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們更松了口氣。拿到這菜方時他們還擔(dān)心都是從未見過的菜，縱使有穆云笙寫出的詳細(xì)步驟也很難做出味道來。加上對穆云笙一個小姑娘實力的懷疑，他們本來做好了將這些菜全部回鍋重炒的準(zhǔn)備。

    這下九個人中，有一大半都對穆云笙心服口服了。

    穆云笙沒時間關(guān)注廚子們心中所想，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五十條魚，就算都叫幫廚剖好了擺在灶上，烹飪起來也不是個小功夫。

    穆云笙誠懇道:“我也是第一次做這么大的生意，既仰仗趙錦趙公子的看重，更得諸位配合。咱們樓里的菜方子是與別家不大一樣，但只要大家照我說的做，味道絕不會有出入?！?br/>
    廚子們點頭稱是。

    如此一來，穆云笙通過嘗菜，對這九名廚子的能力也有了大致認(rèn)識。她點了四個人跟自己一同做魚，吩咐其他五個人繼續(xù)按照菜方，準(zhǔn)備剩下的五菜一湯。

    時至日中，烤魚上桌。

    趙錦正與幾個世家公子一桌喝酒。青瓷小輩盛著上好的花雕酒，今日當(dāng)著客人的面才敲開蠟封。

    可是花雕酒遮不住酒桌上有幾個鼻子靈巧的，早聞到后院傳來異常的香氣。似辣非辣，誘得人食指大動，本來已經(jīng)被十菜一湯喂飽的客人中，有不少又拾起了筷子。

    不一會兒，藍(lán)衣粗布的小廝一溜兒十個成行，肩搭白羊肚毛巾，一人兩手高舉兩只大白盤子魚貫而入，挨桌兒上菜，來來回回兩三趟才將大堂與二樓共五十余桌的烤魚上齊。

    穆云笙從后院布出，趙錦正等著她來。

    穆云笙沖大堂里一眾賓客福了福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并不打算開口。于是趙錦也便拍了拍掌，朗聲道:“這是我留仙樓的招牌菜，雖是做魚，但腥味盡去，諸位有不信的，便請下箸一試。”

    聞著雖香，可還是有不少人因為是魚菜而并不打算動筷子。但聽了趙錦這一番話，不動筷子似乎倒成了他們不給面子，便也都拾起筷子來品嘗。

    穆云笙轉(zhuǎn)身要走。趙錦叫住她問:“你去哪？”

    穆云笙道:“菜都上齊了，我回后廚待著?！?br/>
    她做慣了廚師的活計，見多別人吃自己做的菜。何況她對魚的味道心中有數(shù)，也不打算留下來看大家的反應(yīng)。

    趙錦瞧著她衣角粘上的油水與污漬，忍不住皺起眉頭道:“你先別急著回去。我替你在這里盯著，你上去同棉兒說會兒話吧?！?br/>
    穆云笙微有錯愕:“……我？”

    “難道這里還有第二個穆云笙？”趙錦瞧著她。

    “……趙公子，這不合適?！蹦略企夏托牡溃安穗m然是上完了，但后廚還要總結(jié)今日的菜色，根據(jù)各桌客人送回來的菜盤子更改菜方，處理沒有用完的多余的食材，準(zhǔn)備晚上的菜。要做的事還有很多?！?br/>
    趙錦原是好心。他這一個月與穆云笙出去時，

    從不見穆云笙打扮得稍微鮮麗一些，永遠(yuǎn)都是與廚房幫傭下人無異的灰暗衣服，頭發(fā)雖不像剛來趙家時的一頭枯草，但一看就是起床后自己隨手收拾打理的成果，莫說有發(fā)釵簪子做點綴，連桂花油也沒有抹。

    因此今天叫穆云笙好好打扮，也有他的私心，誰知穆云笙倒是說出這樣一番話，惹得他一時愣在原地，沒有開口。

    旁邊有與趙錦交好的世家公子哈哈笑起來:“趙錦，你家這掌勺姑娘手藝了得，口齒也伶俐得很啊?！?br/>
    “還是第一次見趙公子說不出話來！哈哈哈哈……”

    趙錦咳嗽一聲，揮揮手不再看穆云笙道:“去吧。”

    穆云笙轉(zhuǎn)身就走。旁人的玩笑話穆云笙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她現(xiàn)在只想趕緊列出晚上的菜單，看頭一天的利潤究竟如何。她只有三十天時間，一天也浪費不得。一天少進賬了一兩銀子，第二天就要用雙倍的銀子來補，還會影響原料的采購。

    她倒是不知道，身后一幫公子哥兒拿她開起了玩笑:“趙錦，有這么個小嬌娘，怎么不留在你府里小廚房專門伺候你的肚子??？”

    “就是，我聽說你這新酒樓都預(yù)備給他三成的利潤呢，對兄弟幾個可沒這么大方過。”

    趙錦喝凈杯中酒，翻手把酒杯扣在桌上，示意不必再給他倒酒了:“三成利潤還沒進她口袋呢，你急什么？別亂說，棉兒就在樓上，她是棉兒的人?！?br/>
    “什么叫棉兒的人啊？難不成這妮子原本是你家寶貝妹妹房里的丫頭？”

    “那更簡單了，你若是瞧上她，把她的賣身契從你妹妹那里要來就行，比起在府里當(dāng)個小丫鬟或者在酒樓里累死累活拼著一把力氣做掌勺，做趙家少爺?shù)逆扇菀椎枚喟?！?br/>
    趙錦起身沖其他幾桌拱拱手，轉(zhuǎn)身上樓，把調(diào)笑與揣測的聲音全丟在腦后。

    他知道這些人的話中玩笑的口氣多過正經(jīng)，若是他認(rèn)真回答，反而要落了話柄。

    那邊廂，趙棉正在樓上雅間由英紅并幾個小丫鬟陪坐，穆云笙吩咐每樣菜都單獨盛出小樣來送到她這里，包括魚也選了更小的一條，親自用心烹熟，少放了些辣味，命小廝送來。她吃得正在興頭上，見趙錦來了也顧不得，咽下口里的魚肉才對自家哥哥撒嬌:“我都一個人坐了一個時辰了！”

    趙錦知道妹妹沒有真心怪罪自己，笑著坐下來問道:“這魚味道如何？”

    “穆姐姐的手藝，我向來都是信的?！?br/>
    趙錦點點頭:“還有一件事，哥哥要同你商量?！?br/>
    趙棉正醉心于碗中燒得酥嫩流油、甜而不膩的紅燒肉，并未在意趙錦的神色:“哥哥但說便是?！?br/>
    英紅等丫鬟一見趙錦進來便都退出去雅間外守著了，眼下屋內(nèi)只有趙家兄妹兩人。趙錦起身越過一桌菜肴掩上了雅間臨街一面的雕花紅漆木窗。今日的事他其實已經(jīng)考慮了許久，眼下恰巧有個兄妹獨處的機會，正是提出的好時候。

    他重新坐下看著圓桌對面的趙棉，謹(jǐn)慎地措辭道:“棉兒，穆云笙的賣身契，是不是在你這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