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蒼茫,街巷紛紛冷落,梁琛方才與李鶴岑一行人離開了“月臨曦下”。身后的侍衛(wèi)拖著提著各式飾物,不由得叫苦連連。大抵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幾人便回到了府里。
李鶴岑可沒有時間陪著梁琛去約人,手提著幾箱飾物急急沖著別院跑去了。梁琛吹著夏風,看著男子飛奔的背影,無奈一笑,搖了搖頭:“真是沒救了。”
轉而,他挑起那箱蓋,輕輕將一些東西揀了出來。
“你們把這些剩余的飾物好生保管,以紅木箱封存,在阿闌來之前送去卿荷園?!绷鸿±砹死眍H有些凌亂的發(fā),向著門外走去。
“梁王這是要去哪里?”侍衛(wèi)長生恐他一個人出了什么事,“我?guī)е∥甯夏?!”梁琛自知他出于好意,于是回復時并未多著不耐煩:“莫不是我去找阿闌你們也要跟著?”
幾人望而卻步。上次他們幾人執(zhí)意隨著梁琛去接宋玥嵐,狗糧可是吃得三天三夜沒消化完,若是再去,怕不是要把小命搭上。
“那梁王便自行方便吧……”那男子目光躲閃,身后人又道,“是了,我們突然想到今日還有事……就先對不住梁王了!今晚之后在向您賠罪!”
說著,拉著周圍的弟兄要跑。
“慢著?!绷鸿〔换挪幻Φ仨四菐资滹椢铮_口道,“先將這些東西收拾好再去辦事。”
那些人本就沒什么事可干,慌忙止住了腳步,賠笑道:“是是是,瞧小的們這不爭氣的腦瓜,居然把正事給忘了。”
“那還不快去辦?”梁琛懶得和他們這些榆木腦袋說話,揮揮袖子便離開了。自然,按照我們梁王的小性子,走前必不可少的便是補刀。
“若是這事辦砸了,以后便不用存在了。”“不過要是想留下來,那就時時刻刻跟在我和阿闌身邊?!?br/>
膩不死你。
那抹白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中。梁琛幾乎是飛奔著的,匆匆向庭中摘了一束虞美人便跑去了那郊外的府邸。他輕功了得,肆意掠過那一處處房頂,只見其影卻不見其蹤。
算起來時候,阿闌應該還在那府邸中吧。他暗自想著,輕輕落在了那后罩房的門口。那房中燈火通明,他事先打聽好,這便是宋玥嵐的暫居之處。
梁琛暗暗勾起了唇,將花藏在身后。
“咚咚咚”。
宋玥嵐揉著眼睛,披著一件薄衣開了門。“誰啊……”她嘟嘟囔囔地說著,抬起頭打了個激靈:“阿???你怎么來了?”
“夫人已經睡下了?”
宋玥嵐無奈地指了指自己眼底的浮青:“前幾日睡得不安分,今日想好好補個覺。”
“那夫人好好休息?”梁琛尋摸這約會和宋玥嵐的身體一比也不是什么大事,轉身便想離開。
“誒誒誒!”宋玥嵐慌忙拉住了他的手,“可沒讓你走!來這做什么,知不知道葉蓁生恐我與你交往,命重兵看守于此?”
“你還不相信我的技術嗎?”梁琛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雖不能以一敵百,但是全身而退也絕非難事?!薄翱赡切┍恳膊皇浅运氐?,我怕你受傷?!彼潍h嵐嘟嘟嘴。
梁琛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好了,不說這些了。猜我給你帶什么過來了?”
宋玥嵐仔細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晃著食指尋摸了一會,道:“可是玥曦當年專為我培育的一種虞美人?”
梁琛摸了摸她的頭,將花遞給她:“想不到夫人如此神通廣大,即便失去記憶也能辨認出了一二。既然夫人對氣味如此敏感,那么恢復記憶指日可待了?!?br/>
說罷,他從一旁的柜子中勾出一件披風,為她細細披下。
宋玥嵐摩挲著他的手背,忽然想到了什么,趕忙問道:“阿琛,你大老遠從東城跑到西郊,該不會只給我送一束虞美人來吧?”
梁琛笑著道:“自然不是。夫人隨我來好了。”
“可我們怎么出去?。俊彼潍h嵐悄悄把窗子支開一個口子,向下張望著,“瞧這下面有著好多兵士,你我出行談何容易?”
“既然夫人喜歡出行,那又何必在意這些小魚小蝦?”他溫柔地攬住少女的腰肢,走向了窗口。借助著凸起的一處窗欞翩然而起:“夫人,可要抱住我了。”
“我又不是不會輕功,你與我如此曖昧作甚?”宋玥嵐偏偏要在此時撒嬌。
“不是曖昧?!绷鸿№樦菁癸w著,風卷起落花,擦著他的臉頰掠過,“你我本就是夫妻。”
“是了,本就是夫妻。”她輕吻了他的臉頰。
萬家燈火通明,有璧人比翼而飛。
二人來到了梁府,梁琛并沒有準備要先與她去卿荷園的意思,而是攜著她進了一間屋子,將準備好的紅衣給她:“今日新為你定做的嫁衣,不妨先試試如何?!?br/>
宋玥嵐欣喜道:“如此做工,竟不像平凡裁縫所做!”
“自然不是,這可是我們玥曦最負盛名的織女唐筱?!?br/>
此織女非彼織女,唐筱可以幻術織造萬物,而她的姐姐唐箐以“圣女”著名,故而她被稱為“織女”。
“名字倒是很熟悉。”不過宋玥嵐并沒有多尋摸這人,只是徑自去了屏風之后,換好了衣服?!鞍㈣。覔Q好了。”她說著,從屏風之后踱步走來。
梁琛微微一笑,轉手以那虞美人金簪為她綰好了發(fā):“一會有一桌宴席,夫人先好生打扮著。”“宴席……是了。”宋玥嵐淺淺笑道。
見那桌上的妝造品皆是上品,宋玥嵐不由得稱贊,不忘俏皮道:“這妝造的質地著實不錯,費心了哦,夫!君!”
梁琛微微笑了,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夫人好生打扮,我候著?!?br/>
“說來這些飾物都是從何得來?”宋玥嵐忙著掃螺子黛,見色度極純,不由得問道。
“便是織女唐筱所做?!薄澳檬裁醋龅?,我也想學!”
“幻術?!绷鸿⒁慌缘目谥f給她。
“幻術!”少女驚呼一聲,“想來她應在玥曦國中意義非凡吧!”“待宴席結束,我便和你說?!绷鸿∪岷偷乩砗昧怂乃榘l(fā),“既然夫人已經打扮好了,便與我一齊去卿荷園吧?!?br/>
“好?!彼α?,牽起他的手,向那繁華走去。
卿荷園,李鶴岑正在給薛卿羽展示自己為她買來的飾物?!扒溆穑魄七@個!這可是盛傾最紅火的簪花,緊俏著很吶!”
“誒?就是晟溪城的簪花?”少女驚喜地接過那簪花,細細端詳。
“正是!這店家偏僻,可要我好找!”少年笑著,又遞給她一枚唇盒,“這唇脂便是鮫人鴻了,人人都說這上面的星子是從月亮旁摘下,才落得這樣閃耀!”
“誒,那我明日便試試!”薛卿羽溫柔地笑著,輕輕捻了一抹紅色于指腹,“真好看?!?br/>
“卿羽喜歡就好!”李鶴岑撓了撓頭,傻乎乎笑道。
在不遠處觀望的梁宋夫婦見狀微微一笑,倒是宋玥嵐先道:“這就是我的長兄唐岺?改了名字,倒把心氣也改了。”
“可不,第一次見著他對一個姑娘如此上心?!绷鸿≥p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道,“你若是不愿意看他們卿卿我我,不妨在另一個亭子里小憩?!?br/>
“哪有,我很好奇嫂子的真容呢。這里太遠,雖看不清,但也知道是絕世的大美人?!彼潍h嵐跳了幾下,想要看清薛卿羽的模樣。卻見梁琛一聲不吭地將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亭子。
“阿琛……這樣不好吧?”縮在梁琛懷里的宋玥嵐弱弱道,“那可是我哥和我嫂子……”
“別擔心,李鶴岑早就認了我作哥,即便是遇著了也只能叫你嫂子,沒有你給他俯首稱臣的份?!?br/>
宋玥嵐悄悄紅了臉。
梁琛無視旁人尷尬的眼神,徑自將宋玥嵐放在自己腿上。宋玥嵐卻因覺得自己坐姿不正而不安分地亂動,梁琛偷笑著嘆了一口氣。
今日春光大好。
“這個……就是我的嫂子吧?”宋玥嵐覺得氣氛著實尷尬,便率先開口問:“哥,你什么時候和嫂子大婚啊?”
“啊……?”李鶴岑被這樣一問,有些迷糊了,“我們……還沒有想好?!钡故茄η溆鹦χ貞溃骸皩脮r再議吧。不過玥嵐可想好了,當真要嫁給梁王嗎?”
宋玥嵐是聰明人,自知她話里有話,出自好意,便追問道:“姐姐這是什么意思?”
“玥嵐,皇室陰險,想要嫁給梁親王的人無可計數(shù)。如果他們對你動手,使陰招,屆時你與梁王又當如何?”薛卿羽蹙眉道,“我自幼長在這里,看得也算是一清二楚。如果梁親王當真想要娶你,總要有一個封號作保,以免其他人對你圖謀不軌?!?br/>
梁琛的神色也隨著話題的深入而愈發(fā)深沉:“是了,那薛小姐準備如何?”
“起碼要有一個忠實可靠的貼身侍女和一個外勤侍女?!毖η溆鸬?,“如若有人在廚房給玥嵐下毒,那么外勤侍女便可抓到現(xiàn)行,如果外勤侍女叛變,對此不聞不問,那么隨之貼身侍女嘗菜時便會暴斃?!?br/>
“只要這兩個侍女交情好,外勤侍女斷不可能看著自己的摯友死在自己面前?!?br/>
梁琛點點頭:“好,我會吩咐其他人去。”李鶴岑看著自己的媳婦為別人出謀劃策,竟有些忘了自己,便好聲好氣地握住了薛卿羽的手:“卿羽,雖說你對阿闌的印象不錯,那也不至于把我忘了呀?!?br/>
“好了好了,那我們便共飲此杯,今日不醉不歸!”薛卿羽被他這番,模樣逗笑,不由得舉起酒杯,勸酒道,“來,自此之后便是一家人了。”
幾人將清酒舉起,那浮沉的顆粒拼湊,倒映出滿月的模樣。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