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手不及
冬去春來,不過一個多月,就春暖花開了。
用過午飯沒多久,方書紫正打算小憩一下,沒想到平時不怎么跟她來往的周氏,居然遣人來叫她過去議事。
當她抵達周氏居住的靈香居的時候,才發(fā)現她那個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的親爹也在,方書紫還沒進屋,就被周氏迎進去,親親熱熱的讓她在右下手坐下,還親自給她端了茶。
方書紫不知道她這又是要唱哪出,只要她爹在場,周氏必然是一副賢惠的妻子和母親的模式,且賢惠中還帶著點委曲求的意味,每次她爹看到周氏這種樣子,總會用不贊同的眼光看她。
剛開始的時候,方書紫對她人前人后兩副面孔的做派極其反感,好幾次都試圖揭露她的真面目,無奈她年幼,在府中說話沒人信,府內傭人又幾乎都被周夫人收買,再加上她爹本就偏頗于周氏,試過幾次無果后,方書紫就放棄了。
對于周氏,方書紫以前還有著憎恨,現在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了。周氏本名周靈兒,跟她娘是表親,算是她表姨,聽說當年她娘親嫁過來之后,她娘和她爹兩個人也曾有過一段甜蜜的夫妻生活,后來她娘懷孕了,懷孕期間的某一天,周氏過來探望娘親,也不知道怎么著就跟她爹撞上了,后來周氏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終于有一天,兩人被她娘捉奸在床,當時兩家人為了體面,將這件事就掩了過去,擇了個日子就將周氏給抬進了門,雖然是妾,但卻是個貴妾,打進門后一直得寵至今。她娘去世后,沒多久這個女人就被扶正了,她娘之所以會早逝,跟她這個負心的爹和這個搶人家老公的小三都脫不了干系。
方書紫帶著前世的記憶在這里重新出生,對這一世的親人感情原就淡一些,再遇上這么個粗線條、自負又大男子主義的渣男父親,從小見面次數又少的可憐,父女感情除了一個姓氏,真的沒剩下什么了。
言歸正傳,此刻方書紫給兩位見過禮后,坐在椅子上,手中端著茶,透過茶水的熱氣,看著她這個血緣上的親爹和后媽,不知道是什么事,值得他們兩個人找她來商議,對于府中的事,她是從不過問的。
周氏動了動屁股,咳了一聲打破寂靜開口:“紫兒呀,你看這過了年你也就十五了,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這不我們方家的門檻都快被求親的人給踩爛了,經過這些天我跟你爹的細心查看,發(fā)現有兩個后生還不錯,人才文品都屬上乘,跟我們家也是門當戶對,今天叫你過來就是跟你說一聲,聽聽你的意見,對你來說這也是一件喜事呀?!?br/>
居然想插手她的婚事,方書紫心里雖不樂意,表面卻不動聲色,抬抬眉問:“哦?是哪家的公子呀?如此優(yōu)秀?”
周氏見她沒有反對,以為有戲,笑瞇瞇的接道:“一個就是我娘家的小侄子,還有一個就是柳丞相家的二公子,這兩位現在都在青山書院就讀,身上都有功名,加上家族助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方書紫壓下心中的憤懣,譏誚的笑了笑:“哦?這就是靈夫人說的好姻緣?怎么不將佩兒嫁過去呢?佩兒比我還大幾個月不是嗎?她都還沒說親我急什么?再說之前不就說好了,我的親事由外祖母做主嗎?我看這事還是不勞靈夫人了費心了。”
“放肆,怎么跟母親說話的,你的婚事理應由父母做主,你外祖母現在身體有恙,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現在無法幫你張羅婚事,此事由我說了算,我看柳丞相家的二公子就不錯。”說完也不管方書紫的反應,甩袖就出了門。
為了此事,方書紫第二天就去了外祖家,原本想找外祖母阻攔的,進了內院才知道,外祖母的病情雖然穩(wěn)定了,但仍不能受刺激,一旦受刺激,后果無法估計,為了此事外祖父也是成天憂心忡忡,可能是年紀大了,更懂得老來伴的滋味,彼此之間反而更加珍惜與看重起來,這種情況下方書紫自己的事情怎么也說不出口,最后只侍了幾天疾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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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天是晴兒生日,我們要不要去呀?”侍書看方書紫好幾天一直悶悶不樂的,也不知道如何開解她,自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這些都不是她們能夠改變的。
方書紫興趣缺缺的說:“我身體不適,就不去了。”
“小姐,要不我們還是過去吧,權當解解悶也行呀,總這么悶著也不是辦法,您若不去,沒準晴兒小姐會生氣,或許我們還可以讓晴兒小姐給想想辦法?!笔虝辉缚醋约倚〗阋恢毕料氯?,力勸她出去散散心。
“是呀,小姐就當去散散心也行呀?!笔糖僖苍谏磉吂膭印?br/>
方書紫看著自己的兩個丫鬟為她擔心,心中也不好受:“好吧,那你們去準備吧。”
方書紫興趣缺缺的陪著寧晴兒和衛(wèi)娉婷坐在湖心亭里發(fā)呆。
寧晴兒看著方書紫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實在是納悶:“紫兒,你怎么啦?從你進門到現在就一直這副如半死不活的樣子,到底是什么事將你給難成了這樣?”
衛(wèi)聘婷看了一眼方書紫,拉了拉寧晴兒的袖子,對她搖了搖頭。
“什么意思?連我都不能說?”寧晴兒有點不解,有什么事連她都不能知道嗎?
方書紫將她們兩個的小動作看在眼里,換了只手撐住腦袋:“沒什么不能說,就是我爹計劃給我說親,我不同意,但是我又沒有辦法改變,就這么簡單。”
“哦……那……是什么人讓你這么討厭?”
“你們也見過的,柳丞相家的二公子。”
寧晴兒印象中對這號人并無印象:“我們也見過?”
“去年,在金玉良緣門口,調戲你我的那個登徒子,還記得嗎?”
寧晴兒想了想后,忽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驚道:“難道那個色胚就是柳丞相家的二公子?你父親看上的女婿?”
方書紫見她想起來,點了點頭無力的說:“正是那個登徒子,他不僅調戲你我,這幾天我找人查了一下他,他出了學堂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南街蘭香院,此等色欲熏心的人……”后面的話方書紫都說不下去了,不知道他爹是聽信了周氏的話,還是為了他自己政治上的考量,但不管出于何等原因,對自己親女兒的終身幸福如此隨意的人,真的不配為人父。
方書紫的事,衛(wèi)娉婷也只知道一個大概,現在得知對方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人,也不免替她著急:“紫兒,你要不找我父親去說說看呢?祖母現在身體不適,你不好刺激她老人家,但是我父親還是可以幫你出頭的吧?!?br/>
“這事兒我已經跟舅舅說過了,舅舅說他會嘗試著幫我去勸勸我爹,他是見過那個登徒子的,說他人才學識都還過得去,可能是年輕貪玩,等成親后會迷途知返的。哎!可能男人們都覺得那不是事吧?!闭f到這里方書紫更是氣的干脆趴在了桌子上,這個該死的古代,男人只要事業(yè)有成,玩幾個女人算什么,女人的地位實在太尼瑪低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寧晴兒對她也很同情,如果她母親還在世,那還有人為她設身處地的著想,可現在一切都由她爹說了算,在婚事上,她可以說沒有任何話語權。
寧晴兒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至少她還有自己的祖母和娘親為自己張羅親事。
“能怎么辦,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壞不過是一個以死相逼?!逼鋵嵎綍嫌邢脒^,如果事情最終真的無法轉圜,那么她就只能離家出走、詐死,總之辦法很多。
衛(wèi)娉婷看方書紫這個樣子也是于心不忍,又怕她會做出什么過激的事:“紫兒,還沒到那步,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知道嗎?”
方書紫才不會來那套自殺什么的,她只是對這個時代的封建思想憎恨罷了,她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怎么會輕生呢,看了兩個好友一眼,她打起精神,坐直拍拍手道:“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不高興的事情了,今天是晴兒的生日,別讓我的事擾了大家的興。”
衛(wèi)聘婷對方書紫也是于心不忍,但一直想也無濟于事,此刻只想讓她開心一點:“既然如此,要不你給彈一曲?我們好久沒有聽道你的琴了。”
“哎,我的作用看起來也就是個琴師了……”
——
外院葉庭軒正隨寧志晟往外書房走去,北疆的戰(zhàn)事結束三個月了,外蒙人跟朝廷簽署了停戰(zhàn)協議,現在正是休養(yǎng)生息的好時候,此番葉庭軒就是來跟寧志晟談談戰(zhàn)后部署和武器提升的事情。
當他們走到內院與外院相接的回廊下,忽聞內院傳來一段委婉凄涼的琴音,葉庭軒聽著這琴音,感覺有點熟,跟他之前聽到的琴聲在某些音律的處理上有點相似,這位演奏者好像也很喜歡使用震吟音,造成琴音的細密波狀振動,使得琴聲越發(fā)有如泣如訴的感覺。
琴音漸走高潮,忽然“錚”一聲,好似被人強硬按住琴弦。
葉庭軒猜想的不錯,此時寧晴兒正將手按在琴弦上,無奈的說:“方大小姐,剛才說好是慶祝我生日彈奏一曲的,現在好了,這么期期艾艾的是想干嘛?你又不是死了情郎,至于嗎?”
“很凄婉嗎?”方書紫哈哈干笑兩聲,陪著笑臉說:“要不我彌補下?我給你們彈一曲天高海闊任憑飛的豪邁曲子?”
“新曲子?豪邁的?”
方書紫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寧晴兒和衛(wèi)聘婷兩人同時伸手,示意她,你請。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方書紫很消沉,不僅是對婚事,還是對這整個天昭國該死的思想,逃得了這個,下一個就能保證是如意郎君嗎?她之所以提不起興致就是因為無論自己怎么掙扎,最終都逃不過被安排的命運。
她也知道天高海闊任憑飛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但是人總要有點追求不是?
錚錚錚錚……幾個急切的音律一聲高過一聲,一首《滄海一聲笑》灑脫不羈的從指尖流出,旋律起伏,曲調簡潔悠揚,先抑后揚、峰回路轉。
原本葉庭軒正要穿過回廊,進入書房,但飄然而至的旋律,令他站定下來,仔細欣賞這激蕩人心的曲調,他不覺也隨著音樂的意象,一步步陷入蒼涼和寂寥中,只覺這琴音豪情滿懷,氣蓋云天,好似敘盡心中風云事,拂拭人間心上塵。
待琴音結束,葉庭軒看向身邊的寧志晟,發(fā)現他也同樣被這激蕩的琴音所感染,兩人對視一眼后,還是葉庭軒開口問道:“你可識得這演奏之人?”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應該是舍妹的閨中密友,她每次來都會彈奏幾曲,這首曲子,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不知是何人所作。”寧志晟認識方書紫,他不覺得方書紫能做出這等氣勢磅礴的曲子。
“你說的可是方尚書家的大小姐?”
“你也認識方姑娘?”
“曾有過兩面之緣,談不上認識?!比~庭軒一開始以為方書紫也就是普通的大家閨秀,最多不過是膽子大一點點而已,但從她今日所奏的曲子來看,可見此女子并不如尋常女子那般只滿足于金銀首飾之類的膚淺之事,也許她也在向往著更廣闊的天空和瀟灑不羈的快意生活。
葉庭軒主動提及女人,這另寧志晟挺意外的,眼前這位可是號稱對女人瞧都不瞧一眼的人,基本上除了幾個對他來說比較重要的女人,其他女人就沒有他認識的,這讓寧志晟的八卦因子立刻被調動起來:“那么你記得這位姑娘長什么樣嗎?”
葉庭軒坐在書房椅子上,低眉想了想方書紫的樣子:“好像有點印象,見到或許能認出來吧。”
“哦,天呀,這可是你第一次主動提及女人,也是你第一次對女人有印象,這可真是難得呀,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對這個女子有意思?”寧志晟跟葉庭軒打小就認識,這個葉庭軒從小就煩女人,見過的女人從來就沒有記住的,真是可惜了他一副俊逸的模樣,京城中多少大家閨秀對他芳心暗許,每次有姑娘上前搭話,總是被他一句話秒殺:你是誰?
“好了,聊正事吧,每次聊起亂七八糟的事情,就精神倍增,什么時候能將注意力放到正事上,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一個小小校尉了。”
“不說就不說,怎么每次都要轉到我身上來,我爹都沒有你啰嗦?!睂幹娟蔁o奈的擺擺手,都二十了,還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一點都不著急,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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