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門,回首望去,只見村長佝僂著背站在門前扶著門檻,燭光從身后打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也將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樂兒笑著舉起手向老村長揮了揮以示告別,隨即轉(zhuǎn)身眼淚卻是奪眶而出,抬起手用衣袖使勁的擦去臉上淚水,目露堅定之色向著村東口跑去。樂兒并不知道,有一個小身影蹲在黑暗的角落看著這一切。
抹了抹小臉上的淚痕,她并沒有上前阻止樂兒哥哥離開,因為她知道樂兒哥哥有他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陪著她玩。
雖然已經(jīng)決定要離開,但她從會爬會走會說話的時候就生活在這個小山村,在這個小山村里生活了十余年,即使她知道這里的村民不喜歡自己和自己的娘親。
這么多年來娘親有多少次在背地里偷偷地哭,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卻總是帶著笑容,但她依舊舍不得,舍不得娘親,舍不得玲玲和村長,也舍不得以往住過的茅屋。
背上背著的依舊是之前從自個家中帶出來的那個包裹,只不過除了幾件布衣以及一只木簪以外,還多了一把匕首和一些干糧以及村長給她的一瓶傷藥。這瓶傷藥是村長的兒子和兒媳婦還在的時候,老大夫家為了討好村長送的,沒想到村長卻是給了自己。
一路的狂奔本使得她心情通暢了許多,此刻抬首便見到了那和娘親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而入眼的是一片空闊,這里早已不復(fù)從前,不見了當(dāng)時的茅草屋,不見了院內(nèi)的石桌與石凳,只剩下西邊的那口井還有往日熟悉的蟲鳴聲。
劉蘭將此處夷為平地,似乎是再過不久便會種下農(nóng)作物。先前樂兒也曾來過,見劉蘭要拆茅草屋,便想阻止劉蘭拆房,卻被劉蘭叫人給打了一頓,在床上躺了好幾日。
兩側(cè)的拳頭緊握,憤怒將她包裹,卻是什么也做不了,感到深深的無力抱怨著自己的弱小。再看了看這個地方,閉了閉眼繼續(xù)向前行去,她恨劉蘭,不僅間接害死了她的娘親還侮辱娘親,又將她們的住處拆毀拿來種莊稼。
忽然,頓住腳步,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天,娘親被毒蛇咬傷的時候,當(dāng)時除了周圍一些圍觀的村民,在場的還有一個人,那人站在遠(yuǎn)處偷窺著這邊,樂兒注意到了那個人,卻是因為當(dāng)時太緊張娘親的安危,后又因為一連串的事情從而忽略了這件事,而那個人正是劉蘭。
當(dāng)時并沒有在意劉蘭,現(xiàn)在想來卻是蹊蹺的很,再加上劉蘭早就想拿回她們住的那塊地,想來她是一直沒找到什么借口拿回,趁著這個機會讓娘親親自上山采藥,然后害死了娘親。
感覺腦袋轟的一下,整個人開始喘著粗氣,雙目血絲彌漫,內(nèi)心深處一個聲音在嘶吼著叫囂著。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找劉蘭,一定要弄清楚娘親的死,一定要為娘親報仇!想清楚一切后她便朝著村西口的老大夫家前去。
老大夫的妻子早年就去世了,生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名叫劉富貴,二兒子名叫劉富強。劉蘭嫁給了村長的大兒子劉富貴,劉富貴成天不學(xué)無術(shù),又是個好色之徒,之前還宵想過自己的母親,可惜被劉蘭發(fā)現(xiàn),便再也不讓劉富貴和我娘親說話。
說起來兩人倒也般配,也只有劉蘭能降得住劉富貴。二兒子卻是乖巧懂事,跟著老大夫?qū)W醫(yī)術(shù)卻是還未娶妻。由于是村子里唯一懂醫(yī)術(shù)的所以老大夫一家受到了村里人的愛戴,老大夫和他的二兒子為人還算和善,大兒子一家卻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囂張跋扈。
院外,樂兒曾經(jīng)來過老大夫家,是為了給老大夫祝壽隨娘親一起來的,知曉老大夫家養(yǎng)了一只貪吃的黃毛土狗,怕進(jìn)院后引起黃毛土狗的注意從而驚動老大夫一家,便取下包裹從中取出少許干糧和那把匕首,隨即尋了一處較矮的籬笆翻了過去。月光下一雙發(fā)著亮光的眼睛盯著她,有鐵鎖發(fā)出輕微的哐哐聲。
樂兒心里有些打鼓,朝著那雙眼睛的位置靠了靠將手中干糧扔了過去,只見那雙眼睛不再盯著自己看的時候才松了口氣。此刻卻是不知曉劉蘭住哪一間房,不知怎么對付劉蘭和劉富貴兩個人。
她蹲在一間屋子的拐角,開始埋冤自己被憤怒沖昏頭腦一時沖動,正待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時卻聽得對面房屋的門發(fā)出咯吱聲,一個打著哈欠瞇縫著眼的中年男子朝著這邊走來,待男子晃晃悠悠地走近,借著月光看清楚對方面貌后她的心臟狂跳起來,此人正是劉蘭的丈夫劉富貴。
由于之前樂兒來過老大夫家知曉自己所在位置的后方便是茅廁,眼見劉富貴便要走到自個跟前,她便趴了下來將身子緊緊貼著墻。
她的身子本就瘦小再加上穿著一件不顯眼的深色布衣,劉富貴并沒有注意到她,待劉富貴走了一段后她站起身,向著劉富貴所在的茅房悄悄靠近。到了茅房跟前,卻見劉富貴未將門合上,岔開著腿背對著她站在糞池前。
樂兒伸腳便將他踹入糞池,發(fā)出一聲悶響,劉富貴頓時清醒了,在糞池里掙扎起來,想要開口喊救命,卻是一開口便有糞便嗆入口鼻使得他無法出聲,撲騰了一段時間便沒了聲響。
樂兒站在門口扶著門檻看著這一切,她畢竟還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從踢劉富貴入糞池后心臟就開始狂跳不停,感覺到頭皮發(fā)麻,后脊發(fā)冷,直到劉富貴被活活得悶死在糞池中,她的心才慢慢平撫下來,因為她明白若是不將劉富貴殺死,那么今天死的有可能便是她自己。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但這并不會是最后一次殺人。
隨后便見她抬腳向著劉富貴出來的房屋走去,屋門并未合上,樂兒便輕腳踏了進(jìn)去,看了眼床榻上的人,正是劉蘭。抬手將匕首抵在了劉蘭的脖子上。
“劉富貴,你又在做什么?”劉蘭閉著眼睛,伸手想要將脖子上的冰涼物體拿開。
樂兒一用力,劉蘭吃痛猛的睜開了雙眼,她的脖子上瞬間有一絲鮮血溢出順著刀尖滑像刀柄,待劉蘭看清眼前之人時卻是一驚。
“樂兒,你怎么會在這兒,劉富貴呢,你怎么會在我的房間?”劉蘭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在她那張尖酸刻薄的臉上顯得極為滑稽。
“劉富貴死了,是你害死了我娘?”樂兒憤怒得瞪著劉蘭,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幾分。
“劉,劉富貴死了?我,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娘不是我殺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眲⑻m聽見劉富貴死后便嚇得口齒不清起來。
“你還敢狡辯,那天我看見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遠(yuǎn)處,快說,你是怎么害死我娘的,不說我現(xiàn)在就要了你的命。”
“哎喲,我說,我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老二指使我干的,他這么多年沒娶就想著你娘呢,上次他去找你娘,似乎又被你娘拒絕了,可能就恨上你娘了,后來知道你娘替你來求藥,他就讓我叫你娘自己去采?!?br/>
劉蘭邊說邊慢慢挪動著身體,卻見樂兒又一使勁,劉蘭吃痛便再也不敢動彈。
“繼續(xù)說?!?br/>
“他說等劉婉兒死了,那,那塊地便又是我的了。至于毒蛇,也是老二給我的,他,他在家里偷偷地養(yǎng)了這么條蛇,我都不敢離他太近?!?br/>
“他把蛇裝進(jìn)竹簍里拿給我叫我跟在你娘身后,看準(zhǔn)時機便將蛇倒出,我當(dāng)時將蛇放出后便躲到了遠(yuǎn)處?!眲⑻m眼神中帶著祈求看著樂兒。
樂兒滿臉緋紅,一直紅到發(fā)根,兩眼盯著劉蘭恨不得現(xiàn)在就殺了她,但她更恨的卻是那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