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富貴不還鄉(xiāng)，猶如錦衣夜行（1）
雖然明知范增是在使用激將法，可是我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我是說過，愛一個人就是要讓他幸福?？墒俏易龅搅藛?？卓言因為愛我才對我放手，讓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我愛項羽，卻自私地將他禁錮在自己的身邊，他需要這筆軍餉，我卻要斷了他的財路。我這樣的愛算是愛嗎？
我長嘆一聲，終于松了口：“你們?nèi)ハ騾切〗闾嵊H吧?！?br/>
“如此，老夫代將軍謝謝夫人了。”范增施禮道。
我無語。百般堅持，卻原來仍舊是一場空。任何真情在政治聯(lián)姻面前都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
是夜，項羽溫柔地坐在我身旁，伸手輕輕地摟住我的肩頭，柔聲問道：“悅悅，你喜歡什么款式的嫁衣？”
什么款式的嫁衣？我心中悲哀，原以為受過高等教育的我、原以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我卻終究也放棄了自己的原則、自己的堅持，走上了一條與人共同分享一個丈夫的道路，然而這不是更悲催的，更悲催的是我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小妾，是要受著人家大老婆管轄的小老婆。可是，要我就此舍棄項羽嗎？我還真的是舍不得。也許我的愛真的是像張愛玲所說的那樣低到了塵埃里。
看著項羽殷殷的目光，我敷衍著回答道：“人在軍中，一切就從簡吧，我隨便什么款式的嫁衣都行?！边B丈夫都可以與人分享，這一襲形式主義的嫁衣還有什么重要的呢？
“不，悅悅，我項羽大婚，怎么可能一切從簡？我們明天就動身回彭城，去彭城最好的衣服鋪子定制衣服，你一定是最美麗的新娘?！表椨鸬?。
動身回彭城？那漢中之地怎么辦？我想起與卓言在劉邦軍中相處的那些日子，卓言將楚漢爭雄時期的后續(xù)歷史給我講了個大致，他說不久以后項羽就會自滿自傲之心大爆發(fā)的，會放棄關中這塊大肥肉回到彭城去，美其名曰“衣錦還鄉(xiāng)”，反而平白讓劉邦得了這塊根據(jù)地。
“不，我們不能回彭城?！蔽壹泵ψ柚鬼椨?。
“為什么？”項羽疑惑，“如果是因為熊心的緣故，悅悅，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就是要讓熊心看看，哼，我項羽福大命大，不但沒有被他和劉邦合謀害死，反而衣錦還鄉(xiāng)。富貴不還鄉(xiāng)，猶如錦衣夜行，我怎么放棄這個揚眉吐氣的機會？看熊心還敢打我項羽的女人的心思不？”
呃……怎么項羽在歷史上的每一次聲譽受損都和我有關？殺死秦王嬴子嬰如是，現(xiàn)如今衣錦還鄉(xiāng)亦如是。我……真的是禍水啊……可是我也真的承受不起這樣的責任吶。
“項羽，不是揚眉吐氣的問題，而是關中自古乃兵家必爭之地，地大物博、物產(chǎn)豐富，怎可因為一時意氣將關中拱手送與他人？”我焦急地勸說。
項羽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悅悅，沒有想到你竟然有這番見識，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吳家兄妹說了，他們吳家是名門望族，婚事一定要昭告鄉(xiāng)里的，所以要求回彭城完婚。至于關中要塞的問題，亞父他們也想過了，劉邦現(xiàn)在勢力弱小，不足為慮，等我完婚以后再來立足關中也不遲?！?br/>
“可是，項羽，你有沒有想過，面對著關中這么一塊大肥肉，恐怕沒有野心的人也會變得有野心起來了。你看，劉邦封存舊秦府庫，分文不取，可是你也知道劉邦本性貪婪，這樣的人竟然有如此強大的自制力，他的狼子野心可見一斑。而且劉邦法度嚴明，收買民心，你很容易大意失荊州的啊。”我焦慮地說。一時之間，竟有口誤，大意失荊州，該是三國時期的時期了，這樣的典故項羽如何懂得？
果然，項羽問：“大意失荊州，這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疏忽大意，反而由勝轉(zhuǎn)敗?！蔽医忉屨f。
項羽滿不在乎地笑笑，道：“區(qū)區(qū)數(shù)月，哪里就這么嚴重了？何況，悅悅，我已經(jīng)負了你，婚禮之事我不能再委屈了你，我一定要風光大辦?！?br/>
風光大辦？可是，再怎么風光，我也不過是一個小妾……我心中苦澀，酸意涌上，艱澀地問：“究竟是我的風光，還是吳妙弋的風光？”
項羽呆住，吶吶地說：“悅悅，我以為你……不再……計較……妙弋愿意與你和平共處，甚至對我說，即便我常留宿在你身邊她也可以接受，只要我隔三岔五地能去她那里……”
我的心中悲哀至極。我一個在一夫一妻的法治環(huán)境中熏陶成長的現(xiàn)代女子，竟然淪落到要成為別人的小妾，還被人指責說我不夠大方。而項羽這個粗線條的古代男人，竟然看不透女人的小心眼。吳妙弋在婚前對項羽表明態(tài)度，分明是為了討得項羽的好感，哪里真的就這般大方了。一個女人倘若不介意與其他女人分享一個男人，只能在一種情形之下，那就是這個女人壓根兒就不愛這個男人、不在乎這個男人，又或者這個女人是千年罕見的絕頂虛偽之人、寧可憋出癌癥來也要偽裝出賢良的舉止來——譬如說唐太宗的長孫皇后，可是顯然吳妙弋不是后者。那么吳妙弋是前者嗎？我想不是，即便吳妙弋沒有她所說的那般愛慕項羽，她也該在乎她正室夫人的權(quán)勢和威嚴的，如何又能容得下我這個小妾爬到她頭上去？看樣子，我以后的生活恐怕就要卷入到正妻與小妾的爭斗當中去了，不知道吳妙弋會使出什么樣的三流港片的招數(shù)出來對付我。而我，卻顯然是不愿意主動去惹是非的，也許我能做的不過是水來土掩、兵來將擋而已。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現(xiàn)在我應該做的就是阻止項羽回彭城。什么衣錦還鄉(xiāng)，那些都是浮云，只有掌控關中才是關鍵。
“項羽，我們……還是留在關中好不好？”我避開項羽先前的話題，回到原點之上。
“悅悅……”項羽有點為難地說，“我已經(jīng)答應妙弋了，我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