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平安夜。

    宋眉山登門拜訪, 她提著一瓶酒, 加一盒巧克力，“顧小姐, 生日快樂??！”顧柔曼正在指導顧可可彈鋼琴，吳磊則在廚房做飯, 宋眉山站在門外的時候, 吳磊道：“眉山, 你怎么一個人來了？”

    “我不能來？”宋眉山踏入?yún)抢谂c顧柔曼的新居, 這兩人還是沒有登記結(jié)婚, 但已經(jīng)正式開始同居, 并且買了房子。

    宋眉山在好友的新居里轉(zhuǎn)了一圈, 贊美道：“我過去就想要一間這樣的房子, 這是我最初的夢想?！?br/>
    “然后呢, 沒有達成嗎？”

    顧柔曼過來陪宋眉山坐，吳磊繼續(xù)在廚房烤肉，他說今天平安夜, 家里吃墨西哥烤肉。

    宋眉山坐在窗下, 顧柔曼與吳磊新居的窗戶是白色的，小桌也是白色的，宋眉山手指摸一摸小圓桌邊緣, 說：“我是認真的，我過去就特別想住在這樣的房子里，房子里有我, 和我的爸爸?！?br/>
    “可可，進去練字?！鳖櫲崧泻襞畠哼M房，顧可可瞧過來，同宋眉山笑，然后進房去了。

    “可可害羞了，”宋眉山笑，“忽然之間，我們可可都是大姑娘了?！?br/>
    “誰說不是呢，都是一眨眼間的事。”顧柔曼給宋眉山倒茶，回說：“她馬上就八歲了，馬上就三年級，怎么不是大姑娘了?！?br/>
    吳磊端著一盤咖啡餅干出來待客，“眉山，你哥哥呢，羅斯托夫呢？”

    宋眉山興致不高，只略微抬頭，道：“美國去了，陸長寧嫁了個白皮美國人，現(xiàn)在懷孕，可能馬上就會誕下一個混血小可愛，陸家大喜，一家子都去美國歡度圣誕了?！?br/>
    吳磊點頭，不再多說，立即換了話題，“那我們馬上開飯，稍等。”

    “嗯，”宋眉山仰頭，“多謝班長大人盛情款待，您去忙吧，我不餓，您也不用急，今天是浪漫的平安夜，又是我們曼曼的生日，您只管慢慢做，細心地做，做到讓我們曼曼小姐滿意為止?！?br/>
    吳磊笑，“那你們聊，我去做飯?！?br/>
    “喝杯熱牛奶？”

    顧柔曼從加熱器里拿出一瓶奶，又找出個杯子，說：“懷孕是人生大事，陸長寧過去在盛家是多年不孕，現(xiàn)在人家重新嫁人，又懷了孕，陸家可喜，你要見諒?！?br/>
    “我沒說什么啊，我同意啊，”宋眉山道：“孩子都讓陸長安抱走了，我能不同意嗎。”

    “但愿你不是口是心非?！?br/>
    顧柔曼將牛奶杯遞給宋眉山，低聲道：“莽天驕的咖啡店關門了，據(jù)說是因為一點小事?！彼蚊忌矫约旱谋亲?，壓低聲音說：“干嘛這么鬼鬼祟祟，我們又沒說什么缺德事，怕吳磊聽見？”

    “咳，”顧柔曼脧她，“我不怕吳磊聽見，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具體的麻煩就是不必要的爭吵?！?br/>
    “時至今日，你們還會為莽天驕吵架？”宋眉山故意嚷嚷，“嘿，班長！”

    “別嚷！”顧柔曼道：“宋眉山，想挑事兒吧你，你別嚷嚷，孩子在里面聽得見。”

    “好吧，”宋眉山低頭，“我特么也是為了孩子，我要不是怕羅斯托夫覺得我莫名其妙，我早就一巴掌蓋過去了，去你媽的美國，美國有個屁，你老婆孩子都在這里，就知道去美國！”

    “那就對了。”顧柔曼抿一口檸檬，嘆一口氣：“你別以為我是檸檬精，你也別以為我喜歡吃金桔酸梅湯，我跟你講，有些事就是過不去，這特么是一輩子的事情，吳磊這輩子都得被我記仇?！?br/>
    兩個女人搖搖頭，宋眉山喝一口牛奶，說起莽天驕的咖啡店：“我知道怎么回事，那間咖啡店本來就是莽天驕為了討好她的小狼狗特意開的，現(xiàn)在小狼狗不安分，莽姑娘不高興了，直接關門了，我估計那位小狼狗應該也被掃地出門了。”

    顧柔曼摸摸額頭，“莽天驕就是喜歡舍本逐末，她這么喜歡林又璋，把林又璋追回來不就行了，還找個替身，這是幾個意思？人家林又璋又沒死，活得好好的?！?br/>
    “哼，”宋眉山動了動，嘆道：“哪有這么簡單？林覓雅和莽天驕關系跌到谷底，反彈的機會都沒有，林又璋先生本人估計對莽天驕是又愛又怕，哪里這么容易就復合了。”

    “愛？”顧柔曼說：“林又璋愛過莽天驕嗎？”

    “怎么沒愛過？”

    宋眉山手指點在小桌上，“我的曼曼小姐，你自己想啊，沒一點感情，你還能繼續(xù)和吳磊上床？”顧柔曼低聲道：“那是兩回事。”

    “是一回事?！彼蚊忌秸f：“明顯是一回事，林又璋一點都不喜歡莽天驕，能跟她上床？操蛋吧，別開玩笑了，林又璋怎么不和蘇溪上床，怎么不和你上床？”

    顧柔曼望天，“是我想天真了，原來感情也是可以在床上培養(yǎng)的?！?br/>
    “嗯哼?！彼蚊忌近c頭，“就是這么簡單，什么愛不愛的，完全可以床上見真章?！?br/>
    “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眉山小姐，我們干杯。”顧柔曼說：“咱們喝點酒，百利甜怎么樣，我最近也愛上了喝酒，并且特別喜歡百利甜。”

    “那恭喜你，曼曼小姐，你也大徹大悟，悟道了?！?br/>
    “哧，”顧柔曼從柜面上拿了兩個杯子，又從桌子下層摸出一瓶酒來，說：“我在家里不敢大開大合地喝酒，吳磊會說我，怕我?guī)暮⒆??！?br/>
    “那你就不如我自由了，我在家想喝就喝，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想上吊都行?！?br/>
    “我當然不如你，陸長安哪里敢說你？哎，你不知道，我現(xiàn)在雖然沒結(jié)婚，但守著這個房子，我就特別壓抑。你知道吧，壓抑，雖然飯是吳磊做的，衣服是吳磊洗的，孩子上下學是吳磊接送的，學習是吳磊輔導的，包括菜都是吳磊買的，但我就是不痛快，不痛快，且壓抑。壓抑，我簡直壓抑得要死，你懂吧？”

    顧柔曼說：“壓抑，痛苦，痛苦死了！宋眉山，我真特么羨慕你的愛情，轟轟烈烈，晴天霹靂，特么關鍵還有始有終。你知道吧，我難受死了，我心里有道疤痕，我不想要吳磊了，我也不想要孩子，我后悔的要死，我想一個人，我想回到過去，我把吳磊讓給莽天驕之后，就那樣就好了。宋眉山，我一點也不想生個孩子，我特么不自由......”

    顧柔曼端著酒杯子，好像有點醉了。宋眉山抽兩張紙巾遞給她，勸一句：“別干嚎了，明天上我家去哭，我家沒人，咱們倆想干嘛干嘛?！?br/>
    “嗯，”顧柔曼吸吸鼻子，“你看我壓抑不壓抑，哭不能大聲哭，笑不能大聲笑，我得裝淑女，得給孩子做個好的表率。這操.蛋的人生，操.蛋的社會，誰他媽的要做淑女啊，我要跟你一樣，做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神女?！?br/>
    “哈哈哈哈，”宋眉山吃吃笑起來，“還神女？曼曼小姐，你是在說我是個神經(jīng)病女人是嗎，哧哧，你不要笑死我了?！?br/>
    “不是的，我是認真的?！?br/>
    顧柔曼湊過來，她摸宋眉山的手，“眉山小姐，咱們旅游去吧，就明天，明天怎么樣。”

    “可以啊，去哪里？”

    宋眉山靠在椅背上，翹起一條腿，“本來陸長安先生在今夜離我而去，我是專程過來感染你和班長的家庭溫暖的，誰知你過得比我還苦。那什么，你想去哪兒，我訂機票?！?br/>
    “巴黎，巴黎怎么樣，我們?nèi)ベ徫?？?br/>
    宋眉山點頭，“可以，就巴黎，又是一年打折季。”

    “那我們說好了，神不知鬼不覺，我明天上午去找你，我們倆去，就我們倆啊?！鳖櫲崧偃淮?br/>
    “可以啊，完全可以，就我們倆，讓這些操蛋的男人們都留在家里打掃衛(wèi)生帶孩子吧?！?br/>
    “一言為定?！?br/>
    “一言為定?！?br/>
    這邊剛剛訂好誓約，那邊吳磊的烤肉出爐了，他喊：“眉山，柔曼，可可，吃飯了。”

    ‘叮咚，’吳磊家的門鈴又響，宋眉山起身去開門。

    一個男人站在外面，宋眉山看他，挑著眉道：“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