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如水的日子,舌尖都有空氣的味道。
也許,懷念只是在桌上鋪上一條小蕾絲毯,華麗的外面,鏤空的織花,當(dāng)揭開這層布料,里面盡是灰塵。
走走停停,你空一座城,累了只想看脈脈斜暉,和云彩待在一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歷史,那些形形色色的小插曲,回憶里總有一片干凈的土地,種著一些善良的花果。你回首看云煙,它卻模糊你了的雙眼……
“費蔚南,你之前怎么突然決定去國外?”兩個少不更事的情感,忽然的分離,突然的重逢。
“臨時的,我爸的決定誰都改變不了。”他時至今日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過了陪她長大的最重要的時間,錯過了她的過渡期。
費蔚南眼中的凈一一直都是笑著的,眼睛清澈透亮。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大學(xué)畢業(yè)才會考慮男朋友的事情,不是嗎?”
“恩……”凈一好似在鄰座看見了亓官,可是一轉(zhuǎn)眼卻又不見了,她眨眨眼,許是看錯了。
“這次是認真地?”費蔚南說這句話的時候,正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手里的陶瓷茶杯。
回憶過去就是一縷清砂,從指間劃過,記憶里的老磁帶,被放在集滿灰塵的抽屜,里面還堆積著寫著表白的破碎卡片。
“凈一,你的小跟班呢?”
“他不是跟班。”
“今天他不在,我跟你玩,你覺得怎么樣?”
稚嫩的年紀,稚嫩的聲音,亦玖倔強地揚起頭說道。
“你幾班的呢?”凈一笑著看著亦玖,表示答應(yīng)了。
“三班,我知道你是一班的?!币话嗍蔷?,要不就是成績很好,要不就是家世很好,凈一卻一樣都沒有,她一直納悶自己為什么能留在一班。
“我成績不好,估計下個學(xué)期會換班……”凈一紅著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那最好了,我們就可以在一個班了。”
這是凈一與亦玖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后來,凈一問起亦玖,為什么一定要找自己做玩伴,亦玖告訴她,因為我們同屬好看的人,惺惺相惜吧。
費蔚南成績很好,家世更好。
費蔚南每天都要繞遠來找凈一上學(xué)。
初中的時候,有女生給費蔚南寫情書,卻被他當(dāng)著那名女生的面撕了,在此之后,就再沒人敢厚著臉皮給他寫信了。凈一的數(shù)學(xué)不好,每次考試完都會被留校補習(xí),可是不管凈一如何努力,凈一的數(shù)學(xué)就是學(xué)不上去。
“井凈一,上來寫第三題答案!”數(shù)學(xué)老師嚴厲地叫道,他的眼鏡后面一雙可怕的眼睛,令人望而生畏。
“第四題……”
“我來,老師……”
“好,上來,大家都向費蔚南同學(xué)學(xué)習(xí)啊……比你優(yōu)秀的同學(xué)比你還努力,你們還有什么理由不往死里學(xué),整天游手好閑的,對得起你們父母含辛茹苦把你們送來這么好的學(xué)校?”老師扶起眼鏡,眼睛里露出難得的贊許。
“解……因為……圓o的弦為劣弧的中點……所以……”
費蔚南一邊慢慢地對著凈一說答案,一邊解著自己的題,寫完后,他拍拍手上的粉筆灰,笑意闌珊。
“很好,都對了,再次強調(diào),你們多向費蔚南同學(xué)學(xué)習(xí),你們看看井凈一跟費蔚南做同桌后,進步飛快嘛……做對的同學(xué)舉手我看看……”
午飯后。
“我很努力了,可是還是學(xué)不好……”凈一精神低迷。
“沒關(guān)系,女孩子長得好看就可以了,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就應(yīng)該我們男孩子去做!”
凈一聽完笑出聲。
“不如你幫我補課吧,你這么厲害?!?br/>
“我可不干……”費蔚南拍凈一的頭,飛快地走在前面。
“吃獨食……你等等我……”凈一趕緊追上去,“什么跟班,明明是我好吧?!?br/>
費蔚南第一次給凈一補課,是在高中的時候。
他們換了數(shù)學(xué)老師……
“我們數(shù)學(xué)老師換了,你知道嗎?”亦玖用了三年,終于跟凈一和費蔚南上了同一個班,現(xiàn)在亦玖的成績比凈一好出一截。
“你可別跟她說,她跟數(shù)學(xué)有緣無分。”費蔚南從外面回來,手里拿著兩瓶牛奶。
“為什么凈一的是熱的,我的冷的?”
“拿過來我捂捂……”
“算了?!币嗑邻s緊打開蓋子喝了一口,滿臉鄙夷,“惡心。”
數(shù)學(xué)老師進來的時候,教室里格外安靜。
凈一第一次見到除費蔚南之外這么好看的男生。
一身休閑裝,手指修長,皮膚白凈,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一灣月亮,長而濃密的眼睫毛可以將人的心收進去。凈一盯著他,跟著他笑著。
“我是你們的數(shù)學(xué)老師,你們以前的老師懷了小baby,休假了……”
凈一沒聽清老師說什么,只覺得他口里的小baby應(yīng)該是最美的天使。
“凈一,吃飯去……”亦玖叫凈一。
費蔚南在后門投來目光,等著交談的二人。
“我不去,我還有題沒做完呢,你們?nèi)グ桑也怀浴?br/>
“凈一,不會中邪了吧?”亦玖問費蔚南,費蔚南卻悶悶的不說話。
接下來一周的時間天天如此。
“凈一,我給你補課?!辟M蔚南說這句話的時候,令凈一吃了一驚。
“怎么突然答應(yīng)了?”
“我……”
“謝謝!”凈一真誠地給了個微笑。
費蔚南手拽著衣角,將視線移到黑板上。
“你在寫什么?”自習(xí)的時候,費蔚南問凈一。
“呶……”凈一努著嘴,遞過來一個很厚的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上面寫著題目,左邊是寫錯的答案,右邊則是正確答案,本子紙質(zhì)已經(jīng)變軟,一看就是長期摩擦的結(jié)果。
“你不會每天早上都在背這些題吧?”
“恩?!?br/>
“做了幾遍?”
“5遍,6遍……”
費蔚南拿著本子站立良久,將本子扔在桌子上。
“你就走嗎……等等我啊……”
之后凈一的數(shù)學(xué),卻一路開了掛。
“你是不是喜歡他?”
“誰?”
“就……數(shù)學(xué)老師……”費蔚南說這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怎么可能……”凈一小聲回答。
“你就是喜歡上他了,你是不是腦子壞了……喜歡一個那么老的……”費蔚南失控地叫出聲,引得全班都看向他們。
凈一瞬間紅了臉,一把推開費蔚南,“哪里老……”
后來,費蔚南跟她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我們還小,應(yīng)該學(xué)習(xí)為主……你之前不是很喜歡這個漫畫嗎,你看……”費蔚南拿出一本很厚的漫畫貼紙,“我集齊了。”
貼紙一張張地貼在白色的本子上,一張張貼的很仔細,旁邊還抄了漫畫對白。
費蔚南陪在凈一的身邊,直到數(shù)學(xué)老師又換了,直到凈一又回到了先前的摸樣,直到費蔚南出國……
費蔚南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凈一在扒著米飯,想起一句少小時看過的話:
青梅枯萎,竹馬老去,從此我愛上的人都像你。
他使勁地搖頭,告訴自己這不可能。
凈一可以忘記那位老師,就一定能忘記亓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