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度師兄震驚地看著我，幾乎口不能言，湊不出一句話來：“卿……卿卿，什么，什么生死相依蠱？”
“什么生死相依蠱？”我雙手交握，寬大的衣袖垂落，隨著我的腳步晃動。我走到楊璐面前后，直視著她的雙眼，冷冰冰地看著她，道：“師兄不妨問一問楊大小姐啊，恐怕我們?nèi)齻€人中，沒有誰比楊大小姐更清楚了?！?br/>
楊璐不自然地避開我的目光，退后了一步。她側(cè)了側(cè)頭，復(fù)又轉(zhuǎn)頭，對著我露出一抹笑，從容道：“生死相依蠱嘛，我的確是知道的。那是苗疆情侶定情的情蠱，聽說生死相依蠱一出，天地?zé)o悔。只要是中蠱的人，這一輩子，哪怕是互相折磨，都只能死死綁在一起。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好歹也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知道這些奇聞怪事也不奇怪吧。怎么，就因我知道生死相依蠱，葉小姐便要定我的罪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慎重地打量著她。
楊家的掌上明珠，京城第一巾幗，果然名不虛傳，不過片刻，就能想到應(yīng)對的法子。
豐度師兄的臉色微沉。他偏頭看向楊璐，眼中的眸光明明滅滅：“神珠，你怎么會知道卿卿中了生死相依蠱？”
楊璐在我身邊繞了一圈，笑得高深莫測：“那也很簡單啊。中了生死相依蠱的人，手心會出現(xiàn)一朵小小的情花。這朵情花，是為了告誡第三者，這個人已經(jīng)有了生死相托的人，不要貿(mào)然插入其中。想知道葉小姐有沒有中蠱，看看她的手心就知道了?！?br/>
我攤開手，果然發(fā)現(xiàn)手心有一朵深紅色的，小小的花朵印記。從謝家回來后，我的心一直放在生死相依蠱這件事情上，還真沒有注意過手心有什么異樣。
而如意她們，大約是知道的。但是，這樣的事情，我沒問，她們也不會和我多說。
倒是怪我自己，沒有好好了解這東西，害的自己被楊璐反手打了個措手不及。
我握手成拳，笑盈盈地看向楊璐：“楊大小姐好眼力，我尚未給大小姐敬茶，大小姐便看到了我的手心。想必今日，大小姐也見過太子殿下了吧，不然，大小姐如何知道殿下和我一起中了蠱？”
我中蠱才是昨日的事情，楊璐若是見過姬昭，發(fā)現(xiàn)他中蠱了，也說得過去。但是，豐度師兄長長和她呆在一起，最清楚她有沒有見過太子。若是她說了謊，即便我一時看不出來，他也能知道的。
他曾經(jīng)是阿爹最喜愛的弟子，如今也是楊俊看重的屬下，默認的孫女婿，兩廂之間，肯定是多番為難煎熬。但是，即便是逼，我也要從他身上逼出真相。
姬昭是一國太子，這樣明晃晃的弱點簡直就是要他的命。他愿意講性命交托在我手中，我卻不能讓他因此受到傷害。
楊璐扯了扯嘴角，理直氣壯道：“葉小姐果然心細如發(fā)，我確實是見過表哥了?！?br/>
豐度師兄目光復(fù)雜地看著楊璐，并沒有說話。
見狀，我繼續(xù)加大火，逼視著楊璐：“張家那樣的人家，實在是心懷叵測，居然使了這樣的陰招，妄圖將殿下和張鳳綁在一起，再推一個姓張的太子妃。太后娘娘是小姐的親姑祖母，楊大人是名至實歸的國舅，于京城，于朝廷，于大景朝，都是有功的大功臣。張家這樣出了個皇后娘娘，便不知道天高地厚，妄圖掌控殿下的人家，是萬萬比不上楊家的。只可惜啊，這次小人奸計得逞，倒是害得殿下多背負了一個弱點。”
楊璐神色仍舊淡定，但眼中卻多了份慎重。
笑了笑后，我繼續(xù)走到香爐邊，從匣子里拿出一支香，一邊燃香一邊道：“好在殿下活捉了那個苗女。即便是生死相依蠱無解，但至少能從她嘴里問些什么出來。殿下如今已經(jīng)對張家深惡痛絕，再從苗女口中問得什么，恐怕只會對張家恨之入骨。這樣的人家，即便現(xiàn)在風(fēng)光，等殿下一即位，恐怕即可就要覆滅了。怕就怕，即便張茆和張鳳突然得惡疾暴斃，幕后主使的張家家主，會拿住這件事攻擊殿下。真是憂心啊。”
青煙裊裊升起，被點燃的香散發(fā)出淺淡，安然的香味。
楊璐沒有接我的話，安靜凝思。
對于楊家來說，姬昭絕對是一個有力籌碼。楊太后如今早已和張皇后反目，姬昭又親近太后，他們之間既互相需要又互相提防。楊璐在動手的時候，絕對沒有想過，她會給姬昭的即位帶來多大的麻煩。倘若姬昭從苗女口中逼問出什么，絕對會在心中埋入一根硬刺。短時間內(nèi)，姬昭不會對楊家做什么，但天長日久之后，誰都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屋內(nèi)一片靜謐。
我交握著雙手，笑意盈盈地看著深思的楊璐和面色復(fù)雜的豐度，靜等著他們的反應(yīng)。
大家都在演戲，就看謝幕后，誰是最終贏家。
片刻之后，楊璐假裝若有所思，氣憤道：“張家好惡毒的心思，我即可去稟報祖父！絕對要把這個隱患給除了！”說罷，拉著豐度就要往外走。
豐度師兄面色淡淡地躲開她的手，溫聲道：“你先回去吧，我還有話和卿卿說。”
楊璐柳眉一挑，剛想發(fā)怒，又隱忍下去，冷哼了一聲后，甩了甩手就走了。
店小二立在門口，眼看著她離去，才對我點了點頭。
我的臉色冷凝，看向豐度師兄。
豐度師兄長長嘆了口氣：“對不住，卿卿?！?br/>
我問道：“你是在為楊璐道歉，還是在為你自己道歉？”
豐度師兄一愣，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寒冷的空氣，和皚皚的白雪，讓我的心冷靜了不少。我道：“師兄，若你是為自己道歉，大可不必，楊大人對你，也算是真心相待，這樣的情況下，你仍然頂著壓力幫了我不少，我心里是十分感激的；若為了楊璐，那也不必，我瞧得出來，你十分喜歡她，她也十分在意你。但你是你，她是她，你身處這樣的局中，能不能和她在一起尚是個未知數(shù)。”
我轉(zhuǎn)過身，看到豐度師兄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長久的沉默后，他朝我行了一禮，嘆了口氣往門外走。
我叫住他，懷著復(fù)雜的心情道：“師兄，你要么就和她在一起，顧家從此與你，再無瓜葛；要么斬斷這段感情，承受失去所愛的痛苦，為了你的道義活下去，不要兩頭搖擺，左右為難，誰那里都不討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br/>
豐度師兄的背影僵了僵。他微微側(cè)頭，看了我一眼，才邁出了步伐，帶著那樣的沉重走了。
等門口的身影徹底消失了，如意才從門口進來。
我喝住她：“站在那里別動！”
如意被我嚇了一跳，僵立在那里一動不動。
我走到香爐邊，將香拔下來，倒插在香灰里，才轉(zhuǎn)身道：“你進來吧?！?br/>
如意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問道：“小姐，這是什么？楊小姐和豐先生，中毒了嗎？”
“這叫絕情散，是我研究了許多古方后才調(diào)配出來的。中了絕情散的人，一旦動情，或者有情緒波動，就會心痛如絞，渾身氣血倒流，痛苦不堪。越是功力高深的人，反應(yīng)越是強烈?！蔽易叩椒介竭叄瑥澚藦澭闷鸩鑹?，斟了一杯茶，遞給她，道：“師兄喝了解藥，自然沒有什么，楊小姐就未必了?！?br/>
“那她和豐先生……”
我笑了起來，道：“楊小姐以為我沒有證據(jù)，便不能拿她怎么樣。我一時動不了她，也總該為殿下和我自己討回些公道。我就不信，今日之后，楊家還能坐得住。只要楊家動起來，她離付出代價，也就不遠了?！?br/>
“這茶里有解藥？”如意捧著茶盞喝了一口，嘟囔道，“不管怎么樣，我都喝一口吧，我可不想清心寡欲地過日子。”
我又走到窗邊，凝眉眺望。
生死相依蠱啊生死相依蠱，我該怎么做，才能將它解除，還殿下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