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聞老者之言心中除了驚駭，更多的則是奇怪，廟宇四周并無人煙，又因人們迷信附近常年無人經(jīng)過，而面前的青須中年怎能一清二楚。自古殺人償命在規(guī)矩還是明白的，如果事情敗露兄弟幾個無一人可生還。想罷，只能兵行險著，先行結(jié)果了青須中年再做思量。

    可讓少年意外的是右手匕首讓著已過古稀之年的老者用筷子輕易夾到，見事已至此便用出壓箱底的左手匕。

    匕首按照少年預(yù)想的刺中了咽喉要害，可并沒有以往刺入后刀身傳來的包夾之感，而是仿佛刺中一張厚厚的油布一般，匕首進(jìn)入不了分毫。

    少年不甘，單薄的膀臂在此發(fā)力向前刺著，因用力過猛手掌向前滑動，瞬間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處向下滾落。

    青須中年見狀仰面大笑嘲弄道：“就你這殺人技就罷了吧，真可發(fā)人一笑?！?br/>
    少年發(fā)力數(shù)次，終究無果，便垂手僵在當(dāng)場。

    青須中年撓了撓被刺的部位問道：“你是否覺得殺了我便可一了百了，而你們所做的事情便無人知曉？或是認(rèn)為在這醉仙樓中舉手殺人能不承擔(dān)其后果？可能你心中最想做的是把那兩個孩子摘出去吧，所有事情一人承擔(dān)，對吧？”

    多年來做事三思而行，謀而后動的少年聽著老者的話語，看著那雙仿佛洞察大千的眼睛，“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哀求道：“先生您神乎其技，洞察秋毫，只要您能放過我的兄弟，便是再造之恩，我給當(dāng)牛做馬皆憑您的心意?！?br/>
    老者見狀笑道：“你這小子，殺人滅口不成就馬上奉承討?zhàn)?，有點意思，是個長命之人。”

    少年跪地抬頭見青須中年言笑之態(tài)，不似想致自己于死地，心中微微一松。

    青須中年又道：“現(xiàn)在我問，你答，如有讓我看出有一絲謊言，當(dāng)場把你斃命?！薄皵烂敝~一出，面沉似水，周身煞氣頓現(xiàn)。

    少年身體一震，瞬間無法呼吸，仿佛四周的空氣都凝固了。隨著老者斟上一碗酒水，才回歸常態(tài)。

    老者問道：“那些乞丐雖有過錯，但也不應(yīng)至于死地，為何要趕盡殺絕？”

    少年思量下正色道：“殺惡人即使善念?！?br/>
    老者又問道：“為何救那砍柴老人？”

    少年想了想眼圈微紅道：“救人似如蓋浮屠，給爹娘來世積點善報?！?br/>
    老者問道：“老朽把你送官后，如那乞丐般身首異處，你有何感？”

    少年忽然站起身來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道：“偷生十載，和那身首異處又有何兩樣?！?br/>
    老者見狀大笑拂著胸前白髯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少年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太江醋魚道：“老人家您雖然樣貌身形大變，但我家姒兒喜吃魚，我做這溪魚羹湯數(shù)載，怎能不識這湯的味道。”

    青須中年苦笑一下，驟然間須發(fā)皆成雪白容貌大變，苦笑道：“老朽行走百余年，今日竟然在這一碗魚湯上出了紕漏?！?br/>
    又道：“小哥兒，剛才可怕過？”

    少年邊吃著桌上的佳肴邊道：“怕？以往每日都怕，可久了也就不知道怕了?！?br/>
    老者把酒壺遞一推道：“你可怨老朽戲耍于你？”

    少年抬手拿起酒壺斟滿一碗放到老者近前道：“不怨，事必有因，您大費周章必有深意，請老人家明示？”

    老者看著面前心思縝密卻又異常狠辣的少年心中很是復(fù)雜，轉(zhuǎn)念又想即有善念，其有何方，便道：“老朽諸般試探，只因欲收你為徒，你可愿意？”

    少年聞后并沒有老者想象中的跪倒便拜，涕淚橫流。而是輕輕轉(zhuǎn)頭道：“拜師？學(xué)什么？易容之術(shù)？橫練功夫？我樓中的大掌柜和年師傅應(yīng)該都會，何況據(jù)我了解我們醉仙樓并不是簡單的酒樓，為何要舍近求遠(yuǎn)與你習(xí)藝？”

    老者聞后，心念轉(zhuǎn)動有感有趣，多少年沒人被人這般嫌棄了，便道：“小哥兒，你看老朽這手怎樣？”話音剛落，輕抬單腿向下跺去。

    少年正夾起一塊水晶肴肉，忽感天搖地晃整座醉仙樓劇烈晃動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去滿臉震驚。

    老者繼而又跺了兩下，一次比一次搖晃的更加劇烈，屋頂?shù)囊殉霈F(xiàn)裂縫，灰塵向下散落。

    少年見狀連忙丟下手中筷子，搶步其身跪倒抱住老者的大腿大聲道：“師傅，師傅，別跺了，整塌了咱爺倆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