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姐姐這么客氣做什么,我明兒再來?!?br/>
她又交待了丁香一些注意事項,然后背著藥箱就要走,路過唐繼薇身邊時,見她氣怔在那里將牙咬的咯咯作響,嘲笑道:“怎么,唐夫子還要賴在這里打擾病人休息,你安的是什么心?”
說完,她徑直離開了。
“這是我唐府,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唐繼薇沖著她的背厲喝一聲,指尖慢慢凝起一層淡淡的金光,恨不能立刻以金玄之力殺掉云七。
丁香瞧著不好,正要通知云七當心,唐繼薇手指尖的金光忽然散了,她頹然的垮下肩膀,拖著不穩(wěn)的步伐氣憤不已的離開了望松閣。
從唐府出來,云七順道又去了一趟春風福利院探望聶蓁蓁和孩子們,因為喜寶病了,她又在那里逗留了一天,天快擦黑時才從春風福利院駕馬離開。
若不是那一屋子好不容易搶回來的嫁妝,她是再也不想回到這里了,她與聶蓁蓁商量過了,準備將所有的嫁妝全都搬到鳳凰山莊去,省得放在云府不放心。
鳳凰山莊離市區(qū)有些遠,好在清靜,環(huán)境又優(yōu)美清新,而且離臨天學院的距離只遠了半里路的路程,不影響她走讀,最重要的是離夜修療養(yǎng)之地清泉山莊近,這樣她也可以去照顧他。
……
正華院
韓智蘭帶著深棕色的抹額,面色死灰,緊閉著雙眼挺尸在床,起先她還一個勁的流淚,現(xiàn)在連一滴眼淚流不出來了。
做了這么多年的云府大夫人,她向來過著有權有勢有體面的日子,誰曾想所有的尊嚴和體面在一夕之間付之東流,被云七搶走了巨額財產(chǎn)之后,還被她逼著寫下欠條,欠下了一屁債。
如今老爺又不在,沒有人為她做主,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可是她不服啊,若治不死云七那個小雜種,哪怕是死她也不能瞑目。
不,她不能死,她一定要等皇帝凱旋歸來,揭露云七的身份,她根本就是女人,到時皇帝一定會治她一個欺君之罪。
可是,到時候整個云府都會被牽連進去,她死了不要緊,珠兒和瓊兒怎么辦?
她被內心的矛盾糾結的心如火燒,難以安定。
“母親,自從出了事,你一直都沒吃東西,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你要好好保重身體,錢財沒有了可以再掙,可是母親若出了什么事,讓珠兒怎么辦?”
“……”
韓智蘭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云雪珠看著直挺挺躺在床上的韓智蘭,生怕她急出個好歹來,心里著實憂慮。
雖然韓智蘭偏心五妹妹,替五妹妹隱瞞她用赤練蛇陰自己的事,可她畢竟是自已的母親,她出了事她焉能置身事外。
她哭的更傷心了,一把握住韓智蘭的手,哭的渾身亂顫,聲音哽咽道:“母親,你這樣傷心,得意的是云七,傷的卻是女兒的心,難道母親不能看在女兒的面子上重新振作起來嗎?”
“……”
“要不……”云雪珠猶豫了半晌,咬了咬牙,“女兒去找太子想想辦法,皇帝出征,命太子代為監(jiān)國,國庫里的銀子還不是任他調遣,所以母親不要擔心錢財之事。”
母親的病根就在于所有的財產(chǎn)幾乎都被搶光了,她這樣說也是迫不得已,其實她一點也不想去求太子那個窩囊廢,連一個小小云七都對付不了,還整天給她說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
如果她能再有幸見到魔尊大人一面就好了,當年見他的時候她年紀還小,還沒有完全長開,只要讓魔尊大人見到現(xiàn)在的她,一定會動心,到時不要說云七,就是整個天下也是唾手可得。
一提到錢財之事,就像特效藥一樣,韓智蘭突然就睜開了雙眼,布滿血絲的空洞雙眼在瞬間閃出光來,她微微動了一下身子,反握住云雪珠的手:“珠兒,你說的可當真?”
云雪珠為難的點點了頭:“珠兒何時騙過母親了。”
“唉!”韓智蘭哀傷的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滿面愁緒道,“就是委屈我的珠兒了,母親知道,你的意中人并不是太子?!?br/>
云雪珠苦澀一笑,笑中帶著愁苦的淚:“女兒怕是再也見不到魔尊大人了,如今父親不在府里,就算父親在,也未必肯為我們說話,今時不同往日,父親現(xiàn)在很看重云七那個小賤種,我們的冤又何處訴,為今之計,能度過眼前的難關才行,沒有錢寸步難行?!?br/>
“還是珠兒體貼母親的心啊……”
韓智蘭哭到干涸的眼睛里終于又有了濕意,剛慨嘆完,就聽到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
“看來母親的心里只有大姐了,那我算什么,虧我傷成這樣還掛念著母親的身體,我不如死了算了,嗚嗚……”
“瓊兒……”
“五妹妹,你怎么來了?”
云雪珠的臉上浮起一絲怒容,都什么時候了,云雪瓊還是這樣不懂事,母親都氣的病倒了,她還要添亂。
云雪瓊抹了一把眼淚,頂著一張傷痕累累,快要腫成豬頭的臉忿忿的哭道:“難道只準你來,就不準我來,哼!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一個人霸占母親,就像你霸占太子哥哥一樣。”說著,突然情緒激起,歇斯底里起來,伸手指著云雪珠控訴道,“你就是趁人之危,見我沒了一只耳朵,又傷了臉,想搶走本該屬于我的一切!”
云雪珠整天嘴上說不喜歡太子,跟他根本沒有可能,可實際是怎么做的,今天下午,她明明看到太子哥哥為云雪珠抹淚,她就是想裝柔弱裝可憐博取太子哥哥的關心,簡直太可恨了。
“云雪瓊,你——”
云雪珠氣的說不出來話,只直愣愣的伸手指著她,想回嘴,又覺得跟這樣的蠢貨爭論沒有意思。
“冤孽啊,可真是冤孽啊……”這下子韓智蘭痛哭出聲,手指顫顫指著云雪瓊的臉,“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一個冤孽,你怎么能這樣說你大姐,難道你還嫌我死的不夠快嗎?特意跑到我這里要氣死我?!?br/>
“母親,我……我沒有……”
“你若真的沒有這樣的心思,就不要再說這樣混帳的話?!闭f著,韓智蘭重重的咳了一聲,繼續(xù)道,“現(xiàn)在都到什么地步了,如果我們娘三個還不能抱作一團取暖,保管明兒就讓云七那個小賤種欺辱而死!”
一提到云七,云雪瓊立刻將所有的恨都轉移到了云七身上,她氣的心口滴血,腳一跺怒道:“母親不提這草包還好,一提他我恨不得立刻打死他,只可惜現(xiàn)在這草包能耐了,竟無人可以彈壓他?!闭f著,她回頭指向西邊,“如今西屋的兩個賤人見云七得了勢,就迫不及待的洑上水,做了她的巴兒狗,昨天云雪婷還偷偷跟著那個小賤種出去耍了一天?!?br/>
就在來之前遇到云雪霜,聽她提起昨兒周姨娘悄悄送云雪婷出去,跟上了云七的馬車,她一聽氣的不行,正準備探望過母親之后,就去教訓她們母女一頓。
云雪瓊越說越氣,氣的腫脹破相的臉扭曲成一種難看至極的模樣:“我不能對付云七,還對付不了那對下賤母女么?!?br/>
說話間,她耐不住爆發(fā)的怒氣,將袖子往上一擄,氣咻咻的就要去找周姨娘母女的晦氣。
“站??!”韓智蘭急的大喝一聲,氣喘喘的坐了起來,“瓊兒,你是不要命了么?”
云雪瓊怒極道:“我就不相信那個小賤種還敢因為一個下賤的小妾和庶女殺了我!”
云雪珠聽了,默默從鼻子里嗤了一聲,她這個妹妹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自已想去找死,誰也攔不住。
死了也好,到時她耳朵根子就清靜了,所以見云雪瓊氣成這樣,她一言不發(fā)。
“那賤種本來就無法無天……咳……咳咳……”
云雪珠見韓智蘭咳的厲害,忙替她縷了縷胸口,這才開始說話。
“五妹妹,這兩天你受了傷,一直悶在屋子里不出門,是誰告訴你九妹妹跟著云七出去的?”
“關你……”屁事兩個字想想又吞下了,云雪瓊沒好氣道,“是云雪霜?!?br/>
“珠兒,你聽聽,你聽聽……”韓智蘭終于緩過了氣,“她又被別人當槍使了?!?br/>
“母親……”云雪瓊還是不服氣。
“好了,瓊兒,你就不要在這節(jié)骨眼上再添亂了。”韓智蘭雖恨鐵不成鋼,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不得不耐心的解釋,“你以為那個云雪霜是個什么好東西,你弄壞了她的臉,她恨不得你死才高興,她故意透了風聲給你,就是想借云七的手除掉你!”
“可是母親……”云雪瓊憤怒過后,聽她這么一分析,脊梁骨不由的涼了半截,不過她素來要強,自然不肯在人前承認錯誤,只道,“難道就這樣便宜了周姨娘和云雪婷母女?”
韓智蘭沉默了一會兒,皺著眉頭琢磨了半晌,方慢慢開口道:“云雪霜那個小賤人想使一招借刀殺人之計,難道我們就不能將計就將?”
云雪瓊聽了,立刻來了精神,三兩步走到床邊低聲問道:“那依母親的意思……”
韓智蘭唇角勾起一絲陰毒的冷笑,放低了音調,對著云雪珠和云雪珠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聽得二人連連點頭,直夸韓智蘭英明。
剛說完,就聽到一陣輕柔的腳步聲,母女三人趕緊閉了嘴。
“大姐,五妹妹,你們都在呀?!?br/>
云雪月手里提著一個食盒子款款走了進來,見這三人面色似有不對,心中雖有疑惑,并未多在意。
……
戌時的梆子聲聲響過,云府的燈火亮了起來,忽然從蓮花池傳來一聲尖叫:“?。∷廊?,有死人!”
“來人啦,不好啦,出人命啦,周姨娘死啦……”
“六,六……小姐……”
一個手提著燈籠的丫頭因為內急,躲在偏僻的草叢里尿尿,剛尿完走了幾步就被絆了一角,差點栽倒在地。
拿燈籠往地一照,就看到周姨娘渾身是血的倒在那里,就在那時,她忽然又看到離周姨娘不遠處有一個人依在石頭上,月亮明晃晃的照在她的臉上,映著她的臉鬼魅一般的白。
小丫頭定眼一瞧,原來是六小姐云雪霜。
云雪霜的手里拿著一把刀,刀上染上鮮血的紅,小丫頭生怕云雪霜要殺人滅口,說了一句:“不是,奴婢什么也沒看見?!?br/>
說完,慌里慌張的丟了燈籠就跑了,她這一聲叫驚動了府里的人,立刻就有近處的人先趕了過來。
而這時的云雪霜一臉茫然,左手撫著額頭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只感覺手上濕粘粘的難受,揉揉額頭,閉上眼睛晃了晃腦袋,再睜眼一看,這才看到自己手里握著一把刀,刀上全是血,不僅如此,她的衣服也沾了血跡。
她大驚,雖然還沒明白自己好好的待在留芳齋,怎么突然跑到這個地方了,但直覺告訴她,她被人暗算了。
就在反應過來想要扔刀逃離的時候,已經(jīng)圍過來一群人。
“六小姐,是六小姐殺了周姨娘!”不知是誰,一來就伸手指控云雪霜。
云雪霜驚慌失措的扔掉了手里的刀:“不,不是我,我沒有人殺人,沒有……”
“看,蓮花池里還有一個人,快,快救人……”不知又是誰驚呼了一聲。
一下子合府都陷入了慌亂之中,只是叫的人多,跳下水救人的卻一個都沒有,這蓮花池雖然不深,但水底積有淤泥,若陷了下去也不是玩的,何況這是在晚上。
所幸人離岸邊不遠,有小廝找來一根長竹竿將水中的人朝著岸上慢慢劃撥,劃到近處,拿燈一照,才看見人臉,正是云雪婷。
“六小姐,你好歹毒的心腸,竟然害死周姨娘母女兩條性命!”
“不,我沒有,不關我事,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云雪霜拼命的想解釋,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的解釋。
“不好了,云七那個草……”忽然,又有人驚呼一聲,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道,“是七少爺,七少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