說謊?！?br/>
聲帶和氣管都被掐住，說不出一個字，可她的聲音依舊清晰無比的回響在伊蘭的腦海中。
“我們沒有辦法說謊···對不起···依然···”
“不許···用那個名字叫我···”
她是我的母親···
她是我的一切···
她是我之所以為我的根源···
那份思念···那份回憶···手掌的溫度···那個折磨了他九年的身影···
那一抹純白···
“依然也許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在我的記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類可以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做到這種地步。但是你做到了，依然愿意為了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去摧毀這個世界···”
“我說不許用那！個！名！字！叫我?。?！”
手臂力量暴漲，如同打樁機一樣將女孩舉起再猛地拍向地面。
“名為蔣依然的存在絕對不會背叛家人，蔣依然愿意為家人付出一切，這就是我們對你做出的設定···但是···”
全身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臉上卻絲毫不見痛苦。女孩依舊平靜的敘說著。
“閉嘴！?。 ?br/>
心亂如麻，連自己該該怎么做都不知道。
提起拳頭，只想教那個騙子住口。
“但是她對你的感情是真實的···”
拳頭距離那張臉還有兩公分，就這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依然對于蔣麗夏來說，就是天，就是她的一切，就是生命的唯一意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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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會腐朽】
【人類的一切···都會腐朽】
【永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我們?nèi)孕枰酢?br/>
【至少】【在王綻放的那一瞬間】【給我們帶來】【光】
【只有不斷犯錯】【我們才會前進】
【因為我們是愚蠢的】
【只有在王的帶領(lǐng)下】【我們才有方向】
【因為我們是盲目的】
【可我們不再相信王】
【作為人類】【我們一直都缺少某樣東西】
【在我們犯錯的時候】【阻止我們】
【在我們自大的時候】【將我們打醒】
【在我們將要毀滅自己的時候】【將我們從懸崖邊拉回來】
【我們還缺少某樣東西】
【我們需要被監(jiān)護】
【我們需要···】
【一個中立的個體】
【即不服從王】【亦不聽從人民】
【一個自私的個體】
【絕不容許他人染指他的東西】
【一個曖昧的個體】
【既身為人類又游離于人類之外】
【一個絕對堅定的個體】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守護這個世界】【守護我們】
【因為那里有他的家人】【那里】【是他生存之處】
【一個絕對強大的個體】
【一個可以以一己之力戰(zhàn)勝這個世界的】【戰(zhàn)勝我們的】【個體】
【而查爾斯···】【我們從未將查爾斯當做敵人】
【查爾斯是工具】
【查爾斯就是這個世界】【查爾斯是對那個個體的終極測試】【挑戰(zhàn)】【驗證】【磨煉】【進化】
【我們給了你人類可以擁有的最強力量】【查爾斯將會】【傾你所有】【阻止他】
【我們不知道結(jié)局】
【我們只是旁觀者】
【如果他能戰(zhàn)勝查爾斯】【我們】
【就擁有未來】
【我們就有】
【明天】
【查爾斯只是工具】
【依然···】【是未來】
【依然是···】
【我們的···】
【人類的···】
【···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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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顫抖著。
“我們沒有對她做任何事情，我們擁有她的記憶，她是我們的一部分···她是真的···不···”
女孩的手拂過伊蘭的面頰。
“···不···我們是真的···愛著依然···”
她的聲音是如此溫柔···
“你會保護我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