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著清晨新鮮空氣,沐浴著清晨第一縷陽光,在百鳥婉轉(zhuǎn)啼鳴中,嘆月和千雪雙雙醒來。
天空湛藍(lán)無云,一輪溫和紅日剛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斜斜的光線鋪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適,二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巍峨崇山,蔥郁風(fēng)景,然后,幾乎是下意識的,雙雙一躍而起,臉上的神情既興奮又驚奇,微笑不知不覺流露出來。
終于回到了人世間,眼前芬香馥郁的一切,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誘人,令人陶醉。
至于究竟是如何回來的,他們一點(diǎn)兒也不知道。那時候,他們已被白光的靈力給控制住了,失去了所有意識。
千雪忽然轉(zhuǎn)過頭,看著金嘆月嫣然一笑道:“我們出來了?”
金嘆月心為之一醉,淡淡道:“我們出來了。”以容貌而論,千雪比之寒冰仙子這一類驚世駭俗的絕代美人,固然遜了一籌,然而她溫婉如蘭,恬靜秀麗,臉蛋姣好,一顰一笑,卻也是世間罕見的美人了。嘆月血?dú)夥絼?,雖然修行有成,卻也有點(diǎn)心動神馳,難以自制。
“陰燭呢?”千雪忽然問道。
金嘆月聞言一怔,陡然回憶起在地底洞穴的舊事,卻怎么也想不起二人是如何出來的,更別提陰燭了,于是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也不知它有沒有出來?!?br/>
“你們倒還有點(diǎn)良心,我還以為你們離開那鬼地方后,馬上會忘掉我?!标帬T的聲音從南面一棵巨松后面?zhèn)鞒觯σ狻?br/>
金嘆月敢對天發(fā)誓,那絕對是松樹的老祖宗,他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松樹,樹干幾有三丈大小,樹冠覆蓋的范圍方圓不下百丈,濃蔭滴翠,亭亭如蓋。一只藍(lán)色氣囊,從松樹后面露出來一截。藍(lán)光幽幽,帶著盎然古意。
“你也出來了?”金嘆月笑道,可是內(nèi)心之中,卻生出深深的憂慮。作為史前魔獸,陰燭重臨,對人間是禍?zhǔn)歉?,?shí)在難以逆料。
千雪也報之以微笑,然而心里竟然和金嘆月是一般想法,都是擔(dān)憂。
陰燭從松樹后面優(yōu)雅的出來,巨大的身形完全走出來后,瞬間震撼著二人的心靈。晨曦下的陰燭,竟然是這樣的奇特而美麗,它的外形像是一只蜘蛛,但沒有腳,與腳類似的是兩個藍(lán)色氣囊。在地底洞穴乾元幻陰逆反大陣中,二人明明看到氣囊丑陋拙劣,不堪入目,這時看清楚了,卻不得不感嘆造化之匠心獨(dú)運(yùn)。那本是平平無奇的兩個氣囊,在陽光下閃爍著天藍(lán)色的流光溢彩,其中藍(lán)色之光輝,如清泉中的的一尾金魚,悠然游弋,情景如夢如幻,如詩如畫。氣囊之外層,長著無數(shù)根藍(lán)色長須,如水藻卻絢爛多變,如藤蔓卻繽紛燦爛。
它身上每一個地方,都像是良工巧匠靜心雕琢的藝術(shù)品,處處精致動人,處處美不勝收。合玫瑰之嬌艷,牡丹之美麗,芙蓉之清秀,梅花之高潔,也不能與之較一日之短長。
二人悠然而醉,癡癡凝望,許久許久,目光都無法從它身上挪開。
“你們,怎么啦?”陰燭的聲音空靈而飄渺,仿佛從瑤池仙境飄來。
二人渾身一震,這才如夢初醒,訕訕一笑,金嘆月是習(xí)慣性的微笑,千雪卻是羞澀的微笑。她的笑容,就像含羞草一般。
“沒什么,沒想到你這么美。”金嘆月非常直率的稱贊。
“是嗎?”陰燭咯咯笑了,它的聲音像女子一樣曼妙婀娜,富有變幻,“你們真覺得我很美?”
金嘆月道:“有生以來,我從未見過像你這么美麗的生靈,這是大實(shí)話,絕不是敷衍?!?br/>
陰燭也笑了,笑的十分開心,忽然抬頭望天,目光凝視著悠悠白云,緩緩道:“三萬年了,我在那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呆了三萬年,想不到啊,這一生居然還能出來。要不是你們,只怕我還被困在那里呢。我很感激你們,真的非常感激,我欠你們一個天大人情,今生今世,不管你們有什么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圍之內(nèi),盡管說出來,我一定竭盡全力幫助你們?!?br/>
金嘆月向前走了一步,擺了擺手,道:“其實(shí)你不用客氣,要不是你指點(diǎn)迷津,我們也被困在里面,根本不可能出來。所以大家算是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只是,我冒昧問一句,接下來,你想做什么?要去哪里?”
陰燭聞言一怔,好像內(nèi)心深處的某根心弦被錚然撥弄,心神為之一亂,沉默半晌,才幽幽道:“天大地大,哪里都可以去,盤古創(chuàng)造的這個天地,我實(shí)在太喜歡了。接下來,我想游歷八荒六合,走遍天涯海角,到處去看一看?!闭f完,它又仰望蒼穹,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里。
嘆月千雪二人默默站在旁邊,不敢出聲打擾。鳥鳴幽幽,在群山萬壑中爭先恐后響起,遠(yuǎn)處籠罩在山間的薄霧,隨著日光漸強(qiáng),也漸漸散去。微寒的北風(fēng),習(xí)習(xí)吹來,給人以淡淡寒意。
又到冬天了,大好一年光陰,即將悄然離去。人世間又過了一年。這一年發(fā)生了多少事情,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yùn)。然而在浩浩青史中,也只不過是驚鴻一瞥,轉(zhuǎn)瞬即逝罷了,誰又會銘記呢?
歲月無情,天地?zé)o情,人若有情,豈不是苦了自己?
對著浩蕩天地,看著風(fēng)光旖旎,金嘆月胡思亂想,情不自禁就為天地萬物嗟嘆起來,半晌,才停住冥思,暗罵自己怎么突然變得如此多愁善感起來了,這豈是英雄是所為?
終于,陰燭再次說話:“好啦,是時候分道揚(yáng)鑣了,要是我沒看錯,你們一定還有要事在身,趕緊去辦你們該辦的事情吧。我剛才說的話,就算到了天荒地老,也不會改變。我欠你們一分大人情,日后只要你們有求于我,不管什么事,我都一律答應(yīng),絕不說半個不字?!?br/>
金嘆月本來還想推辭,然而心念一轉(zhuǎn),馬上想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急忙道:“真的什么事情,你都會答應(yīng)幫忙?”
陰燭天藍(lán)色的小眼睛中,發(fā)出了肯定的光芒,眼神雖然肯定,聲音更是信誓旦旦:“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違此誓,天誅地滅?!?br/>
金嘆月低頭盤算,想了片刻,猛地抬頭朗聲道:“好,現(xiàn)在我就想求你一件事情,你是否愿意答應(yīng)?”
陰燭笑了,這是它最為輕松的一次微笑,淡淡道:“你但說無妨,只要你不叫我?guī)湍闳コ魸擙?,?dāng)今世上,只怕還沒有什么事情,是我辦不到的。”
金嘆月道:“潛龍如今被北冥流螢島的冰天雪咒冰封在蚩尤林中,只怕幾百年內(nèi)是無法破關(guān)而出的。我想求你辦的事,并非這件。”
“那是什么?”
金嘆月深深嘆了口氣,好像隱藏著很重的心事,道:“你可聽說南岳祝融峰下的火神洞?”
陰燭眼中的藍(lán)光突然一斂,疑惑道:“南岳祝融峰?火神洞?或許是我在陣中被困得太久,還真沒聽說過這個地方。這個地方,莫非是和祝融有關(guān)系?”
“不錯,傳說中火神祝融,也就是你的那位老冤家,就是在那個火神洞中坐化?!?br/>
“你想叫我做什么?”它的聲音平靜如水,沒有一點(diǎn)波瀾,聽到祝融這位老仇家的名字,它好像無動于衷。
“火神洞中,有一樣寶物,乃是天地神火之靈,有無窮威力,名叫火焰珠。我想請你,去火神洞中取走火焰珠,從此以后貼身保管,不能讓任何人拿到。你,能否答應(yīng)?”
陰燭不假思索道:“這件事情我可以答應(yīng)你,雖然我不知道火神洞在哪里,但我相信,這個地方一定不難找,是不是?”
金嘆月道:“不錯,這個地方的確不難找,只要找到南岳祝融峰,再找火神洞就很容易了?!?br/>
陰燭突然反問道:“你為什么一定要我保管火焰珠?其中深意,能否告知一二?”
金嘆月并沒有回答它的問題,這是一個不能回答的問題,尤其是,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仙云嶺的女子。此事關(guān)乎封天印,乃是天地人間第一等玄機(jī),絕對不宜讓更多人知曉?,F(xiàn)如今,蕭人美手中已有乾坤鼎、木中之靈萬年鐵樹根、金中之靈黃金石、水中之靈水龍珠四樣寶物,只缺土中之靈混沌土和火中之靈火焰珠,混沌土早已不存于世,火焰珠尚在火神洞中,有熊熊神火環(huán)繞,如無辟火神珠這等奇寶,修為再高也難以靠近。雖然如此,金嘆月卻仍然不太放心,總是擔(dān)心他們會找到其他辟火寶物進(jìn)入火神洞,陰燭若能先行一步取走火焰珠,以它史前魔獸的蓋世魔力守護(hù),蕭人美和阮飛流等人的修行再高,對著陰燭也只能望洋興嘆徒呼奈何。
陰燭見他默然不語,顯然不愿回答,當(dāng)即釋然一笑道:“好吧,既然你不愿回答,我絕不會強(qiáng)人所難,你救我脫離苦海,功同再造,我一定不負(fù)你重托,即刻前往祝融峰火神洞取走火焰珠。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
金嘆月道:“什么問題?”
“雖然我不知道這火焰珠有什么用,卻也能猜到,此珠必然關(guān)系重大,要是有一天,你自己要用火焰珠,我們?nèi)绾温?lián)系?我拿到火焰珠后,開始游歷天下,恐怕不太好找。”
金嘆月想了一下,斷然搖頭道:“不用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用到火焰珠。你拿著它,走的越遠(yuǎn)越好,千萬不要給任何人拿到。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請求,你希望你不負(fù)重托。”
陰燭冷冷盯著他,許久許久,紅日漸漸爬上山頭,越爬越高,越爬越高,漫山遍野的霧氣,終于散盡。天地澄澈寧靜!
今天,一定是個大晴天!
金嘆月忽然問了一句:“你,難道一點(diǎn)兒也不恨祝融嗎?他可是把你囚禁了三萬年啊?!?br/>
陰燭似乎頓了一頓,怔怔看著嘆月,好像聽到了非常不可思議的話,凝神想了一想,陡然苦笑道:“恨?什么是恨?為什么要恨?我活了幾十萬年,早已經(jīng)忘記仇恨是什么感覺了。我覺得活著比什么都重要,為什么懷抱著仇恨度日?仇恨只會讓我們活的痛苦。對于你們?nèi)祟悂碚f,人生苦短,恨一個人,不過是區(qū)區(qū)幾十年就過去,可是我們,還有數(shù)萬年甚至數(shù)十萬年的日子要過,每日被仇恨充斥心靈,又有什么樂趣可言呢?我只想趁著有生之年,把盤古創(chuàng)造的這個世界,改造的花團(tuán)錦簇、美輪美奐。”
原來,這個來自鴻蒙的遠(yuǎn)古魔獸,心里全然沒有仇恨,只有對天地萬物磅礴的熱愛之情。
金嘆月好像遭到雷擊,驟然呆住了。他從來不曾想到,魔獸心中也會有愛。陰燭徹底顛倒了他的觀念。
陰燭走了,金嘆月呆了,千雪好像也受到了什么啟發(fā),不言不語。
百靈鳥的叫聲,嘁嘁喳喳響起,從四面八方,從漫山遍野,多么曼妙的歌手。
沒多久,金嘆月也走了,駱千雪也走了,只留下空山寂寂,鳥語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