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讓蘭德想到了荒誕。
實驗體7371的形象會讓人想到某些少數(shù)民族所崇拜的異教神,就跟我們之前重點強調(diào)過的一樣,它的臉美得要命,長發(fā)如同銀絲般在燈光下閃耀冷冽的光芒,尾部的鱗片鮮紅如同上等的鴿血紅寶石,最大的鱗片有成年人的巴掌那名大,而最小的卻只有指甲蓋的大小,那些鱗片覆蓋在它的身體之上,精美得就像是某種藝術(shù)品,它現(xiàn)在的身長已經(jīng)到了兩米左右……實際上蘭德覺得它甚至有三米。
與跟他在一起時那種營養(yǎng)不良的狀態(tài)不同,深白給它提供了足夠的飼料,這讓它得到了充分的發(fā)育……
一個念頭飛快地滑過了蘭德心田,但是他很快就為此感到了一些疑惑——它什么時候跟他在一起過?
蘭德對于過去的記憶依然一片模糊。
不過很快他需要擔心的事情多了起來,就比如說關(guān)押著實驗體7371的籠子的金屬閘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那兩只豬開始嚎叫起來,刺耳的叫聲回蕩在寬闊的房間內(nèi),而實驗體7371那龐大的身軀正在緩緩禁錮器中滑出。蘭德立刻就感受到了操作員身體上的而緊張,這名已經(jīng)全副武裝的人類緩緩地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我們實驗的內(nèi)容……”
在其他人的思維里聽人講話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體驗,蘭德意識到這名操作員的聲音正因為緊張而變得格外尖銳和刺耳,而更讓人緊張的是,他甚至沒有能把話說完,實驗體7371非常罕見地張開口然后發(fā)出了聲音打斷了他。
“蘭德……”
這個名字從那只長尾的怪物口中清晰地吐露了出來。
它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住了了“他”,蘭德敏銳地注意到了它的尾巴尖正在地上輕輕拍打著……這代表著實驗體7371正處于極度的興奮狀態(tài)——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么他能會知道這個?
那種奇妙的,混合著依戀和厭惡的情感又一次在蘭德的靈魂里發(fā)酵。而實驗體7371身上那種明顯的不對勁(強烈的喜悅反應,幸福,依戀,以及與人類的清晰溝通……)讓操作員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嘿,如果你能夠順利完成今天的任務,我想你很快就會見到蘭德·西弗斯的。”
蘭德聽到“自己”在開口安慰那只怪物。
“蘭德……我……好想你……”
但是對方儼然已經(jīng)完全聽不進任何其他人類的話語了,它的目光專注,深深地凝視著操作員……或者說,凝視著淺嘗在操作員思維深處的蘭德,表情變得有一些恍惚。
在操作員后退的時候,它跟著往前,企圖接近操作員——下一秒,屋頂?shù)拿}沖炮齊齊地對準了它。
只要實驗體7371露出一絲企圖“傷害”到人類操作員的可能性,它將會得到一次炮擊作為懲罰。當然,它那強大的自愈能力會保證它的存活,不過攻擊所帶來的強烈痛楚依然是無法避免的,此外,即使在忍受了攻擊之后它也依然不可能真正地碰觸到操作員,深白的員工合同里強調(diào)過員工的安全問題,他們會盡量避免這一點。
在蘭德看來,像是實驗體7371這樣聰明的生物理應該知道如何選擇。
可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那些脈沖槍一樣,它堅定的,懷抱著一種蘭德無法理解的巨大熱情朝著他撲了過來。
“不——”
蘭德忍不住喊道,同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條件反射性地企圖靠近那只讓他感到恐懼和害怕的怪物。
下一秒,刺眼的光芒在他的眼前炸開,蘭德可以感受到他現(xiàn)在所在的這具軀體踉蹌著跌倒在了地上,他閉上了眼睛,但是很快他聞到了蛋白質(zhì)被燒焦的味道……然后是血腥的氣息。
當蘭德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實驗體7371就像是他預想的一樣異??杀屠仟N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哦,正確的說,是倒在被碳化的血液殘留物中,僅有那些新鮮的,從它的身體創(chuàng)面流出來的血液才是殷紅的,散發(fā)出了比人類血液更加濃郁的血腥氣。
那只怪物的尾巴被整整削掉了一半,它臉上的表情卻異常的平靜。蘭德看到它的身體在疼痛中生理性地發(fā)抖,而它像是某種恐怖電影中的主角一樣趴在了地上,拖著長長地血痕朝著蘭德的方向爬過來。
“蘭德,你不記得我了嗎?蘭德……”
它有些失落的發(fā)出哀傷的嚎叫。
當然,實際上也只有蘭德能夠聽懂。
它的聲音比人耳能夠接收到的更高,普通的人類是無法聽到的。
它認識我?
蘭德困擾極了,他一點也不懷疑即便是潛伏在其他人的思緒中,這只怪物依然可以準確地察覺到他的存在,而且它表現(xiàn)得……與蘭德非常親昵。
在他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里,他與這只怪物之間有了什么聯(lián)系嗎?
蘭德想道。
他不太好能控制好自己的思緒,在看到實驗體7371現(xiàn)在的狀況后,蘭德感到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凍結(jié)了一樣變得非常的疼痛和冰冷。
心痛……
如果一定要描述這種感覺的話,他會用這個單詞。
他對實驗體7371感到心痛極了,那些傷口,天啊,那些傷口!有那么一瞬間,蘭德甚至希望那些傷口是在自己的身上。同時他感到了一種震撼他心扉和靈魂的巨大憤怒。
“你們在干什么?!”
他控制不住地轉(zhuǎn)過身對著控制臺尖叫起來,那陌生的屬于其他人的聲音在實驗室里徘徊不停,“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會給它帶來多大的痛苦嗎?它只是想要靠近而已?!只是……”
“羅德?”
從耳機里傳來某些人困惑的聲音。
“只是規(guī)定的安全程序而已,你怎么了?羅德?”
對方看上去或許與這名叫做羅德的操作員有什么交情,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懷疑。
蘭德猛地回過了神。
天啊,他究竟做了什么……
在意識到自己竟然又一次開始操縱別人的時候,蘭德感到視野開始模糊。他快要被彈出羅德的思維了。
但是在另一方面,實驗體7371在靠近,它一直仰著頭,痛苦而渴望地凝視著蘭德,那種目光甚至超越了羅德的身體,直接落在了蘭德的靈魂之上。
“蘭德,我好痛啊……”
實驗體7371忽然停了下來,他有一些猶豫地縮回了手,然后對著羅德身體里的蘭德哀哀地低叫。
……
蘭德感覺自己靈魂里的某一些東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覺得自己無比清晰的聽到了那玩意崩斷的聲音。然后,蘭德完全沒有理會在耳機中響起的警告聲,他朝著實驗體7371沖了過去,然后他將對方的頭抱在了自己的懷里。
“天啊,為什么,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對你……他們怎么可以……”
他覺得自己好像哭了出來,但是當他用手碰觸自己的臉的時候,那種感覺像是隔了一層木頭在撫摸什么東西一樣。蘭德知道自己快要徹底脫離了,他掙扎著地下了頭,看向了實驗體7371.
“我會來找你的,我……我會的……等我……”
蘭德語無倫次地說道。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但是內(nèi)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尖叫,那個聲音迫使蘭德這樣對實驗體7371說(就連這個古怪的編號都讓蘭德感到一絲不滿,在他心目中實驗體7371應該有另外一個名字)。
像是有小小的火花在燃燒,實驗體7371,蘭德的小怪物芒斯特幸福地看著“蘭德”。
明明英俊如同天神,在蘭德的懷里它卻像是剛斷奶的幼犬一樣充滿了對主人的依戀,它囁嚅著點了點頭。
“我等你,我知道你會來的?!?br/>
它說。
蘭德沒有來得及回應它……他的視線變黑了。
等到蘭德睜開眼睛的時候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是一成不變的白色墻壁,白色燈光和觀察薄膜后面那群對他的發(fā)呆已經(jīng)習慣的研究人員。
只是……
蘭德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在意識回來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也哭了出來。
在剛才與實驗體7371接觸的短短片刻,從對方的身體上涌來了大量的情緒的記憶的碎片。
那情緒是純粹的,濃烈的愛意和依戀,而記憶的碎片……
蘭德看到了自己。
只是與蘭德在鏡子中看到的自己完全不一樣,在實驗體7371的記憶碎片里,他的臉非常美,神態(tài)平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就像是什么圣人一樣,散發(fā)著朦朧的金色光輝。
老天,就算是最蹩腳的言情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不屑于用這樣的修辭手法了——蘭德在自己的心底對自己說,他企圖讓自己能夠冷靜一點——但是他沒有辦法冷靜。
在那只怪物的記憶里,蘭德的每一幀畫面都發(fā)著光。
他就像是那只怪物的生命之光……
這是那只怪物殘留在蘭德思緒中的情感告訴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