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部長目光一凝，扭頭避了開去。

    42年，wei員長帶著秘書季延來春城視察工作，春城一眾官員陪同他們在城中酒樓用餐，四周突遭江湖人士圍攻……姜懷慶胸口那一槍，就是為護季延而受的……若不然，但憑他自己的那點人脈與個人能力，r本投降后，他坐不上春城的市長。

    也因此，自己不能冒然將他按下，唯有一步步設(shè)計……

    一口酒飲下，姜懷慶眼中有一種不被信任，飽受爭議的苦澀，“就像陳兄所說，偉勛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他品性如何，對季先生的欽慕之情有多深，你是知道的?！碑斈杲獞褎尊B(yǎng)傷，老管家?guī)е獋自诓》渴毯?，與來探試姜懷慶的季延相遇。

    幾年下來，這對類似于祖孫的兩人，關(guān)系雖沒說多親近，可來往的信件卻從沒斷過，哪怕姜偉勛他人在國外。

    “說起來偉勛歸國后，一心要進報社，還不是受了季先生的影響與支持……”接下來的話，不必明說，兩人都心知肚明。

    朱平山與季延曾經(jīng)私交甚篤，也就是近兩年，因為政見不合，二人才少了來往。拿朱平山為借口逮捕姜偉勛……只要季延還在wei員長身邊，陳部長就占不住多少理。

    “如今偉勛也算受了教訓，還請陳兄放他歸家就醫(yī)……老弟已至艾服之年，膝下承嗣者唯有他這一子。難道陳兄要眼看著我姜氏這一系斷在老弟手中不成？”

    斷人子嗣猶如殺人父母，姜懷慶這話毒的狠。當下兩人身旁離得近的諸人，聞聽此言，看向陳部長眼神都變了。

    陳部長一愣，盯著姜懷慶陰惻惻的帶了殺意，姜懷慶亦不甘示弱迎頭頂了上去，四目相對，一股氣場在兩人身邊張開，無形的較量與撕殺在空中碰撞。

    良久，陳部長輕眨了下眼，轉(zhuǎn)移了目光。他心中明白，姜懷慶他現(xiàn)在不能動，也不能真把他逼急了。雖然春城與外界的聯(lián)系已斷，但也怕他憑著多年積累的人脈，想辦法傳信出去。就自己辦的那些事，一旦抖落出來真落不了好。

    “偉勛可以保釋出獄就醫(yī)。只是你那閨女，先是與監(jiān)獄里的老耿頭搭上線，今個兒又攀上了顧家，想做什么？”隨著后一聲厲喝，他手中的酒杯被他發(fā)泄似的摔在了腳下的大理石地上。

    飛濺的血液與碎片，不但污了幾位來賓的禮服，也扎傷了一名女士的小腿。驚呼間眾人看向還在怒懟的兩人，均是敢怒不敢言的默默走遠了些。

    陳美娟搖了下蔣朵的胳膊，湊在她耳邊指著陳美玉，幸災(zāi)樂禍的道:“呵，打臉了吧。當初準備宴會時多開心多得意，這會兒就有多難堪?！庇H爹下場給她攪局。

    蔣朵無奈地抿了下唇，陳家這兩姐妹……當真是一言難盡，大的不想著安撫賓客，光顧著生氣。小的這一個，不是看熱鬧，就是置身事外。

    陳部長這一聲問，要說問的是姜言想做什么，不如說在問姜懷慶，你借著閨女的手想做什么？

    姜懷慶如何聽不懂，但那又如何，他有必要回答嗎。“小女自回來以后，一言一行都在你我的監(jiān)控之下。她在青坪鎮(zhèn)的庵堂里，跟著前清的一位御醫(yī)后人學了一手好針灸，這一點你我也清楚”

    “給老耿頭的兒子針灸，那是為了讓偉勛在監(jiān)獄里過得好一些?！毕挛邕@一出，沒有老耿頭的保全，偉勛還有命嗎？

    “至于顧塵、顧家是怎么回事，想必你也調(diào)查了，”沒有你陳部長及周大蟲的示意，那些人哪敢隨便就往言言頭上按罪名?！安贿^是言言的自我保全罷了。”

    “說起來，也是我這個做父親的無能。”一子兩女他哪一個也沒護住。

    陳部長看著姜懷慶一臉的頹然，臉上倒有訕訕的。

    ……

    姜言跟著姜懷慶來陳府，坐的是他專屬小車。今個兒是她第一次見給姜懷慶開車的汪司機，對他的習性也不了解。站在陳府前門處的停車場上，姜言轉(zhuǎn)了兩圈也沒找到他的人。

    “司機都去陳府后罩房吃席去了?！鳖檳m雙手插兜，從姜言身后慢慢的踱了過來，“可是要去監(jiān)獄？”

    姜言回身望來的目光透著戒備，她可沒忘記，顧塵是周大蟲手下的巡警。

    顧塵前額上還纏著紗布，嘴唇一張呲牙道:“我家老頭子的命都放在你手里了，你怕我作甚？”

    今天上午，姜言去顧府給顧連銘看傷，自是見了那位躺在床上兩年，仍然目光炯炯，充滿了睿智的老爺子。

    “我不明白你現(xiàn)下的目的？”姜言一手提著手包，一手攏了攏過長的裙擺，“我給你家老爺子看病，是為了免去牢獄之災(zāi)，事后便是兩清。”眼前的男子并不好惹，姜言本身就被諸事圍繞，不想再給自己多添麻煩。

    “事后兩清，那也是事后。在此之前，你若出了事，我家老爺?shù)膫l來醫(yī)治？先前的協(xié)議承諾豈不做廢，那這份虧我又找誰去討?！?br/>
    “所以呢？”

    “所以??！”顧塵一雙劍眉揚了起來，痞痞一笑，“去哪？我護送你?！?br/>
    姜言朝四周環(huán)顧了下，比著主院里的人聲鼎沸，這兒就太過清冷了，除了車就是面前的這人。若再折騰著找到汪司機送她去監(jiān)獄，還不知要耽擱多少時間，而姜偉勛傷勢不輕，小蘿卜頭生死不明，她等不起。

    “有勞。”姜言微一躬身，行了一禮。

    別看顧塵嬉皮笑臉的，你跟他倔他比你還倔，但你要跟他來軟的，他立馬就慌，典型的屬于吃軟不吃硬。姜言這么正式的一來，他當下就退了一步，慌忙道:“不，不用。走這里，我的車就停在前面?！?br/>
    坐上車，車子駛出陳府，車前燈破開夜色，直奔監(jiān)獄而去。

    “你的傷還好吧？”他傷的比凈榕還重，凈榕還躺在醫(yī)院里呢，他今天為接她去顧府，可是一早就出院了。

    顧塵斜了她一眼，“你關(guān)心的是不是晚了點？”

    姜言閉了嘴。

    “去了監(jiān)獄，你待如何？”顧塵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往兜里摸了摸，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他來時換了衣服，口袋里沒裝煙，他頗有掃興的舔了下牙花子，“是直接帶了姜偉勛去醫(yī)院？還是只是過去看看，你給他扎幾針？就我所知，他傷的不輕，怕不是你一把金針就能治好的?！?br/>
    “還有，外傷嚴重的話，最怕感染。監(jiān)獄里受刑的犯人，十之八九都是死于外傷感染，當然也不排除受刑過重?！?br/>
    “帶他去醫(yī)院。”姜言說罷，靠著車窗閉了眼，內(nèi)功心法開始在體內(nèi)加速運轉(zhuǎn)。

    顧塵還待在說什么，看著女孩蒼白的臉，擰起的眉，認真開起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