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氏國使者將嬴扶蘇的話,支支吾吾地翻譯給了月氏王。
月氏王肥碩的身軀,‘騰’地一下坐正了起來。
眉眼之中的慵懶和無精打采,突然之間便一掃而空。
看向嬴扶蘇的眼神之中,也充滿了憤怒和驚懼。
嬴扶蘇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哪里能知道,那個被親兵殺死的月氏國貴族,竟然還是月氏王的親弟弟。
這……
這也不像兄弟倆呀……
一個是二百多斤,近乎要變成一個肉球的胖子。
另一個則是三十來歲的普通人。
長相上也是沒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實在讓人很難聯(lián)想到這一層身份。
最關鍵的是,都是親兄弟了。
這個弟弟,怎么還和匈奴使者勾結?
干這種吃里扒外的勾當?
但是不管怎么說,殺了就是殺了。
現(xiàn)在人都埋了,只剩下個腦袋還在親兵們的手里。
就算是月氏王再憤怒,嬴扶蘇再后悔,也已經(jīng)是無濟于事了。
孟榆等幾名親兵,一聽到月氏使者的話。
便立刻意識到了危險。
幾人將嬴扶蘇護了起來,手也按在了劍柄之上。
就算是月氏王要大發(fā)雷霆,孟榆等人也要拼死護衛(wèi)長公子的安全!
嬴扶蘇心里倒是坦然了一些,準備好要應付來自月氏王的怒火和報復!
不管怎么說,自己都不會坐以待斃!
再說,嬴扶蘇還有底牌!
這甚至是自己的這些親兵們都不知道的底牌!
到底結局如何,還未可定!
月氏王開口呼喊了什么。
月氏國使者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我王說,糧食不能賣給秦國了!”
嬴扶蘇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自己殺了人家的親弟弟,這兩國交好之事,恐怕是要成泡影了。
那月氏王繼續(xù)呼喊著。
誰知道那月氏使者卻翻譯道:“你們殺了匈奴來的使者!我王要將你們交給匈奴單于!這樣才能饒恕月氏國的過錯!”
月氏國使者的眼中涌現(xiàn)出一種掙扎的神情。
這種事情,他實在不愿意看到。
就在這個時候,應該是聽到了月氏王的呼喝。
王宮的殿外,突然沖進來了十幾個月氏國的武士。
月氏國武士的手中,腰間跨著的全部都是精鋼的彎刀。
為首帶頭的,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精悍的侍衛(wèi)頭子。
那侍衛(wèi)頭子聽見了月氏王的呼喝,進入到大殿之中。
揮了揮手便要手下侍衛(wèi)去抓嬴扶蘇以及一行親兵、文職官吏。
孟榆一把推開靠近上來的月氏國侍衛(wèi),并且毫不猶豫地長劍出鞘。
其他幾名親兵,都是多年同袍,配合默契。
一同齊齊亮了細長的秦軍鐵劍!
幾個秦國文職官吏,也紛紛抽出自己的佩劍。
不過這些佩劍可就不是鐵劍了,甚至不是秦軍制式的青銅長劍。
是一些較為尋常的青銅劍。
長度七八十公分,闊刃。
大小長度都不相同,只是私人佩劍。
但依舊劍光如雪。
看到了秦人率先亮了劍,侍衛(wèi)頭子二話不說,提著彎刀沖上來便向‘首犯’嬴扶蘇揮刀劈砍。
孟榆心知這個時候可不是以前在戰(zhàn)場上那些毫無畏懼,哪怕兩敗俱傷也在所不惜的時刻。
更不能用以前那種橫沖直撞,以命搏命的打法。
保護長公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孟榆一念之下,并沒有毫無顧忌地挺劍直刺。
而是揮劍劈向那彎刀。
一聲激烈的金鐵撞擊之聲響起。
那月氏國侍衛(wèi)頭子手中的彎刀,竟被鐵劍直接撥開。
侍衛(wèi)頭子一愣,有些意外自己一擊竟然能夠被蕩開。
但并不猶豫,第二刀已經(jīng)劈了下來。
孟榆雙手握住鐵劍,奮力上挑,架住精鋼彎刀。
又是一聲激烈的撞擊聲,那精鋼彎刀砍在鐵劍上,便再難有所寸進。
肉眼可見地,那彎刀和秦劍之上,同時出現(xiàn)了一個深深的豁口。
竟是兩敗俱傷!
月氏國侍衛(wèi)頭子臉色大變!
而在大殿最高處坐著的月氏王,也是一愣,露出極其意外的神情。
在月氏人的心中,自己的鋼刀無堅不摧。
世上根本就是毫無敵手的。
可刀劍相拼,竟然兩敗俱傷!
月氏王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來一種復雜和慎重。
這個時候,嬴扶蘇卻突然開口向月氏王說道:“月氏王是要報殺弟之仇,還是害怕頭曼怪罪月氏國?”
“嗯?”月氏使者愣了。
嬴扶蘇身邊跟著的那些秦國官吏,也都愣住了。
但是隨即,那些官員的眼中一亮。
他們想起來了!
剛才月氏王所說,是要將自己一行人交給匈奴。
而并非是說要報仇!
長公子扶蘇心思竟然這般細膩,在這樣危急的時候,還能夠清楚地注意到這話語中的漏洞!
月氏王聽了月氏使者的翻譯。
愣了一愣,然后示意侍衛(wèi)們先停手,并且開口說了些什么。
那月氏國使者聽到自己國王的話后,有些意外,但還是一字不變地翻譯給了嬴扶蘇。
原來,月氏王的確并不是因為嬴扶蘇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弟弟而震怒。
月氏王說,自己那親生弟弟,這些年背著自己,搞了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甚至還企圖聯(lián)合其他部落的首領,篡位謀權。
聽到這里,嬴扶蘇一陣無語。
果然……
最是無情帝王家呀……
游牧民族也有本難念的經(jīng)。
心疼那死得莫名其妙的月氏貴族三秒。
月氏王真正驚懼的事情,是嬴扶蘇這些秦人,在月氏國的地盤殺死了匈奴使者。
如果頭曼怪罪下來,并且以此為借口,要襲擊月氏國。
那么月氏國將會陷入慘烈的戰(zhàn)爭之中。
雖說,東胡強而月氏盛。
若是論國力,月氏并不遜于匈奴。
但是匈奴人牛皮糖一般的屬性,以及月氏國狹長的領土。
如果匈奴全力入侵,月氏國還是要吃大虧!
月氏國不想打仗,只想和平。
也正是如此,月氏王才要將嬴扶蘇一行,送給匈奴發(fā)落。
以彰顯這件事情與自己國家無關。
嬴扶蘇說,大秦可以和月氏國聯(lián)手,這樣匈奴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但是月氏王卻搖了搖頭,對嬴扶蘇的話根本嗤之以鼻。
秦國和月氏國之間隔著寬闊洶涌的大河,還有那荒無人煙的北地郡。
秦軍想要來到月氏,騎兵也要好幾天的時間。
步軍,那就更是要半個月多。
秦軍出擊,要提前準備糧草輜重。
而匈奴人卻是陰魂不散,隨時能來,隨時也能走。
秦軍根本不可能保護月氏國。
匈奴也絕不會因為月氏國和秦國交好,而投鼠忌器。
對這個說法,嬴扶蘇沉默了。
月氏王說得挺對。
表面上看,秦國更加強大。
但是實際上來說,匈奴人對月氏國的威脅卻更大,而秦國也根本沒法真正保護月氏國的安危。
向匈奴人茍且偷安,其實也算得上是月氏國的無奈之舉。
沒得選擇。
嬴扶蘇突然臉色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試著說道:“要不……我們兩國組建聯(lián)合軍隊?秦國也可以派兵常駐月氏,幫助你們保衛(wèi)領土?”
月氏王一聽,頓時怒不可遏。
嬴扶蘇一看好像說錯了話,急忙擺手:“呵呵,氣氛太嚴肅了,我就是開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月氏王不要當真,就當我是戲說一下……”
誰知那月氏王聽后,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這種玩笑開不得!戲說不是胡說!”
嬴扶蘇應和道:“對對對!不開花,不開花?!?br/>
可正在這時,月氏王宮外面忽然出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月氏漢子闖了進來。
那人一進來,就大聲向月氏王喊了什么。
月氏王一聽那人的話,身上便是一陣顫栗。
原本劍拔弩張的月氏國侍衛(wèi)們,紛紛露出了驚懼的神情。
月氏使者也瞪大了眼睛。
嬴扶蘇急忙問道:“這是咋啦?”
月氏使者顫抖著說道:“匈奴大軍對我月氏國,展開了進攻!兩天之內(nèi),已經(jīng)有五個部落被屠滅!再有一天不到的時間,匈奴大軍就要兵臨月氏王城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