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喬家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

    碰到前方路口有個六十多秒的紅燈，葉懷瑾慢慢將車停了下來。

    喬安寧收回看窗外的視線，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了：“你和辰軒的媽媽……你們剛剛在電話里聊什么了嗎？感覺聊了很久的樣子……”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葉懷瑾轉(zhuǎn)過臉，看她。

    其實沒有聊多久，也就幾分鐘時間。

    但他能夠感覺到喬安寧今晚的情緒不太對，從他接了那個電話之后。

    “沒聊什么，她問我為什么辰軒的聲音聽上去好像不開心?！比~懷瑾解釋，“我們就對此說了幾句?！?br/>
    “哦。”

    雖然聽到了回答，但喬安寧依然覺得心里壓抑的很，像有塊石頭壓在上面，胸悶。

    她再度抬起眼，鼓起勇氣，說：“其實，我今天晚上有一點(diǎn)生氣?！?br/>
    葉懷瑾認(rèn)真地注視著她的眼，等待她繼續(xù)往下說。

    “我不喜歡她和你還有牽扯。”

    他定定地看著她說：“沒有牽扯?！?br/>
    葉懷瑾聲音平淡，前方紅燈已經(jīng)轉(zhuǎn)綠，他手按了下喇叭，催著前面不動的車子趕緊走，然后也跟著踩下了油門。

    “你沒必要因為她生氣，我和她已經(jīng)分開，除了孩子，沒有其他任何聯(lián)絡(luò)。但她畢竟是辰軒的媽媽，這一點(diǎn)誰也無法改變，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在我這，我沒辦法拒絕她想要關(guān)心孩子的心情。但我保證，我們的聯(lián)絡(luò)只僅限于孩子。”

    葉懷瑾看上去不太想聊這個話題。

    “我知道?！眴贪矊廃c(diǎn)頭，但她依然決定實話實說，“但有些時候，知道是一回事，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理智告訴自己應(yīng)該要相信他，但情感上還是控制不住會對和他有過親密關(guān)系的女人產(chǎn)生芥蒂和在意。

    這大概就是人。

    有七情六欲。

    控制得了行為控制不了心。

    既然介意了，她覺得還是要說出來的好。

    至少讓他心里能有一個數(shù)。

    夫妻一體。

    她不想和枕邊人玩猜來猜去的游戲，把一切真實的想法都憋著悶著爛在自己心里，那樣太難受。

    而且時間久了，積壓在心里的事多了，等到壓不住的那天，百分之百就會爆發(fā)出爭吵。

    索性，在最開始，就把事情攤開來說。

    她是這樣想的。

    但真正做起來很難。

    “而且，你每次的態(tài)度都讓我覺得心里不安?！?br/>
    葉懷瑾疑問：“我什么態(tài)度？”

    “回避?！眴贪矊幷f，“每次我問起你的上段婚姻，你的態(tài)度總是回避，好像提也不能提。”

    “不是不能提，而是沒有必要提?！比~懷瑾皺了一下眉，“都已經(jīng)是過去了?！?br/>
    “既然是過去了，為什么不能提？”喬安寧問，“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可我對你的過去依然一無所知。”頓了頓，她說，“我感覺我在你面前就像一張白紙，可你卻是一團(tuán)迷霧，想要看也看不清楚?！眴贪矊幪痣p眼，“愛一個人不可能對他的過去無動于衷，可我甚至連你的前妻姓甚名甚都不知道?！?br/>
    “趙可兒?！彼f，“她的名字?！?br/>
    喬安寧：“……”

    心里一梗，有點(diǎn)憋屈。

    可兒可兒，名字叫的還真好聽。

    葉懷瑾沉默了，就在喬安寧以為他不會再說些什么的時候，葉懷瑾又突然開了口：“我并不想要在你面前回避什么，只是，這段過去對我來說結(jié)束的不算愉快，因為它是失敗的?！?br/>
    車窗外霓虹燈光快速閃退，葉懷瑾的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變換，好像被籠罩上了一層薄紗，讓人看不真切。

    葉懷瑾的聲音就像一陣風(fēng)，飄散在這空蕩蕩的黑夜里，顯得有些空洞和冷清。

    他問：“我說的意思你懂嗎？”

    喬安寧也看著前方，突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理想中的夫妻關(guān)系是什么樣的？”

    葉懷瑾轉(zhuǎn)了一下頭，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就像我們現(xiàn)在這樣。”

    喬安寧微微頷首：“那你知道我理想中的夫妻關(guān)系是什么樣子嗎？”

    葉懷瑾問：“什么樣子？”

    喬安寧微微一笑：“是能放心把后背交給對方的關(guān)系?！?br/>
    “我見過一些搭伙過日子的夫妻，他們經(jīng)常會為了家長里短吵架，冷戰(zhàn)。明明一句話能說明白的事，卻偏要把話藏在心里不說出來，讓對方自己胡思亂想的瞎猜。要知道，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胡思亂想猜來的后果可能會比坦白來的更嚴(yán)重?！?br/>
    車子平穩(wěn)地駛在馬路上，葉懷瑾安靜地凝聽。

    “我不想和你變成這樣的夫妻。好的婚姻應(yīng)該是讓兩個人都覺得舒服，都有成長。我希望我們的關(guān)系是親密但不逼人。私人空間要有，溝通也要有。”喬安寧說著笑了笑，“當(dāng)然，這只是我的想法，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我說，我也會認(rèn)真聽的?！?br/>
    葉懷瑾靜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車子緩緩開進(jìn)喬安寧家住的小區(qū)。

    喬安寧伸手要解安全帶，葉懷瑾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過頭，兩人安靜凝視。

    葉懷瑾問：“氣消了嗎？”

    喬安寧想了想：“消了。”

    葉懷瑾輕輕地笑：“消了就好?！?br/>
    然后幫著她把安全帶解開，抽身之際，趁她不注意，輕輕在她臉頰邊落下一個蜻蜓點(diǎn)水般的吻。

    喬安寧彎起唇角下了車。

    兩人相挾著上樓。

    喬父喬母早已等候多時，因為都已經(jīng)吃過了年夜飯，喬安寧和葉懷瑾便陪著二老在客廳坐著聊天看春晚。

    喬家一直有守夜的習(xí)慣，等到凌晨倒計時結(jié)束，喬父喬母終于熬不住去回屋睡覺，喬安寧便也留了下來，在家里睡下。

    躺在自己從小睡到大的床上，聞著被子里的陽光味道，背后緊靠著已經(jīng)漸漸熟悉的胸膛，喬安寧轉(zhuǎn)了個身，仰起頭，對著葉懷瑾笑盈盈地說了句：“老公，新年快樂?！?br/>
    下巴被親了下，微癢。

    葉懷瑾有些情動，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新年快樂，老婆。”

    “你困了嗎？”

    已經(jīng)過了凌晨，喬安寧反而睡不著了。

    葉懷瑾說：“還好?！庇謫枺八恢?？”

    “嗯，我有點(diǎn)興奮。”喬安寧往他胸口貼了貼，“這是我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我覺得自己好幸福?！闭f完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覺得自己有一點(diǎn)煽情。

    葉懷瑾勾起唇角。

    “我很開心，能夠嫁給你?！?br/>
    葉懷瑾抱著她，感受溫暖滿懷，良久，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我也很開心?！?br/>
    娶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