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大太太囑咐的要給顏恕安排通房妾室,溫華煩一陣兒惱一陣兒,甚至想著要不回永寧坊算了,眼不見心不煩,別人愛怎地怎地,反正她有房有地,又不是養(yǎng)不起孩子,將來孩子還可以跟她的姓,要是顏家將來非要把孩子留下,她就帶著孩子回晉州,或者去福州也行。
趴在桌子上長長的呼出心口那一股郁氣,使勁捶了幾下桌子。
嫁了人才想起當姑娘時的好啊,
她告訴雁竹和千冬,“一會兒妙妙和鈴蘭來給我報賬,你們倆把這院子上下都看看,有不合適的地方就規(guī)整規(guī)整?!?br/>
兩人明白溫華的意思,知道她正心煩,忙應(yīng)下來——這是要給院子里的丫鬟們緊緊規(guī)矩,免得太太讓六奶奶給六爺選通房的消息傳出來后有人蠢蠢欲動做出丟人的事。
溫華嘆道,“說不定這兩天又要有人生出事端。”
雁竹是小時候訂過親的,這事兒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底氣足,勸慰溫華的時候自是沒有太多忌諱。
雁竹道,“您煩什么呢?其實這事兒本就不在您,太太想怎么樣,最后恐怕還得看六爺?shù)囊馑迹橇鶢敳豢?,難道太太還強壓著不成?”
“哪有不吃腥的貓,不過是毛捋得順不順罷了——”溫華微微一怔,失笑道,“說的也是,他們母子之間能解決的事兒,我何必攙和進去,到時候里外不是人,豈不虧死?”她只要穩(wěn)坐釣魚臺就行了。
千冬撇撇嘴,“姑娘這事兒您可不能聽太太的,要不然以后哪兒還能有肅靜日子?”說著,又抱怨道,“這叫什么事兒??!到底是哪個在太太面前嚼舌,叫我知道了撕爛她的嘴!”
雁竹暗道這丫頭倒是知道什么時候該犯傻。
千冬的話倒給溫華提了醒,大太太把給顏恕安排通房的事交給她辦,看上去不傷筋不動骨的,外人多半還要贊一聲“婆母體諒”,可大太太平時并不是愛生事的性子,何況她現(xiàn)在懷著孩子還不穩(wěn)定,大太太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多半有人攛掇。
溫華心情好了很多,“小聲些,左不過就那幾個人,太太不也把這事兒交給我了?要是直接安排個人過來,那才讓人頭疼呢?!?br/>
溫華原本以為一方面大太太是擔心顏恕在外受罪,另一方面也是罰了劉氏和闞氏,順帶也敲打敲打她,讓兒媳婦們都老實些,誰也不許整天只想著爭風(fēng)吃醋窩里斗。
溫華覺得很冤枉,她巴不得沒人來煩她,整天宅著才好呢,明明是劉氏和闞氏生出的事端,她卻被禍及,真是池魚之殃。
回頭定要找出那個人來,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跟她過不去。
顏恕出門沒人照顧就要抬通房?這也要看爺們兒樂意不樂意。
顏恕身邊原本的玉蘭、梔芳、紅芳、楨芳四個丫鬟,玉蘭因為跟人吵嘴而被打發(fā)了出去嫁人,紅芳、楨芳雖仍然在書房伺候,但顏恕如今看書都是在正房的小書房,并不常去那邊,梔芳雖然還在院子里伺候,但她同時又管著針線上一半的事,并不常出來露面,差不多已經(jīng)被邊緣化了。
梔芳做完一天的活計,跟人說了會兒話,就回了住處,翻開自己的箱柜找了一會兒,同屋住著的紅芳問她,“梔芳姐姐你找什么?”
“找件衫子?!睏d芳有些心不在焉,抬頭笑了一下,低頭拿著一件衣裳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梔芳合起箱柜,把個荷包掖進袖子里就要出門。
紅芳問她,“梔芳姐姐,天都這么晚了,還出去?”
“嗯,一會兒就回來?!彼卣f了一句,就走出去了。
楨芳回來了,見屋里只有紅芳一個,隨口問道,“梔芳呢?”
紅芳神秘兮兮地朝楨芳招招手,待楨芳過去,她小聲道,“她剛出去了,下午回來就翻箱倒柜的不知在找什么,姐姐,你說她是不是起心思了?”
楨芳皺眉,“……咱們是得了二太太的消息,她整天在那邊后罩房里繡花,誰能給她報信?”
“那可說不準,不是說太太已經(jīng)讓六奶奶開始選人了?她們那邊知道了也不稀奇!”
楨芳哼了一聲,“咱們六奶奶可未必會聲張出來,沒準兒指望著能拖一陣兒是一陣兒呢?!敝辽俳裉煲惶?,六奶奶的正房那邊并沒誰談起此事,反而是近身伺候六奶奶的雁竹和千冬把上上下下都查了一遍,連她們書房都沒有放過,別人都道是因為六奶奶有了身子,怕有什么妨礙的,可她卻隱隱覺得不對,等從二太太那邊得了消息,她才恍然大悟,六奶奶這是怕有人出頭呢!
紅芳有些不以為然,“她想得美呢,太太的話也是能推的?”
楨芳問道,“梔芳帶了什么出去?”
“就一個小荷包,被她藏袖子里了,看不出裝了什么?!?br/>
楨芳咬唇想了一會兒,附耳對紅芳道,“一會兒她回來了,你就跟她借那件水紅色的衫子,那是她最好的衣裳了,她要是不借,定是有說法,咱們這樣……”
紅芳聽了直點頭,“還是姐姐有辦法。說起來,咱們是書房伺候的,六爺外出游歷,本就該咱們跟著?!?br/>
楨芳就嘆了一口氣,“可惜六奶奶不愿意用咱們……”
劉家太太隔了兩三天才來顏家,正逢顏恕從書院回來,顏恕怕沖撞了女客,沒敢多待,在大太太那里簡單說了兩句就回了住處。
顏恕接過熱手巾擦了臉和脖子,說道,“我回來時正好看到劉家的車過來,他家的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這幾天家里有什么事?還是四嫂又鬧什么了?”
“讓你說對了,可不是有事?”溫華給他倒了茶水,“知道了你要去老爺那里,四嫂五嫂就跑到太太那里去鬧,嫌太太偏心?!?br/>
半晌,顏恕道,“四哥比我還早三年進場,沒考中又怪得了誰?五哥干脆連個秀才都不是,就指著家里出錢給他捐個功名。他倆都不急,四嫂五嫂倒是心急得很?!缓竽??”
“然后就叫太太罵了一頓,五嫂去小佛堂跪了一個時辰,四嫂不愿意讓太太把輔哥兒留在身邊養(yǎng)著,在太太那里鬧了一通,還抓傷了人,被太太叫人送回劉家了,這還是大前天的事,這劉家可真能沉住氣,到今天才來?!?br/>
顏恕有些吃驚,“太太怎么就想起把輔哥兒放在身邊養(yǎng)?”輔哥兒既非長孫又非嫡子所出,太太這樣做很容易讓人誤會她這是要磋磨庶子媳婦,名聲很難聽。
“四嫂為一點兒事兒就敢頂撞長輩,還鬧得這么厲害,何況她還不占理,這都是慣出來的毛病,聽二嫂說太太擔心她將來耽誤了輔哥兒,四哥又沒有別的兒子,所以索性放在身邊教養(yǎng),省得以后讓四嫂養(yǎng)歪了都沒處后悔去。今兒虧得你沒在太太那里多留,要是讓劉家太太瞧見你,說不定連累你也跟著倒霉?!?br/>
顏恕皺眉,“……太太何必攬這樣的差事?她年紀也不小了,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帶小孩子?輔哥兒又不是讓人省心的,整天病病歪歪,出了岔子要遭罵,養(yǎng)好了也沒人感激她?!?br/>
“說的是呢,不過我看太太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怕四嫂養(yǎng)壞了輔哥兒。不過,哪家的娘親能離得了孩子?四嫂不愿意也不奇怪,只是用錯了法子?!?br/>
“四哥什么意思?”
“他?四嫂一被送走,四哥就跑到太太那里去跪了,認錯倒是挺痛快,就是要求一定要把四嫂接回來,太太正在氣頭上,哪會理他?大嫂二嫂去勸,反而被四哥給噴回來了,大哥知道了差點兒就行了家法!四哥四嫂兩人還真是湊一塊兒了?!?br/>
顏恕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道,“別費神管這些閑事了,隨他們鬧去,你只管好好養(yǎng)著身子。”
溫華嗔道,“你當我樂意管?我這什么都沒做呢,都沒逃過太太的法眼,要是真要做點兒什么,哼!”
顏恕看看溫華神色,有些拿不準,“……還有什么事兒?你就一塊兒說了吧?!?br/>
溫華似笑非笑,坐在椅子上捶了捶肩,“確實還有一件,倒是你的好事了,太太說你要出門了,身邊沒人伺候不行,讓我給你選人呢。”
溫華把那“選人”兩個字咬得重重的,顏恕要再聽不出來就是裝傻了,他張了張嘴,“呃……今兒吃什么?餃子?”
敢轉(zhuǎn)移話題?
溫華白了他一眼,“餃子?今天什么也沒有,餓著吧?!边@一扭頭,她“嘶”的一聲苦了臉,之前落枕的地方仍有些疼,不能有大動作。
顏恕趕緊上前替她垂肩揉脖子,“落枕了?這樣行不行,要不要再輕點兒?”
溫華指點他,“再左邊點兒,對,就是那兒——”
給溫華捏著肩膀,顏恕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個主意,“既然讓你選人,就把你陪房秦小巳一家借我使使,我看他倒是個能用的。”
“真的假的呀,”溫華哼了一聲,“別到時候又覺得有我的人盯著你礙你的事兒。”
“比真金還真!祖宗在上,我要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就讓我變——這個!”
顏恕伸手到她面前比了個烏龜爬的動作。
溫華暗笑,打掉他的手,“又胡說!”
顏恕趕忙一通甜言蜜語,灌得溫華氣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