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就是態(tài)度問題了?!睍r音嘴里振振有詞地說著,“我治不治得好你,和你配不配和我,完全是兩碼事嘛。”
祁嘉禾也懶得和她爭執(zhí)什么,只是輕輕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揉了揉,言語間不失寵溺:“好,你說的都對?!?br/>
“真是敷衍?!睍r音怏怏地拂掉他的手,剛想再說些什么,客廳里的座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一片寧靜的深夜里響起,透過未掩實的門傳進兩人的耳朵,有些突兀。
這里的電話一般很少有人會打,知道號碼的也就只有老宅的人,因此從搬進來到現(xiàn)在,這通座機根本就沒響過幾次。
兩人對視一眼,祁嘉禾起身去客廳接了電話。
時音坐在原位,看著他彎腰拿起話筒放在耳邊聽了片刻,然后突然毫無征兆地抬眸朝她看了過來。
時音心里沒來由的一緊,下意識就想到,這通電話可能和自己有關(guān)。
她的預想果然沒有出錯,那通電話并沒有持續(xù)很久,祁嘉禾只對著話筒嗯了兩聲便掛斷,前后還不到兩分鐘。
而后他抬眸看向坐在書房里凝視著自己的時音,開口道:“黎老先生回來了,爺爺讓我們明天回一趟老宅?!?br/>
時音一怔。
其實不用他多說,時音也大概能猜到,這次回老宅的理由是什么。
上次新店開業(yè)的時候,黎裕不巧身體抱恙回了香島,于是只差人給她送了一份精美的禮物,本人并沒有出面。
時音本以為,他會找一個機會和自己相認的,可終究也沒能等到那一天。
她有點摸不準黎家的心思,也不知道黎裕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心里總隱隱覺得,他一定會再回來。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對于這件事,她本人并沒有太大的感觸,倒是祁嘉禾,看起來比她自己還要緊張。
當天晚上睡前,他問她:“你怎么打算?”
“順其自然唄?!睍r音并沒有什么太詳細的規(guī)劃,當年的事情對她來說,說實話已經(jīng)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她沒有怨氣也沒有什么太大的期盼,距離太遠時間太長,無論什么情誼都會被淡薄,又何況是親情。
黎裕畢竟也年事已高了,她不可能也沒理由當著老人家的面甩臉子,只能說談得上一句尊重。
這位老人于她來說,不過是位見過幾面的、有血緣關(guān)系的陌生人罷了。
要說親情,還遠談不上。
祁嘉禾看著她,問:“如果他們讓你回香島發(fā)展呢?”
“多新鮮,回香島?”時音笑了笑,“我是江城人好嗎?憑他們幾句話,我就要去一個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認一堆完全沒見過的家人,我是瘋了嗎?我不想做的事情,誰還能強迫我不成?”
得到讓自己滿意的答復,祁嘉禾的表情松動了些許,“你確定嗎?那可是香島黎家?!?br/>
“那又怎樣?”時音對他眨眨眼,“黎家能比你還有錢?”
祁嘉禾輕勾唇角,笑起來,“這倒是實話。但——”
他頓了頓,才繼續(xù)道:“你是他的外孫女,理應有一部分繼承權(quán)。”
“你這話說的,難道你是看上了我不菲的身家?”時音有所忌憚地往床頭縮了縮,“藏得夠深啊祁先生,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呢?”
“瞎想什么?”祁嘉禾屈指敲了敲她的腦袋,動作很輕,聲線也溫柔,“我是在為你謀劃,要或不要是你的選擇,但既然有些東西本該屬于你,那輕言放棄的話,就太可惜了?!?br/>
“我也覺得可惜啊?!睍r音嘆了口氣,有些惆悵,“但我一沒有參與黎氏企業(yè)的管理,二也沒有入他們的族譜,于情于理都不合規(guī)矩。再加上陸睿這個不確定因素,我覺得這筆錢我要是真想拿下來,難度系數(shù)肯定不亞于登蜀道?!?br/>
“你以為老先生這次回來是為了什么?”祁嘉禾卻輕笑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揣摩。
“不是認親嗎?”時音眨眨眼。
“既然想認親的是他,那么不給點像樣的表示,又怎么顯出自己的誠意呢?”他如是說著,眼底多出幾分篤定的神思,“你一定記住,明天你才是主場。一切從自己的角度考慮,然后再做決策,不要動怒,也不要輕易表露自己的需求?!?br/>
時音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總覺得他的話里別有深意。
而事實證明,祁嘉禾所說的話并非主觀臆測。
第二天兩人一早就回了老宅,出發(fā)的時候天才剛蒙蒙亮,抵達的時候,旭日才從云彩中露出一絲光芒。
顯然有人來得更早,會客廳里,黎裕和祁崢嶸面對面坐著,兩人手邊各放著一盞清透的新茶,茶盞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斟上的。
陸睿坐在次座,一手端著茶杯一手卷著一本財經(jīng)雜志正在看,蒸騰而上的霧氣在他鼻梁上的鏡片上氤氳出一片模糊的區(qū)域。
他抬手摘下眼鏡,似乎也是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了剛走到門口的時音與祁嘉禾。
“喲。”他輕笑了一聲,一雙眼睛褪去了鏡片的遮掩,反倒顯得清明又精神,“主人公來了?!?br/>
時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從上次在嘉時門口見過面后,她已經(jīng)有一個半月沒有再見過陸睿,如今再見,他的頭發(fā)短了些,皮膚也黑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褪去了幾分斯文儒雅的書生氣,倒憑空多出幾分野性的意味來。
兩人依次向主座的兩位長輩問過好,隨后在次座落座。
時音還禮貌地問候了黎裕的身體。
黎老先生看起來倒是沒什么大礙,看來上次忽然的抱恙并沒有起到太大的影響。
不知是不是錯覺,時音覺得自從自己和祁嘉禾坐下之后,會客廳的整個氣氛似乎都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黎裕若有所思地看了兩人一眼,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也沒能說出點什么來。
最后反倒是陸睿先開了口,卻是笑吟吟地面對著兩人:“愣著干什么啊,叫外公啊,大家不都是一家人嗎,這種時候了,就別裝什么客套了。是吧,妹妹,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