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民說走就走，而且短時間內(nèi)不打算回來。

    一是想避開西貢這個政治漩渦，二是制憲會議結束之后吳廷琰就要展開新一輪“消滅越盟”的行動，并將其作為共和國政府的首要任務。

    成立“肅清越盟人民指導委員會”，親自擔任會長，通訊部、公安部和國防部牽頭，指導各省、市、縣、鄉(xiāng)清洗越盟分子，“見越盟基層必滅，見越盟干部必肅”，要求所有國家公務員都要投入進轟轟烈烈的行動中，徹底實現(xiàn)肅清越盟的國策。

    計劃由國軍、警察開路，對反法根據(jù)地進行掃蕩和平定，準備由外向內(nèi)，再由內(nèi)向外反復梳理，天知道會有多少人被卷進去。

    有個好名聲不容易，即將掀起血雨腥風，當然能避則避。

    風塵仆仆趕到美國，工投公司代表處已在密西根大學安娜堡分校附近租下一棟房子，兩層樓、木結構，很普通，也很幽靜。

    大年三十，吳莉君和李為青親自下廚，做了幾大桌菜，邀請在工投公司代表處、東亞銀行底特律分行以及密西根幾所大學的留學生一起吃年夜飯。

    雖然在異國他鄉(xiāng)，倒也搞得熱熱鬧鬧。

    接下來幾個多月，除了出去參加必要的商務活動，李為民幾乎都陪在妻子身邊，每天早上開車送她去學校，然后去公司設在底特律的代表處“上班”，下午下班開車接她一起回家，一起去超級市場買菜回來做飯。吃完飯一起去看電影。像普通人一樣。過得甜甜蜜蜜。

    隨著中東局勢越來越緊張，當模仿丈夫的時間越來越少。

    江超放下文件提醒道：“董事長，快4點了?！?br/>
    李為民抬頭看了看掛鐘，側身道：“平祥，幫我給青青打個電話，讓她街嫂子回家，我可能要晚一點?！?br/>
    “好的。”

    “我們繼續(xù)?！?br/>
    “是。”

    江超微微點了下頭，接著道：“截止倫敦時間昨天下午4點。東亞銀行、西貢銀行、印尼華僑銀行、新加坡南洋銀行和幾個基金已通過英格蘭銀行授權的36個經(jīng)紀商，完成198筆計3370萬英鎊空頭合約，紐約外匯市場4530萬英鎊……”

    沒那么多本金，只能利用杠桿。

    剛剛過去的幾個月，調(diào)動一切能調(diào)動的資金，在紐約和倫敦外匯市場賣空近8000萬英鎊，其中幾個經(jīng)紀商提供的保證金杠桿高達20倍。換言之，英鎊只要升值幾個百分點，之前的所有投入都將血本無歸。

    這次投機堪稱孤注一擲，沒準備那么多錢用來追加保證金。所以參與行動的董事長助理江超、東亞銀行總裁助理劉家輝、西貢銀行副總裁卓俊、印尼華僑銀行副總裁顏任友等人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睡過好覺。

    春節(jié)前曾跟吳廷琰說過，英鎊只會貶值不會升值。

    事實上確實如此。盡管英國政府從二戰(zhàn)結束以來，一直實施嚴格的外匯管制，但國內(nèi)經(jīng)濟糟糕成那樣，英鎊不僅沒升值而且在不斷貶值。

    迄今為止，陸續(xù)購買的6個月空頭合約沒被要求追加過哪怕一次保證金，如果按照現(xiàn)在的匯率交割，甚至能小賺幾百萬。

    年底前必須結束，不然會影響到工投公司發(fā)展。

    李為民沉思了片刻，放下筆道：“從現(xiàn)在開始準備3個月合約，給國先生和劉總發(fā)電，請他們再堅持一下，再想想辦法。再聯(lián)系了一下亨利總裁，請他立即上調(diào)東亞銀行各分行一年期外匯存款利率，想方設法搞點活動，比如有獎儲蓄之類的?！?br/>
    原計劃籌集并投入1億美元，雖然國民政府的4000萬美元貸款到現(xiàn)在沒回音，但截至今天中午，他砸鍋賣鐵已籌到1億3千多萬，把他在拉吉服飾股份有限公司、夢工廠影業(yè)甚至工投公司的股份全抵押出去了。

    背水一戰(zhàn)，要是輸了怎么辦？

    江超低聲提醒道：“董事長，不怕一萬，就怕萬一。6個月合約如果出問題，我們還可以通過發(fā)行債券等方式拆東墻補西墻，如果繼續(xù)做空并且出問題，我們就全完了！”

    “富貴險中求，顧不上那邊多。”

    勸過不下一百次，他決心如此之大，江超不想再勸了，抬頭問：“國民政府那邊怎么辦，要不要再催催？”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想帶他們賺點錢，他們竟然不當回事，一直到今天都沒下文。

    有老爺子和張慕鄉(xiāng)幫忙，在香港、柬埔寨、印尼和新加坡借到5000多萬，工投公司和東亞銀行又想方設法解決了幾千萬，臺灣幫不幫忙已經(jīng)沒那么重要了，大不了少賺一點。

    李為民若無其事地說：“他們沒興趣就算了，不用催?！?br/>
    事實上國民政府很重視這件事，年前接到西貢公使館匯報，蔣總統(tǒng)立即交由小蔣負責。

    借4000萬周轉一下，年底前還5000萬，這筆生意能做。而且除了真金白銀之外，還有其它方面的收獲。

    之所以拖到今天遲遲下不了決心，不是國民政府拿不出這么多錢，也不是不相信李為民的信譽，而是按照日內(nèi)瓦協(xié)定，越南7月底要舉行南北統(tǒng)一、組建聯(lián)合政府的全國大選。

    吳廷琰沒什么好擔心的，他正在瘋狂清洗南越的越盟分子，不止一次公開聲稱北越不具備民主選舉的條件，不會舉行全國大選。

    北越呢？

    他們甘心南北分裂成為現(xiàn)實嗎？

    要是7月底發(fā)起全面進攻，要是南越頂不住，并且憑南越現(xiàn)有的力量肯定頂不住，西貢被占領，工投公司和東亞銀行成為北越的戰(zhàn)利品怎么辦。

    臺北。士林官邸。

    蔣經(jīng)國和外交部長葉公超。再次向蔣總統(tǒng)匯報這件事的進展。

    “國防部情報局和外交部駐西貢使館的調(diào)查已結束。從材料上看李為民這個人不簡單，他把流露在越南的國軍幾乎全收編了，幾個畢業(yè)于黃埔的軍官在工投公司保安隊和儂人安置村自衛(wèi)隊擔任要職。

    第五步兵師、堤岸警察局和各工業(yè)村保安隊，換上他信任的少壯派華人軍官。黃亞生去了法國，黃獨清被調(diào)到富國島擔任監(jiān)獄長，張英貴出任有名無實的國會議員，在第五步兵師和儂人安置點已經(jīng)沒什么影響力了?！?br/>
    時勢造英雄，一個名不經(jīng)正傳的年輕人。竟然在短短兩年內(nèi)奇跡般地掌握幾萬兵力。越南國軍和越南那些反對派，竟然沒人跳出來公開反對。

    蔣總統(tǒng)看著地圖上的一個個紅圈，不禁笑道：“就是地盤散了點?！?br/>
    李為民的控制區(qū)不是一點兩點散，從北到南上千公里，東一塊西一塊，小蔣豈能聽不出老頭子的言外之意，見他心情不錯，半開玩笑地說：“父親，如果第一兵團不撤，他肯定會比現(xiàn)在干得更好。”

    撤回來不容易。想再派兵過去更不容易。

    黃杰部幾萬人，如果留在越南。面對北越發(fā)起全面進攻的威脅，吳廷琰肯定會要求第一兵團幫忙。美國不愿意派兵，杜勒斯搞的那個東南亞防御組織又不管用，肯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誰能想到局勢能發(fā)展成現(xiàn)在這樣，蔣總統(tǒng)真有那么點后悔。

    再次看了看地圖，回頭問：“公超，你這次去美國見過李為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有沒有野心？”

    就見過一面，聊天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葉公超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沉思片刻，低聲道：“總統(tǒng)，很多事我不好問，就算問他也不一定會據(jù)實相告。從談話和他在越南的所作所為上看，我感覺他雖然年輕，但很務實?！?br/>
    人在屋檐下，越南又那么排外，不愿意跟國民政府走太近可以理解。

    蔣總統(tǒng)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怎么可能會把之前的那點小誤會放在心上，他考慮的是將來，考慮的是能不能把李為民及其控制的力量拉到國民政府這一邊。

    他若有所思，葉公超繼續(xù)道：“我同意恩鎧的分析，他是在做三手打算，如果吳廷琰能夠鏟除越盟分子，能夠壓制住反對派，他會一如既往支持，因為保持現(xiàn)狀符合南越百萬華人的利益；

    如果吳廷琰壓制不住反對派，或者失去美國支持，他會利用其聲望和實力與反對派合作，盡可能保持現(xiàn)狀；要是北越發(fā)起全面進攻，他肯定會動員一切能動員的力量反擊，逃無可逃，他必須采取行動。”

    小蔣補充道：“他不是不想獲得國民政府支持，而是這件事太敏感，他不敢也不能?！?br/>
    蔣總統(tǒng)沉思了片刻，又問道：“他要借那么多錢做什么，備戰(zhàn)？”

    “不像?！?br/>
    小蔣翻開文件夾，匯報道：“從去年臘月二十六到現(xiàn)在，他一直沒回過越南，對局勢似乎很放心。他干過一段時間密西根州立大學政府研究署顧問，與許多美國政要關系不錯，或許得到過什么承諾，知道北越要是開戰(zhàn)，美國方面不會坐視不理。之所以借那么多錢，可能與正在規(guī)劃中的幾個工業(yè)村有關。”

    吳廷琰剿g，他幫吳廷琰發(fā)展工業(yè)，解決就業(yè)，尋求國際援助。

    在剿g這一問題上，國府當時是“三分政治、七分軍事”，南越顯然吸取了教訓，是政治、軍事和經(jīng)濟三管齊下。

    人才啊！

    他這么不早出生幾年，如果趕上戡亂建國時，如果他當時回國，讓他出任財政部長都沒問題。

    本應該為國府效力的一個人才卻在幫吳廷琰的忙，蔣總統(tǒng)越想越不是滋味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面無表情地問：“那筆貸款，你們是怎么考慮的？”

    北越7月底不開戰(zhàn)，將來一樣會開戰(zhàn)。

    只要越南打起來，國民政府就有反攻大陸的機會，小蔣太了解老頭子了，放下文件道：“父親，我與財政部研究過，認為可以借?！?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