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喲勁兒還不小——竇藍(lán)蹭了蹭一定紅了說不定還破了皮的鼻尖兒，報復(fù)地彈了彈那只毛茸茸的腦門兒,與氣呼呼的一只雞大眼瞪小眼。
“……吃一只荷葉雞再啟程好了。”竇藍(lán)咕噥著,加快了腳步往外走去。
手中身量實在不小的灰毛團子又跟抽風(fēng)了似的掙扎起來,一邊發(fā)出刺兒的呱呱聲，一邊瞪著兩只細(xì)巴巴的紅腿兒踩著撓著竇藍(lán)的手背。
竇藍(lán)停下了，狐疑地捧起灰雞上下打量了一番：“……聽得懂？”
灰雞的一團毛臉上寫著憤憤二字：“呱！”
竇藍(lán)想了想，試探道：“廚子，廚房，荷葉雞？”
毛團子掄起一腿啪嘰瞪在了竇藍(lán)的鼻子尖兒。
“……”竇藍(lán)忍住殺生的沖動,“那不送去廚房了？跟著我,嗯,吃香喝辣？”
竇藍(lán)努力模仿著畫本里頭絡(luò)腮胡強盜對嬌俏小娘子說話的口吻。
只見那灰雞咔噠了聲嘴巴,似是很不屑地把頭扭開了——倒是沒再掙扎。
嘿,當(dāng)真能聽懂。竇藍(lán)挑挑眉，掐住毛團兒的肚子將自身的靈力探了進去——咦，開了靈智的，卻沒有妖丹？
那就不是妖怪了。
是妖獸，是靈獸？
妖獸因為其一貫以來的惡劣形象，已經(jīng)完全淪為了妖丹孕育體這樣的悲催存在。它們嗜血，暴戾，戰(zhàn)力甚至通常能勝過同階的妖怪，但好在腦子傻逼兮兮的，是廣大獵妖師的頭等選擇。
靈獸可就珍貴了。傳聞，靈獸都是虛空神仙們遺留在人間界的坐騎，高大威猛跑得快不說，最重要的是忠心，善解人意，許多時候能成為修士的最后一道保命符。向來，就只有修真大派有足夠的實力豢養(yǎng)靈獸，偶爾也會流出零星幾只在黑市上售賣，次次都能拍出天塌的價格來。
只是這雞仔的模樣灰撲撲蠢呼呼的，沒尖牙沒利爪，大抵不會有霸占山頭、喝獸血食人肉的輝煌時刻；而作為靈獸坐騎……
竇藍(lán)扶了扶額。她不要坐著一只巨大化的肥灰雞仔行走于廣闊美麗的涇州大地。
……
半天之后，帝都北邊的光祿城，走進了個穿著灰不溜秋的斗笠女子，她的頭頂上坐著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肥雞。
肥雞仔的肚子咕嚕了一聲。它嗖的一下站起身來(雖然和坐著的時候沒有太大差別)，用尖細(xì)的紅爪子狠狠撓了撓竇藍(lán)的斗笠。
“灰雞不許撓，”竇藍(lán)平靜無波的聲音從斗笠下傳來，“要不中午就吃荷葉雞。”
肥雞仔僵了一下，似乎是不可置信地?fù)]了揮兩只毛茸茸的短小翅子，終究還是收回了小紅爪，憤怒而泄氣地在斗笠上坐成了一團，翹乎乎的尾巴尖兒很是惆悵地上下擺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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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烏鴉姑娘身后的嚴(yán)寧庵中，卻迎來了不速之客。(.com全文字更新最快)
老太妃因著自個兒的天罡命格，一直很沒有妖怪緣。如今，她第一次享受了被小妖怪們團團簇著的滋味。
蘑菇們圍著老太妃站在一邊，青耕苦著臉站在另一邊：“我長得就如此像個惡人？”
眾小妖怪不理會青耕的詢問，依舊如臨大敵地盯著他。在他們心里，眼前這只綠喜鵲騙過了庵主，帶走了小竇檸，還將那個討人厭的桑子送到了庵里來，他的形象在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過程中噌噌噌飛升，完全夠到了階級敵人的高度。
老太妃敲了敲虎頭杖：“你來，所為何事？”
“我來尋孔雀——”話沒說完，青耕瞧著眼前一票小蘑菇臉上絕對稱不上是吉利喜慶的神色，原本就沉重的心情又黯了一分，“他當(dāng)真……？”
小寒點點頭：“庵主大人原先布下的結(jié)界已全數(shù)失效了。竇藍(lán)也說，她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她與孔雀的血傳契約?！?br/>
青耕眼神兒一凝：“竇藍(lán)？竇藍(lán)還活著？”
老太妃狠狠瞪著驚覺自個兒漏了話的小寒一眼：“皇宮那兒查得嚴(yán)，我不敢讓她再留下，她早走了?！?br/>
青耕聞言，也只好無奈地嘆口氣。
靜了一會兒，老太妃慢聲發(fā)問：“今兒距離雷劫那日，已過了將近一月的光陰了。你如何現(xiàn)在才來？”
被問及此事，青耕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難堪和懊悔：“原本，我三日之內(nèi)必定能夠到達(dá)。誰知半路上卻碰上了駱——孔雀與我的仇家。這些年，也的確是我懈怠了，竟不知她的勢力何時強成了那般模樣，險些被當(dāng)場置于死地。”
后來，還是匆匆聯(lián)絡(luò)了回天閣的弟子，服了幾劑猛藥，才見好就匆匆撲了過來。
想到這兒，青耕不由得擔(dān)憂問道：“從那日孔雀破陣以來，可有不明人士到訪？”
小寒：“眼前不就站著一個么。”
青耕被這么嗆了一記也不生氣，反而稍稍放下點兒心來。
雙方又沉默了半晌，青耕才有些艱難地開口：“既然孔雀已經(jīng)身隕，那他的妖舍利，可否能交予我?guī)Я嘶兀袢ニ募亦l(xiāng)？”
“妖舍利？”小寒狐疑地與老太妃對視了一眼，見她也搖了搖頭，便轉(zhuǎn)身對青耕道：“那是什么？如今咱們已經(jīng)將那天遭雷的院子都整理得七七八八了，并沒發(fā)現(xiàn)你所說的妖舍利?！?br/>
“妖怪若是活得足夠久了，自然會生出妖舍利來，它與妖丹不同，并不能承載力量，卻通常能鎖住妖怪的一縷殘魂——”青耕一邊解釋著，一邊已經(jīng)禁不住激動的情緒，無視了小妖怪們的敵意快步邁進了庵子里，“孔雀破陣不成，嚴(yán)寧庵的大陣對他的魂魄就始終有約束力。若是找不著他的妖舍利——”
就說明孔雀興許還活著！
“誒誒誒誒你不能進——”
小寒才要張牙舞爪地?fù)渖先ィ瑓s被老太妃一拎衣領(lǐng)毫不客氣地抓了回來，虎頭杖很快就招呼上了他的腦門兒。
“讓他去。”老太妃瞇眼，看著青耕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之后，“找不找得到，我這老婆子是一點兒不關(guān)心。不過，能拖住他便好?！?br/>
小寒皺眉想了想，覺得這彎彎繞繞的事兒果然只有萬物之靈能夠玩得來，蘑菇是駕馭不能的，頓時看向老太妃的眼神中又帶了些敬佩。
老太妃在這咔嘣咔嘣的閃亮眼神兒下泰然自若地轉(zhuǎn)身朝西邊走去：“你們?nèi)ヒ?，拖得愈久愈好，讓他把庵子里的地都翻一遍罷，來年我們好種東西?！?br/>
——若是叫老太妃知曉，竇藍(lán)這一走就是沖著回天閣找弟弟去的，她大概就是另一番做派了。
大寒目送著老太妃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皺：“這位青耕，之前送來了個叫桑子的姑娘罷？那姑娘呢？”
小寒一聳肩：“誰知道，壞事做多被雷劈死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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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灰雞的肚子發(fā)出第三十六聲忍無可忍的抗議之后，竇藍(lán)總算在萬眾期待之下拐進了一家看起來挺高檔的客棧。
她要了個靠邊兒的桌，看了看被她下了一整天馬威的新朋友，良心大發(fā)給它點了三大碗小米湯。
灰雞在她報出菜名兒的時候就氣鼓鼓地呱了一聲。待到三碗熱乎乎黃澄澄的小米湯端上之后，它踩了竇藍(lán)一手，撲騰撲騰挪到桌子邊兒去哼哼地坐下了，屁股直直對著竇藍(lán)，那毛毛的背影無端透出一股子凄涼來。
她新?lián)靵淼碾u看不起小米……竇藍(lán)很為小米感到惆悵。
她又試圖撥點兒牛肉絲給它。這回，灰雞倒是吃了幾口——不情不愿的模樣。
對于竇藍(lán)而言，現(xiàn)下她同這只大了一號（所以顯得特別蠢）的雞仔還沒什么感情，自然不會費時費力去為這只挑食的家伙尋找合適的口糧。
不吃就不吃罷。竇藍(lán)飛快掃光了桌面上的食物，拎起呱呱呱的灰雞上樓去了。
回到房內(nèi)，她先是仔細(xì)四周檢查了一番，合門布了個結(jié)界，又拿了一只大肚長頸瓶兒在房間的四角撒了撒，才安心從竹簍里掏出妖丹來。
她得把它們按照品質(zhì)分分類。
望著一桌子紅通通的妖丹，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上了年份的妖丹才是一等一的美味——嚼吧嚼吧——呱唧呱唧——嚼吧嚼吧——
不對！哪兒來的咀嚼聲！??！
竇藍(lán)警惕地瞬間后撤五步遠(yuǎn)，一手擒著門扣一手拔出背在背后的分水刺。
在她全神貫注的防備之下，一只碩大的灰色雞仔搖搖晃晃地從妖丹堆中直起身來，小翅膀戳了戳自個兒鼓起的肚皮，沖著竇藍(lán)表情不屑地打了個嗝。
……是，是的！她就是能看出它臉上的不屑來！
竇藍(lán)一怒之下恨不得掐死丫的，卻在手指夾上那段和腦袋一般粗的脖子時，停住了。
她看得分明，方才它吞下的最后一枚妖丹，是四十年份的。能就這么把四十年份的妖丹嚼吧吞下了，這只雞，前途不可限量！
萬一她估量錯了，這只雞沒發(fā)展出什么除了吃以外的技能——
竇藍(lán)松了手，陰測測地笑著幫它捋了捋肚子，那黑眼睛竟然將灰雞看得忍不住退了一步。
她順勢屈起手指，啪嘰一下把它彈到了床上去：“呆著，要不明兒一早我就煮雞粥?！?br/>
罷了，現(xiàn)下她完全不缺妖丹，它喜歡吃，就先喂一陣子看看吧。
半個時辰后，竇藍(lán)將所有的妖丹按著年份分了堆，裝進了不同的袋子里?？纯磿r間還早，她干脆將今早匆匆打包的行李也全數(shù)倒了出來，仔細(xì)再整理了一次。
整著整著，就有一枚藍(lán)幽幽的大珠子骨碌碌滾了出來，上頭還牽著編織得十分精細(xì)大方的紅繩子。
……那會兒，血傳師徒之間只有師父能單向給徒兒遞話。在竇藍(lán)明里暗里抗議了許多次以后，孔雀給了她這么一個傳音珠子，叫她不能奉旨聽召的時候用它奏一聲。
竇藍(lán)把它從桌子的那一端扒拉過來，握在手里也不看，發(fā)了一會兒的楞。
許久，她拿著珠子準(zhǔn)備開口，又閉上了——她許久沒用過這珠子了，隔了一掌的距離發(fā)聲會不會太遠(yuǎn)了？要貼著才能收到么？
于是她將珠子舉到了嘴邊——又會不會太近了？
如此反復(fù)數(shù)次，她總算找到了個讓自己舒服的距離，清清嗓子：“……師父?！?br/>
她靜靜地、專注地等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手臂泛酸了，才有些焦躁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珠子：“師父？”
沒有，沒有回音。
“師父……師父？不在么師父？”
竇藍(lán)的嗓子又有些啞。她定定地盯著手里的珠子，猛地抬起手似乎想要狠狠把它扔出去，卻又驟然收回力來，任由手肘“咚”地一聲，有些狼狽地砸在了桌上。
她的肩膀一點一點塌了下去，脖子和背卻整個兒縮了起來。她把頭埋進手臂里，長長的黑發(fā)從她的肩膀處一掃而下，發(fā)尾懸在空中，徒勞地?fù)u擺著。
灰雞坐在床沿，愣愣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終于，它挪著身子，并不十分穩(wěn)當(dāng)、甚至是有些可笑地跳下了床，一個奮力躍上椅子，又接著跳到桌面上來——它沒站穩(wěn)，嫩黃的喙咔地一聲在桌面啄了個坑。
竇藍(lán)才驚訝地抬起頭來，就感覺握著傳音珠的那只手驀然一沉——灰雞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手上，它整個身子大得能將她的手完全蓋住，熱乎乎毛茸茸的。
近在咫尺的一張雞仔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不情愿，然后，她的鼻子被它的小翅膀拍了拍。
……又拍了拍。
竇藍(lán)還是一臉沒反應(yīng)過來的模樣?；译u氣得用藏在肚子下頭的爪子撓了她一把，才很是不甘愿地探過頭來，在竇藍(lán)的臉頰上蹭了蹭。
哦——這是在安慰她？這只雞？
竇藍(lán)撲哧一聲笑了。
她撓了撓大灰雞的下巴，欣慰道：“瞧你還挺有良心的樣子，明兒給你捉蚯蚓去——誒！”
……指頭被啄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起來姑娘們昨天的愚人節(jié)都過得很愉快這樣我就安心了
嗚哇昨天好多姑娘扔雷給我！求天天過愚人節(jié)愚人節(jié)賽高！(夠
謝謝umbrella傘姑娘，十七七，CC醬和一斤(←不知道為什么一看這個馬甲就想笑哈哈哈哈心情變超好)的地雷！CC醬你不僅扔了個雷還扔了個蛋蛋！口胡我還沒想出新的料理蛋的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