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是在這時候,兩名丫鬟推著輪椅緩緩進到殿內。
坐在輪椅上的人,是枯瘦、憔悴的長平郡主。
眾人紛紛看向她,大多數(shù)人滿臉驚訝,繼而竊竊私語起來。
輪椅到了皇帝、皇后近前停下來,長平郡主道:“臣妾抱恙,無法起身行禮問安,還請皇上、皇后娘娘恕罪?!?br/>
“無妨。”皇帝吩咐道,“入座吧?!?br/>
“且慢!”江夏王一面高聲阻止,一面快步上前,躬身行禮,“皇上難道沒發(fā)現(xiàn)長平郡主情形有異么?”
“哦,是有些許不同?!被实燮沉碎L平郡主一樣,“看著情形,是腿腳不利落了?”
“正是!”江夏王恨聲道,“她變成這個樣子,是蕭錯、崔振聯(lián)手毒害所致,還請皇上為長平做主!”
裴羽不由微微蹙眉。本該是無從擺到明面上的事情,江夏王應該是清楚的。眼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打的什么主意?
裴羽不由微微蹙眉。本該是無從擺到明面上的事情,江夏王應該是清楚的。眼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打的什么主意?
“蕭錯、崔振聯(lián)手毒害長平?”皇帝唇角上揚,頗覺好笑的樣子,“皇叔該是誤會了,他們不是那種人。”
“皇上容稟,”江夏王道,“治家不嚴、縱容家眷行兇,雖然不是親自出手,但究其根本,是不是此二人之過?”
皇帝只是問道:“這話怎么說?”
裴羽心下已經明白,江夏王是要拿她和崔夫人開刀,將毒害長平郡主的罪名扣到她們頭上,以此讓蕭錯、崔振擔負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
江夏王道:“長平先在蕭府受了重傷,又被帶至崔府被迫服下□□,多日神志不清,到如今才有所好轉,將先前所受的委屈告知于我?!彼硇卸Y,“長平是先帝親自冊封的郡主,是皇室宗親,臣請問皇上,蕭夫人與崔夫人如此待她,是不是以下犯上藐視皇室?”
這罪名還越說越大了。裴羽有點兒無奈,又有點兒好笑。
長平郡主緩聲接道:“臣妾出事當日,在蕭府受盡屈辱,先被掌摑,又被生生打斷一條腿,被帶到崔家之后,又被人強行灌下□□?!?br/>
很多人的視線投注到裴羽身上,眼神或是同情或是驚訝,同情的是根本不相信她能做出那種事,此刻卻卷入了是非之中;驚訝的則是覺得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來單純溫柔的女子,竟也有歹毒、強悍的一面。
蕭錯與崔振同時出列,向上行禮。
蕭錯睨了江夏王、長平郡主一眼,對皇帝道:“長平郡主負傷,方大人最清楚原由。蕭府中人被驚嚇的賬,本想揭過不提,今日王爺與郡主卻平白出言污蔑,不得不請皇上嚴查此事?!?br/>
崔振道:“家母好心帶郡主到府中養(yǎng)傷,不得好報,反被下毒病痛纏身也算了,今日竟又被父女兩個反咬一口,實在是荒謬。此二人明知家母病痛纏身,無從進宮回話,才敢這般信口雌黃。臣請皇上嚴查此事,莫要讓無辜之人擔負這等罪名?!?br/>
“皇上,請允準臣妾與蕭夫人、崔夫人對質。”長平郡主眼眸中閃爍著仇恨的火焰,“崔夫人的病情,遠沒嚴重到不能出門的地步?!?br/>
崔振揚了揚眉,道:“家母被你下毒,病情一如疫病,身邊下人都被傳染,死于非命。若非如此,家父如何會將結發(fā)妻安置到家廟之中?!?br/>
崔耀祖出列,目光沉冷地凝視了長平郡主一眼,“崔振所言句句屬實,請皇上明察?!蔽⑽⑼A送?,又道,“臣與崔振正是因為長平郡主是皇室宗親,才忍下了這等委屈。事已至此,那就不妨撕破臉,看看到底是誰藐視皇權!”
江夏王不為所動,道:“就算崔夫人不能出門,蕭夫人與崔國公的五兒媳不就在殿中么?”
崔耀祖道:“正是這個理,請皇上允準三人當堂對質。”
皇帝見幾個人互不相讓,微一頷首,“準?!?br/>
裴羽和楊氏聞言上前去,行禮之后,俱是望向長平郡主。
裴羽道:“長平郡主,你既然要與妾身對質,那么妾身就說說當日你是因何到了蕭府,若有不對之處,你只管反駁?!彪S即并不等長平郡主接話,便對帝后再次行禮,徐徐道,“皇上、皇后娘娘容稟:彼時妾身身懷六甲,平日足不出戶。當日郡主稱自己的無價之寶被盜,請五城兵馬司林指揮帶人到了蕭府門外。林指揮先行進府,與妾身細說由來,問妾身能不能命蕭府下人自查一番,看看盜賊是否逃入蕭府棲身。
“妾身聽了只覺荒謬,便請林指揮在府中稍等,讓下人喚長平郡主進門細說由來。
“相見之后,驚見長平郡主被人掌摑得滿臉通紅、嘴角滴血,妾身驚慌不已,忙要先請大夫為郡主診治。哪成想,郡主竟質問我,怎么能在府里命人掌摑她。
“妾身根本沒做過的事情,怎么可能承認,心下卻也明白,郡主來意不善,若是讓她離開,少不得要擔負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
“胡說!她胡說八道!”長平郡主抬手指著裴羽,望向皇帝,“她一派胡言!”
皇帝卻是冷冷地遞了一個眼神過去,“長平,你安靜些。有話稍后再說也不遲?!?br/>
長平郡主只得噤聲。
裴羽繼續(xù)道:“是因此,妾身請長平郡主稍安勿躁,又命人請侯爺從速回府。因著身子實在是不舒坦,侯爺回到府中之后,妾身便回到內宅歇息。之后的事情,妾身便不甚清楚了?!?br/>
她當然沒說實話,甚而沒有點出林順以下犯上到蕭府尋釁滋事這一點。這是因為她留意到了蕭錯之前只說府中的人被驚嚇,而沒提及被挑釁——這是對她的提醒,讓她只需說門內事,至于衙門之間的越權,她即便是心知肚明,也不需說出口。
皇帝則留意到了林順這一節(jié),凝眸望向長平郡主:“你慫恿著林順帶人到了蕭府門前?”
長平郡主道:“臣妾當日的確是被人盜走了價值不菲的首飾,恰好遇見了林順,他主動說要幫忙緝拿盜賊。臣妾并沒多想,便讓他帶人協(xié)助……”
皇帝卻是話鋒一轉,“所以,你主動找到蕭府這一節(jié)是實情?!?br/>
“是,可當時……”
“江夏王,你和長平郡主口口聲聲說別人以下犯上,”皇帝不理會長平郡主,凝眸望著江夏王,“你們難道不知道,五城兵馬司的人到一品軍侯府中搜查勞什子的盜賊,也是以下犯上么?即便是林順糊涂,不知輕重,長平也不曉得?”
“長平一介女流,哪里曉得這些事情……”
“那你呢?”皇帝加重語氣,“你也不曉得么?”
“臣知道這一點,可事出有因……”
皇帝冷笑出聲,“這倒是奇了,什么事到了你們父女頭上,就是事出有因,到了別人頭上,就是以下犯上。這大周的律法,對你們父女就能網(wǎng)開一面——你們是這個意思吧?那么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是說一說而已的空話么?你倒是與朕說說,長平與一品誥命夫人的分量,孰輕孰重?”
江夏王竟是絲毫不肯退讓,道:“長平固然有錯在先,難道就能被人生生打斷腿、灌□□么?”
“可你和長平方才為何不事先說出你們也有過失?為何言之鑿鑿地將罪名全部推給蕭錯與崔振?”皇帝面色轉冷。
江夏王哽了哽,“還請皇上聽長平把話說完,不要只聽信蕭夫人的一面之詞。”
皇帝已經很有些不耐煩,劍眉蹙了蹙。
“皇上,”方浩快步上前,“臣有罪,當日是臣命人打斷了長平郡主的腿,只因長平郡主用心委實歹毒,若是蕭府深究,她怕是就要落得個死罪,臣一再懇請濟寧侯不要告知皇上,出手懲戒郡主之后,濟寧侯才勉強同意不稟明皇上?!?br/>
皇帝道:“細說由來。”
方浩稱是,“當日,長平郡主設法進到蕭府,是存著讓蕭夫人一尸兩命的歹毒心思——她隨身攜帶著迷香、劇毒,若是得逞,蕭夫人必然毒發(fā)身亡。這一點,林順、江夏王世子和崔大人都可作證,當時他們都在場。若不是因著這樣大的罪孽,臣怎么可能對郡主下那樣的重手。之后臣仍是滿腹火氣,不允許郡主再回府中。還是崔夫人見長平郡主可憐,將她帶回了崔府?!?br/>
崔耀祖接道:“長平郡主到了崔府之后,因為難以忍受傷勢的劇痛,每日服食隨身攜帶的含有罌粟的藥粉??蓱z賤內不知她的底細,每日陪伴在她身側,不知不覺中被她下毒,身患重病,如今已是形容枯槁,神思恍惚?!?br/>
方浩跪倒在地,“臣治家不嚴,請皇上降罪?!?br/>
沒有一個人實話實說,但是因著對事態(tài)的敏感,不自覺地形成了默契,把假話說的幾乎比事情還要合情合理。
裴羽心生笑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江夏王聞言非但不慌,反而冷笑連連,抬手指向蕭錯、崔振,“蕭府與崔家不睦一事,我遠在封地時便有耳聞,倒是沒成想,今日你們兩家竟聯(lián)起手來顛倒黑白!富貴榮華的確是太過誘人,讓以往的血性男兒放下往昔恩怨、握手言和,倒也是情理之中?!彼θ堇镉辛藥追终鎸嵉挠鋹?,“前幾日聽聞二位來往頻繁,常把酒言歡,今日看來,果然屬實?!闭Z畢,他轉身望向崔毅,笑得意味深長。
是何用意,昭然若揭。江夏王是有意挑撥崔振與崔毅。
皇帝悠然一笑,“江夏王的意思是,朝臣聯(lián)手污蔑長平?”
“臣正是此意。”江夏王道,“他們人多勢眾,臣與長平又無蘇秦張儀之才,實難還自己一個公道。只是,臣愿以身家性命擔保長平是無辜被害,若如此的話,皇上能否念在叔侄情分、兄妹情分,還長平一個公道?臣是皇室宗親,若非滿腹冤屈,又何至于如此?”
“凡事都要講個真憑實據(jù)。”皇帝道,“若是單憑你的一面之詞便責罰朝臣,豈非讓朝臣心寒?”
江夏王道:“可是,臣將話說到了這個地步,皇上也不予理會的話,就不怕皇室宗親心寒么?”
挑撥完崔家兄弟,繼續(xù)挑撥皇室中人。
皇帝的笑容宛若春風拂面,魅惑人心,“晉王,你怎么看?”
晉王笑道:“皇叔未免夸大其詞了,護短兒也不是這么個顛倒黑白的法子。長平品行如何,在場眾人大多見識過。”說著話,對皇帝端杯,“元宵佳節(jié),皇上不需為這等事情煩心?!?br/>
江夏王望向晉王,又環(huán)顧周圍,“楚王難道還不曾回京?該不會是在外出了岔子吧?”
“皇叔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咒我家王爺。”楚王妃嫣然笑道,“楚王奉命離京辦差,還未回京而已,我與幾個孩子前幾日才收到他的報平安的信件?;适逯斞?,不要嚇到我的兒女才好?!?br/>
皇帝喝完一杯酒,道:“朕索性把話與江夏王說明白,朕在位期間,皇室中人犯法與庶民同罪。你江夏王與朝堂的有功之臣,并無高低貴賤之分。同樣,你的兒女,與朝臣命婦也無高低之分?!?br/>
“好,好?!苯耐躏@得很是哀傷,“皇上果然與先帝不同,若是先帝還在,多少都要顧及本王的情面……”
“江夏王,”皇帝出言打斷他,“朕看你心緒不佳,面帶病容,想來也沒閑情與朕共度佳節(jié)?;赝醺蒙鷮B(yǎng)吧,痊愈之前,不必出門走動?!?br/>
很委婉地將江夏王禁足了。
“再有,江夏王府不可沒有主事之人,朕已命江夏王世子返回封地,代替你打理諸事?!?br/>
江夏王身形僵了僵,“那么,臣只有最后一個不情之請,請皇上允準長平與方浩和離……”
“也對,長平那性情,委實不成體統(tǒng),擔不起一府主母的職責。眼下又病成了這個樣子,便與你一同在王府將養(yǎng)。”皇帝一揮手,“退下?!?br/>
師琳瑯與劉側妃隨著江夏王一同離開,前者神色平靜,后者則是羞惱不已。
江夏王終究是落得個得不償失的結果,但奇怪的是,神色間并無不悅、沮喪。
旁人只當是他喜怒不形于色,蕭錯與崔振卻是明白因何而起。
之后,宮宴上再無風波,在喜樂融融的氛圍中進行,晚間看完煙火,眾人行禮辭了皇帝、皇后,各自打道回府。
蕭錯與裴羽回到家中,快步去往小暖閣看瑾瑜。
還未進門,便聽到了瑾瑜稚嫩動聽的咿咿呀呀的小聲音。
“看起來,阿瑾心情很好呢?!迸嵊鹦φf著,走進暖閣。
瑾瑜躺在大炕上,玩兒著自己的兩只小胖手,唇角噙著開心的笑容。
吳媽媽給夫妻兩個行禮,又笑道:“二爺、三爺剛走沒多久,大小姐今日一整日都挺高興的?!?br/>
蕭錯和裴羽一左一右挨著瑾瑜落座。
蕭錯俯首吻了吻瑾瑜的小臉兒,“想爹爹了沒有?”
瑾瑜安靜下來,大眼睛忽閃著看他,隨后將右手伸到嘴邊,津津有味地吮著自己的大拇指。
蕭錯失笑,“手就那么好吃?”說著話,手勢溫柔地握住女兒的小手,送到唇邊輕吻一下,又用冒出胡子茬的下巴摩挲著。
不知是因為父親的親吻,還是胡茬帶來的微癢感觸,瑾瑜彎了唇角,繼而咯咯地笑出聲來。
再不會有比孩童的笑聲更悅耳的聲音。
蕭錯與裴羽都隨著女兒笑起來。
“爹爹抱抱?”蕭錯一面柔聲詢問,一面將瑾瑜連同包被抱起來,一手輕柔地托住瑾瑜的后脖頸。
滿三個月之后,瑾瑜不困的時候,喜歡被豎抱著。
“這么晚了還不睡,是不是在等爹爹娘親回來?”蕭錯用力地親了親女兒粉嫩的小臉兒,又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阿瑾怕癢?”
瑾瑜再度笑出聲來,小腦瓜扭向別處,伸出小胖手去推父親的面頰。
“有爹爹在,娘親就成擺設了?!迸嵊鹦χ鹕硐碌?,到了父女兩個跟前,親了瑾瑜一下,“你們玩兒,我找個地方傷心去?!?br/>
蕭錯哈哈地笑,“你去更衣洗漱?!?br/>
這晚歇下之后,裴羽說起江夏王的事情,“白日里一直都覺得奇怪?江夏王應該能料到這個結果,可他還是這么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的就是要個禁足的情形?!笔掑e道,“如此一來,他在府里安坐,不與外人接觸,那么外面出了什么事,都不會有人疑心到他頭上?!?br/>
“那么,”裴羽聽出言下之意,“你與崔四公子——”
“他總無所行動的話,才是壞事?!笔掑e輕輕吁出一口氣,“總這樣僵持著,我還真耗不起?!?br/>
“有苗頭之后,還是要繼續(xù)耗著?!迸嵊鹈枘≈蓊伒妮喞敖耐跻蝗詹浑x京、不獲罪,你和崔四公子就得專心應對他,不然有害無益?!?br/>
“只要事情開了頭,就能速戰(zhàn)速決。”
“反正,你得好好兒的,不準出岔子?!?br/>
“一定?!笔掑e緊緊地抱了抱她,“你信我?!?br/>
“嗯?!?br/>
過完年,百官如常上朝,去衙門處理公務。
年初并無大事,蕭錯與崔振又是處理公務最為迅速的人,看起來便格外清閑。
兩個人得了空還是會去醉仙樓用飯,偶爾會連韓越霖一同邀請。
正月二十二,他們一直在等待的事情,終于發(fā)生。
這晚,夜靜更深時,兩個人走出醉仙樓,便察覺到了寧靜的氛圍之中,有著一絲不同于平日的異樣。
不是殺氣,只是能夠感覺到有人在暗中對自己矚目。
這是類同于野獸的一種預感,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蕭錯看向崔振,“去我府里坐坐,嘗嘗我珍藏的陳年佳釀?”
“當真?”崔振問道。
“自然。”蕭錯道,“等會兒跟你再多喝幾杯?!?br/>
“行?!贝拚裆像R,“讓你的馬車走快些?!?br/>
“急什么?”蕭錯一笑,“我現(xiàn)在是慢性子,你慢慢跟著吧。”
崔振牽了牽唇,“看出來了。”
兩個人、三十名護衛(wèi),只蕭錯一人乘坐馬車,其余人等騎馬,一行人慢悠悠地走過醉仙樓門前的長街,轉一個彎,去往濟寧侯蕭府。
行至較為僻靜的路段,蕭錯與崔振察覺到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急速而來。
“停。”崔振低聲吩咐道,“應戰(zhàn)!”
隨行的無塵一面拔出腰間的軟劍,一面將一個口哨放在嘴邊,隨時準備吹響哨聲。
其余人等按照先前的安排,各自摘下掛在馬鞍橋的刀或劍,無聲無息地跳下馬,輕拍一下馬背,讓馬兒走去不遠處。
蕭錯慢悠悠地下了馬車,繼而偏一偏頭,“先在一旁看看?!闭f完,負手走去別處。
崔振頷首,策馬去了別處。
這時候,有數(shù)十人自遠處的暗影中極速而來,出現(xiàn)在蕭府、崔府的護衛(wèi)面前。
蕭錯與崔振俱是迅速地點了點人數(shù)。四十個人。
這些人真是行事很奇怪的人,俱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直刺刺地沖了過來。觀察別處,并無埋藏在暗處準備接應的人。
做的分明是見不得光的事兒,用的方式卻是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