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再次醒來時,身周仍是一片昏黑，唯有不遠處一灘柴火嗶嗶啵啵燒著，昏黃光亮躍動著，映上我身側的石壁。
一瞬間,我倒以為自己仍在那如同迷宮般百轉千回的崖壁隧道中。
我輕輕扭動頭顱，看向洞口處。雖然微弱，卻仍有月光的淡淡清輝灑進山洞中，隱隱有秋蟲凄冷的鳴叫傳來。我這才放下心來，確信終于出了那隧道迷宮。
我只微微扭頭的動靜，卻已驚醒身側的阿克。他握著我的手斜倚在我身旁，似是正在假寐,外衣解了下來鄭披在我身上。我只微微一動，他馬上驚醒,對上我已清明的雙眸，即可便歡喜起來：“殿下！你醒了？”
“嗯……”我想開口答他，卻覺喉嚨中干澀異常，如同沙粒般粗嘎，微一皺眉頭，阿克馬上從一旁拿來裝水的皮袋，小心翼翼扶起我的頭，喂了幾口水進去。
清冽的泉水滑進喉嚨，消解著干咳還有灼燥的痛苦。我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道：“我睡了多久？”
阿克想了想，答道：“有兩日了。中間迷迷糊糊醒過幾次，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又昏昏沉沉睡過去了?！彼謳臀依砹死眙W邊的發(fā)，柔聲道，“聞人烈營中那韓大夫的傷藥著實靈驗，殿下肩上的箭傷也未再惡化，好在沒有發(fā)起熱來，如今可算是醒了。”
我想了想，從洞中逃出來時我可是不止傷在胸前的。聞人烈那一箭入肉的聲響，似乎仍清晰可聞。我低下頭，瞟著自己的左肩。那里殘留的箭矢被拔去，已細細包扎過了。
“殿下！”阿克聲音有些激動起來，“那日我負著殿下在洞中狂奔，竟不知殿下已中了一箭！”
他表情中極為懊惱：“殿下不知道，那時費盡心思終于找到出路，我本滿心歡喜，誰知卻發(fā)現(xiàn)殿下受了傷！殿下，當時我寧可是我受那一箭……”說著，他突然神色古怪的看著我，“殿下，你莫不是……故意替我擋那一箭？”
我有些心虛地笑笑：“又胡說什么，我哪有這本事？聞人烈箭術獨步天下，他若要射誰，誰還能躲了去，何況是我？那箭之快，我又怎能說擋就擋？”
阿克仍狐疑地看著我，卻只是抿著唇不說話，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我更是心中不安，又問道：“咱們后來是怎么出來的？”
*潢色：“那時我發(fā)現(xiàn)殿下受了傷，但怕追兵追上，且洞中燭火不明，不便醫(yī)治，我便順著那火焰標記繼續(xù)走，又走了個把時辰，終于出了隧道。隧道外面又是一片深山老林，看樣子罕有人至。我怕聞人烈?guī)说匠隹诙氯?，便又潛進山中，尋了這處山洞，才幫殿下將傷口處理了?！彼劬ν易蠹绲膫?，眼中滿是不舍，“萬幸殿下沒事。”
我知道這孩子向來過于緊張我，況且想來我當時傷勢確實嚇人，忙握住他手安慰道：“無妨，些許小傷?！币娝碱^仍不舒展，又裝模作樣嘆道，“反正胸前肋骨斷了，便要將養(yǎng)些時日，此時再添傷也無妨，索性一道養(yǎng)了吧。”
我這么說著，本想寬他心，不想他聽了，臉色卻更難看了一層。嘴唇抿得死緊，緊緊抓著我的手。
“阿克？”看他這樣子，我不由擔憂起來。這些日子以來，益發(fā)覺得這孩子心思越來越重，很多時候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這讓我心里有些發(fā)慌，總覺得，他似乎有什么事瞞著我似的。
“殿下……”他開口，聲音漸漸放緩，“又讓殿下受傷，殿下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難過?！?br/>
我不安的動了動，他笑笑，伸手整理著我身上披著的袍子，將我裹得更緊。
其實我心里又怎么不知道他如何想？他性子直爽，又從來不知掩飾，想來緊張我緊張的要命。再猜不出他的心思，我也白白同他相處這些年了。
只是想想我心里是如何看待他的？又真的能如他所愿，以同樣的心意待他么？
胸口隱隱作痛，也不知是傷勢使然，還是……
最近益發(fā)如此，每每見到他望著我那專注的目光，便更是心底發(fā)慌。
心下煩躁，更不能直視他那雙過分執(zhí)著的眼睛，我閉上眼睛。躺在這濕冷的山洞中，身上的傷痛和連日來的奔波讓疲倦涌上。
“殿下?！边^了不知多久，阿克才緩緩開口。
我聽得他的喚聲，然而實在疲累，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只從鼻子里哼哼一聲示意他我聽到了。
“殿下可知道，初見面時，我是瞧不上殿下的?！?br/>
“那時只覺得殿下懦弱無能，雖身世顯赫，卻任人欺凌、一味忍讓，更只能依附他人?！彼Z氣平靜，全聽不出來什么心思?！爸皇钱敃r我無家可歸，又受夠了顛沛流離之苦，便只能跟隨殿下，求一條生路罷了?！?br/>
只是他又重提兒時之事，也讓我重新想起那時的他。那時的他，瘦弱卻又倔強，黝黑的小臉其貌不揚，唯一一雙晶亮的眸子，直視著我從不躲閃。而兒時的他，起初待我確實沒有多少敬意。
“可是就這么一直呆在殿□邊，慢慢的卻又變了心思?！彼猿暗匾恍?，“看著殿下一直努力著，想要討柳青函喜歡，想要變得更強，我在一旁看著、看著，心里想著，哪里有這么笨的人啊，明明自己很沒用，什么都做不好，卻還是那么用力的做每一件事。雖然到頭來，一遇到岐王還是被打回原形、被推倒在地，可是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卻還是那么堅持地繼續(xù)下去，也更加努力了。甚至不管自己嚇得發(fā)抖，也要來保護身邊的人……甚至也要來保護我。那時候才突然覺得，原來這么軟弱的人，也有自己的堅持。”
他的聲音一直低低的，聽著很舒服。說的都是當年初相識時的事，雖然話里對我并沒有什么敬意，但是想想那個時候，無論是我還是他，都是青澀的可笑。
“那個時候，不知怎么著，就覺得，這么笨拙、這么沒用的人，一定不能放著他不管，要守在他身邊，看著他、護著他，不讓他再受到傷害?！?br/>
他輕笑起來，似是也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個時候年紀小，也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或許也沒什么心思，只是單純的想要呆在殿□邊，一輩子都陪著殿下。看著殿下與那個人親密，也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可以讓殿下信任、依賴?！彼D了頓，悠悠一嘆，“可惜那個時候，殿下依賴著的人并不是我?！?br/>
隱隱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心底有些奇怪的感覺冒出來，只覺得心尖兒都因他這話顫抖起來。盼著他不要再說下去，一旦他說了出來就一切都回不去從前了。然而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阻止他，亦不能阻止他。只能閉著眼睛，靜靜躺著，靜靜聽著。
“可是殿下似乎等不到我長大，便把心給了別人?！?br/>
我只覺眼皮一跳，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卻動都不能動，在黑暗中偷偷握緊了拳，面上卻一點都不能透露出來，只聽他說著。
“那個人做下那樣愚蠢的事，我竟不知我是高興還是難過。是他放開了緊握著殿下的手，推殿下離開。我本是高興的，因為那時的我隱隱約約知道，若他不放手，我一輩子也只能遠遠跟著殿下了。而他卻還是做了那樣的事。他畢竟不懂殿下?！?br/>
“可看到殿下那么傷心，我又高興不起來了。”他又是長長一聲嘆息，“只要看著殿下，我自己那點心思也就沒那么重要了。我想著，只要殿下想，無論天涯海角、無論刀山火海，我只陪著殿下便是。殿下在哪，我便在哪?！?br/>
他聲音越發(fā)深沉，如同他的感情。而我從不知曉，他抱著這樣的想法度過每一日。
“如今過了這么長時間，殿下為何還不能放下心結?！彼行┘痹昶饋恚f話的聲音也靠得更近，宛如就在耳邊一般。
“殿下，是我哪里做得不夠么？是我還不夠好么？是我還不夠強大，不夠為殿下抵擋一切么？”他說著，有急切又炙熱的氣息，然而卻又哀傷得讓我不忍聽下去，“為何殿下愿意信任我、依賴我，卻仍不愿把心也給我？”
“殿下……殿下……”他在耳邊一聲聲喚著，我卻不知該如何答他，只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盼著自己能夠真正睡著，便可不用面對他。
可是有人在你耳邊一遍一遍呼喚你，帶著那么濃烈的愛意，誰又能真的睡去？
我原以為我能懂他的心思，卻不知他待我之情，遠比我以為的要更深。
“殿下……”他的聲音里帶著懇切，一如我當年呼喚著另一個永遠不會回應我的人。只求那人回頭看我一眼，可以放□架，放下自尊，如同哀求一般，卻終究什么都求不到。
想到當日的我是懷著何樣的心情，便不用猜想也能感受到他現(xiàn)在有多痛苦。正如我現(xiàn)在一般，胸口悶悶的痛著，也不知是為他，還是為我。
有時，我當真盼著他不要長大，不要懂了這些情愛，不會付出真心、苦苦求索，便也不會如同我當年那般求而不得、痛不欲生了。
他終于嘆息一聲，不再喚我，許是以為我睡著了。
有熱熱的鼻息噴在我臉上。那樣壓抑著，小心翼翼。我知道他離得很近，甚至有散落的發(fā)絲拂在我臉上，輕輕的，癢癢的。
我知道他正在看我，長長久久的注視。唇似乎被溫熱的物體碰到，又似乎沒有。
太過卑微和小心翼翼，就連對方睡著了，也不敢碰觸。這樣的心情，為何有人還要再體味一遍？
我突然睜開眼睛，正對上他詫異的雙眸。
我伸手拉下他的脖頸，仰起頭來，印上他的唇。
少年的唇瓣厚實而柔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而那灼熱的觸覺卻似火焰一般，如同直接印在我心上，讓我的心也不由顫抖。
雙唇一觸即離，我拉扯身上蓋著的長袍，遮住面頰。
山洞中靜默著，只有不遠處燃燒的柴火仍發(fā)出嗶嗶啵啵的聲響。
我靜靜躺著，卻突然悲從中來。
當年，有人與他一般年歲，與他一般愛戀著一個從不回頭看自己一眼的人，與他一般在那人受傷后難過自責，忍不住吐露心意。然而那人卻并沒有從假寐中睜開眼來，回應他一詞半語。
許久，阿克才發(fā)出悶悶的聲音。
“殿下，我喜歡你。”
“……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粗來啊焚蛋！??！
每天刷后臺跟擠本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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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身周仍是一片昏黑，唯有不遠處一灘柴火嗶嗶啵啵燒著，昏黃光亮躍動著，映上我身側的石壁。
一瞬間,我倒以為自己仍在那如同迷宮般百轉千回的崖壁隧道中。
我輕輕扭動頭顱，看向洞口處。雖然微弱，卻仍有月光的淡淡清輝灑進山洞中，隱隱有秋蟲凄冷的鳴叫傳來。我這才放下心來，確信終于出了那隧道迷宮。
我只微微扭頭的動靜，卻已驚醒身側的阿克。他握著我的手斜倚在我身旁，似是正在假寐,外衣解了下來鄭披在我身上。我只微微一動，他馬上驚醒,對上我已清明的雙眸，即可便歡喜起來：“殿下！你醒了？”
“嗯……”我想開口答他，卻覺喉嚨中干澀異常，如同沙粒般粗嘎，微一皺眉頭，阿克馬上從一旁拿來裝水的皮袋，小心翼翼扶起我的頭，喂了幾口水進去。
清冽的泉水滑進喉嚨，消解著干咳還有灼燥的痛苦。我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道：“我睡了多久？”
阿克想了想，答道：“有兩日了。中間迷迷糊糊醒過幾次，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又昏昏沉沉睡過去了?！彼謳臀依砹死眙W邊的發(fā)，柔聲道，“聞人烈營中那韓大夫的傷藥著實靈驗，殿下肩上的箭傷也未再惡化，好在沒有發(fā)起熱來，如今可算是醒了?！?br/>
我想了想，從洞中逃出來時我可是不止傷在胸前的。聞人烈那一箭入肉的聲響，似乎仍清晰可聞。我低下頭，瞟著自己的左肩。那里殘留的箭矢被拔去，已細細包扎過了。
“殿下！”阿克聲音有些激動起來，“那日我負著殿下在洞中狂奔，竟不知殿下已中了一箭！”
他表情中極為懊惱：“殿下不知道，那時費盡心思終于找到出路，我本滿心歡喜，誰知卻發(fā)現(xiàn)殿下受了傷！殿下，當時我寧可是我受那一箭……”說著，他突然神色古怪的看著我，“殿下，你莫不是……故意替我擋那一箭？”
我有些心虛地笑笑：“又胡說什么，我哪有這本事？聞人烈箭術獨步天下，他若要射誰，誰還能躲了去，何況是我？那箭之快，我又怎能說擋就擋？”
阿克仍狐疑地看著我，卻只是抿著唇不說話，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我更是心中不安，又問道：“咱們后來是怎么出來的？”
*潢色：“那時我發(fā)現(xiàn)殿下受了傷，但怕追兵追上，且洞中燭火不明，不便醫(yī)治，我便順著那火焰標記繼續(xù)走，又走了個把時辰，終于出了隧道。隧道外面又是一片深山老林，看樣子罕有人至。我怕聞人烈?guī)说匠隹诙氯?，便又潛進山中，尋了這處山洞，才幫殿下將傷口處理了。”他眼睛望著我左肩的傷處，眼中滿是不舍，“萬幸殿下沒事?！?br/>
我知道這孩子向來過于緊張我，況且想來我當時傷勢確實嚇人，忙握住他手安慰道：“無妨，些許小傷?！币娝碱^仍不舒展，又裝模作樣嘆道，“反正胸前肋骨斷了，便要將養(yǎng)些時日，此時再添傷也無妨，索性一道養(yǎng)了吧。”
我這么說著，本想寬他心，不想他聽了，臉色卻更難看了一層。嘴唇抿得死緊，緊緊抓著我的手。
“阿克？”看他這樣子，我不由擔憂起來。這些日子以來，益發(fā)覺得這孩子心思越來越重，很多時候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這讓我心里有些發(fā)慌，總覺得，他似乎有什么事瞞著我似的。
“殿下……”他開口，聲音漸漸放緩，“又讓殿下受傷，殿下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難過?！?br/>
我不安的動了動，他笑笑，伸手整理著我身上披著的袍子，將我裹得更緊。
其實我心里又怎么不知道他如何想？他性子直爽，又從來不知掩飾，想來緊張我緊張的要命。再猜不出他的心思，我也白白同他相處這些年了。
只是想想我心里是如何看待他的？又真的能如他所愿，以同樣的心意待他么？
胸口隱隱作痛，也不知是傷勢使然，還是……
最近益發(fā)如此，每每見到他望著我那專注的目光，便更是心底發(fā)慌。
心下煩躁，更不能直視他那雙過分執(zhí)著的眼睛，我閉上眼睛。躺在這濕冷的山洞中，身上的傷痛和連日來的奔波讓疲倦涌上。
“殿下?！边^了不知多久，阿克才緩緩開口。
我聽得他的喚聲，然而實在疲累，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只從鼻子里哼哼一聲示意他我聽到了。
“殿下可知道，初見面時，我是瞧不上殿下的?！?br/>
“那時只覺得殿下懦弱無能，雖身世顯赫，卻任人欺凌、一味忍讓，更只能依附他人?！彼Z氣平靜，全聽不出來什么心思。“只是當時我無家可歸，又受夠了顛沛流離之苦，便只能跟隨殿下，求一條生路罷了?！?br/>
只是他又重提兒時之事，也讓我重新想起那時的他。那時的他，瘦弱卻又倔強，黝黑的小臉其貌不揚，唯一一雙晶亮的眸子，直視著我從不躲閃。而兒時的他，起初待我確實沒有多少敬意。
“可是就這么一直呆在殿□邊，慢慢的卻又變了心思?！彼猿暗匾恍?，“看著殿下一直努力著，想要討柳青函喜歡，想要變得更強，我在一旁看著、看著，心里想著，哪里有這么笨的人啊，明明自己很沒用，什么都做不好，卻還是那么用力的做每一件事。雖然到頭來，一遇到岐王還是被打回原形、被推倒在地，可是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卻還是那么堅持地繼續(xù)下去，也更加努力了。甚至不管自己嚇得發(fā)抖，也要來保護身邊的人……甚至也要來保護我。那時候才突然覺得，原來這么軟弱的人，也有自己的堅持?！?br/>
他的聲音一直低低的，聽著很舒服。說的都是當年初相識時的事，雖然話里對我并沒有什么敬意，但是想想那個時候，無論是我還是他，都是青澀的可笑。
“那個時候，不知怎么著，就覺得，這么笨拙、這么沒用的人，一定不能放著他不管，要守在他身邊，看著他、護著他，不讓他再受到傷害?！?br/>
他輕笑起來，似是也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個時候年紀小，也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或許也沒什么心思，只是單純的想要呆在殿□邊，一輩子都陪著殿下。看著殿下與那個人親密，也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可以讓殿下信任、依賴?！彼D了頓，悠悠一嘆，“可惜那個時候，殿下依賴著的人并不是我?！?br/>
隱隱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心底有些奇怪的感覺冒出來，只覺得心尖兒都因他這話顫抖起來。盼著他不要再說下去，一旦他說了出來就一切都回不去從前了。然而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阻止他，亦不能阻止他。只能閉著眼睛，靜靜躺著，靜靜聽著。
“可是殿下似乎等不到我長大，便把心給了別人?！?br/>
我只覺眼皮一跳，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卻動都不能動，在黑暗中偷偷握緊了拳，面上卻一點都不能透露出來，只聽他說著。
“那個人做下那樣愚蠢的事，我竟不知我是高興還是難過。是他放開了緊握著殿下的手，推殿下離開。我本是高興的，因為那時的我隱隱約約知道，若他不放手，我一輩子也只能遠遠跟著殿下了。而他卻還是做了那樣的事。他畢竟不懂殿下?！?br/>
“可看到殿下那么傷心，我又高興不起來了。”他又是長長一聲嘆息，“只要看著殿下，我自己那點心思也就沒那么重要了。我想著，只要殿下想，無論天涯海角、無論刀山火海，我只陪著殿下便是。殿下在哪，我便在哪?！?br/>
他聲音越發(fā)深沉，如同他的感情。而我從不知曉，他抱著這樣的想法度過每一日。
“如今過了這么長時間，殿下為何還不能放下心結?！彼行┘痹昶饋恚f話的聲音也靠得更近，宛如就在耳邊一般。
“殿下，是我哪里做得不夠么？是我還不夠好么？是我還不夠強大，不夠為殿下抵擋一切么？”他說著，有急切又炙熱的氣息，然而卻又哀傷得讓我不忍聽下去，“為何殿下愿意信任我、依賴我，卻仍不愿把心也給我？”
“殿下……殿下……”他在耳邊一聲聲喚著，我卻不知該如何答他，只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盼著自己能夠真正睡著，便可不用面對他。
可是有人在你耳邊一遍一遍呼喚你，帶著那么濃烈的愛意，誰又能真的睡去？
我原以為我能懂他的心思，卻不知他待我之情，遠比我以為的要更深。
“殿下……”他的聲音里帶著懇切，一如我當年呼喚著另一個永遠不會回應我的人。只求那人回頭看我一眼，可以放□架，放下自尊，如同哀求一般，卻終究什么都求不到。
想到當日的我是懷著何樣的心情，便不用猜想也能感受到他現(xiàn)在有多痛苦。正如我現(xiàn)在一般，胸口悶悶的痛著，也不知是為他，還是為我。
有時，我當真盼著他不要長大，不要懂了這些情愛，不會付出真心、苦苦求索，便也不會如同我當年那般求而不得、痛不欲生了。
他終于嘆息一聲，不再喚我，許是以為我睡著了。
有熱熱的鼻息噴在我臉上。那樣壓抑著，小心翼翼。我知道他離得很近，甚至有散落的發(fā)絲拂在我臉上，輕輕的，癢癢的。
我知道他正在看我，長長久久的注視。唇似乎被溫熱的物體碰到，又似乎沒有。
太過卑微和小心翼翼，就連對方睡著了，也不敢碰觸。這樣的心情，為何有人還要再體味一遍？
我突然睜開眼睛，正對上他詫異的雙眸。
我伸手拉下他的脖頸，仰起頭來，印上他的唇。
少年的唇瓣厚實而柔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而那灼熱的觸覺卻似火焰一般，如同直接印在我心上，讓我的心也不由顫抖。
雙唇一觸即離，我拉扯身上蓋著的長袍，遮住面頰。
山洞中靜默著，只有不遠處燃燒的柴火仍發(fā)出嗶嗶啵啵的聲響。
我靜靜躺著，卻突然悲從中來。
當年，有人與他一般年歲，與他一般愛戀著一個從不回頭看自己一眼的人，與他一般在那人受傷后難過自責，忍不住吐露心意。然而那人卻并沒有從假寐中睜開眼來，回應他一詞半語。
許久，阿克才發(fā)出悶悶的聲音。
“殿下，我喜歡你?！?br/>
“……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粗來啊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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