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節(jié)拔槍相向
石頭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按照張靈甫的意愿執(zhí)行?張旅長是什么樣的想法,他們又豈會不知道,要不然的話,他干嘛在昏迷之前特意要將石頭叫來?看樣子他們的游說并沒有起到作用,石頭選擇跟他們不同的道路。
盧醒無奈的苦笑,反應(yīng)并不激烈,他與石頭相處的時間算是153旅之中最長的,對于石頭的想法或許早就有所預(yù)料。石頭這個人是一個沒有以前記憶的“白癡”,這樣的人有時候的想法非常的固執(zhí)和偏執(zhí),而且思考問題的角度也與他們不盡相同,對于石頭來說,跟他談什么功名利祿,談什么王侯將相那都是扯淡,他的個人情感將這些變得了統(tǒng)統(tǒng)沒有任何意義的空想,如果愿意,或許石頭正想當(dāng)一個純粹的士兵,而不是什么少將團長。
而這也正是石頭與他們之間的區(qū)別?;蛟S在別人看起來這有些不可思議,但盧醒知道,這其實就是石頭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唐生海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極為難堪,看著石頭毫不退讓的對視著他,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兩下,旋即猛然間拔出了自己腰間的手槍,徑自指向了自己的腦袋。
石頭沒有任何的舉動,他微微的瞇起了眼睛,直視唐生海手槍那黑黝黝的洞口,用一種近乎嘲諷的語氣說道:“唐團長想要殺我?”
他就這么隨意的站在那里,頭上沒有鋼盔,短短的發(fā)樁上面被血跡和灰塵染成了一塊塊黑糊糊的東西顯得極為惡心,一身得體的軍裝上面沾滿了血跡和破口,破口處有干涸的血跡顯示著他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場血戰(zhàn)。如果不是他領(lǐng)口那光閃閃的少將軍銜和胸口的紅色銘牌,或許他更像是一個普通的悍卒而不是一個少將團長,如果光看他那張年輕的臉龐,或許是更多人會把他當(dāng)成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
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是讓唐生海產(chǎn)生了一種無力感,槍口雖然指著他,扳機卻是遲遲不敢扣下。
將石頭殺了,這個瘋狂的想法讓他止不住的全身顫抖起來,讓他呼吸也急促了起來,這是李天霞想做而沒有做到的事情,就是以前劉參謀長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如今只要他扣下扳機,就將成為現(xiàn)實,然而想到302團三千人的精兵悍將,想到這支在石頭指揮下戰(zhàn)無不勝的軍隊,他又感覺到了恐懼,這一槍下去,固然可以阻止石頭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想法,但也會將他和他們整個153旅拉進深淵。
四下里一隊隊的士卒在清理著戰(zhàn)場,找尋著幸存的袍澤兄弟,更遠處還有零星的槍響,還有士兵在追逐著逃躥著鬼子,然而這些東西此刻統(tǒng)統(tǒng)的失去了意義,整個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他們這里的三個人。
盧醒被唐生海的動作嚇壞了,他一咬牙驀然間站到了石頭的前面徑自迎向了槍口,厲聲說道:“唐兄,你瘋了!我們這是在商談,不是在打仗,你拔槍干什么?”
唐生海卻是仍舊不甘心咬牙說道:“煥然,難道你想眼睜睜的看著我們這些年的努力,看著曾經(jīng)輝煌一時的153旅就這么煙消云散了嗎?煥然,只有鐘麟兄保住性命,我們才有希望,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鐘麟在痛苦哀號中死去。”
石頭這個時候已經(jīng)不說話了,但是從他那充滿不屑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對于唐生海他們的想法充滿著鄙夷。
黃參謀從遠處跑了過來,一看到這里劍拔弩張的形勢不由嚇了一跳,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打破了這里的平靜,用略帶興奮的聲音說道:“三位官長,旅座醒了想要見石團長。”
石頭沒有動,唐生海的槍也沒有動,盧醒想了想便是嘆了口氣道:“唐兄,我覺得石頭說的有道理,命是旅座自己的,他想怎么安排就讓他怎么安排吧,鐘麟兄天之英才,國之棟梁,有例代先輩英靈護佑一定可以逢兇化吉度過此難。倘若因為我們的阻撓而失去一條腿,恐怕以后就算有命在,也會怨恨我們一輩子?!?br/>
唐生海咬著牙,死死的盯著石頭,臉色變幻復(fù)雜,一時間讓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黃參謀急了,不由催促道:“三位官長,旅座的情況很不好,一定要及時接受治療,否則病情一旦惡化,實在不堪設(shè)想?!?br/>
唐生海手里的手槍緩緩放下,嘴里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嘆息。盧醒則是長吁出一口氣,不知道是慶幸還是無奈,只有石頭依舊保持著冷靜的神情,輕蔑的看著唐生海手里的手槍緩緩說道:“我可以過去了?”
盧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當(dāng)即邁開步子朝一旁趕去。
張靈甫躺在一張全是血跡的擔(dān)架上,一旁的三四個軍醫(yī)在忙前忙后一個個滿頭大汗,各種紗布繃帶不斷的翻飛著,效果卻是有限,可以看出傷情十分的嚴重,僅是從他們發(fā)白的臉色上,便是可以看出來張靈甫此刻的情況極為不妙。
周圍里三層外三層的站滿了153旅焦急的將士,最外面的是張靈甫的警衛(wèi)排,這些士兵一個個手持著*戒備的看著四周,稍有風(fēng)吹草動恐怕就會引來他們的掃射。里面則是一些參謀軍官,他們擔(dān)憂的看著忙碌的軍醫(yī),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平常足智多謀的他們,這時候就像丟了魂一般的立在那里,連手都不知道該怎么放才好了。
這個時候,一旁一個副官看到黃參謀帶著唐生海等人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后面的石頭,不由急急附在張靈甫耳邊說道:“旅座,石團長來了。”
張靈甫原本萎靡的神情不由一振,有些睜不開的眼睛也是用力掙大了一些,當(dāng)他看到前面走著的唐生海和程智時,眉頭便不由自主的皺了皺,顯然以他對于自己手下的了解,以他如此精明的本性,只是看了一眼便是了解了一個大該。
石頭雖然在先前已經(jīng)估猜到張靈甫的傷情很是嚴重,但當(dāng)他看到張靈甫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和睜開眼睛都吃力的表情時,不由悲從心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況雙眼淚晶閃動,淚水似乎隨時會滑落出來。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與張靈甫以前相處的種種,在羅店時他剛剛醒來便差點將張靈甫誤殺,隨后同在一個戰(zhàn)壕里血戰(zhàn),張靈甫淵博的知識和細心的關(guān)懷,讓他在初時的記憶里刻下了深刻的烙印。隨后在小柳河自己因為劉參謀的事情而被棄用的時候,又是張靈甫破格調(diào)用,將他們帶到了305團跟在這些官長后面體驗另外一種不同的戰(zhàn)場感覺。在南京城里,更是張靈甫帶著他尋覓醫(yī)生忙前忙后,雖然最終沒有恢復(fù)記憶,但所做的努力卻是不能否定。
可以說,沒有張靈甫的細心關(guān)懷,沒有他的各種照拂,就不會有石頭的今天,如果僅憑自己的努力,石頭固然也是本領(lǐng)驚人,但絕對不可能有今天這種地位。
見慣了死亡,石頭本以為自己的內(nèi)心對此早已麻木,但當(dāng)他親眼看到張靈甫如今這般模樣的時候,腦海中悲慟的神經(jīng)還是被觸動了,如果不是他如今已經(jīng)對于自己的情緒能控制不少,恐怕當(dāng)場就要落下淚來,不是他不會哭,而是當(dāng)老孟、柱子、陳大斧、鄭營長等等兄弟一個個死去之后,那些一起殺出來的兄弟已經(jīng)越來越少了,那些陣亡的兄弟中,他所認識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從本質(zhì)上來說,現(xiàn)在的石頭跟以前的區(qū)別并不大,變得堅強只是一種偽裝而已。
張靈甫看到了石頭悲慟的模樣,不由張了張嘴巴,看到他吃力的樣子,石頭眼眶中的淚水滑落,一下子沖到張靈甫的身旁,握住他微抬的手道:“旅座,我來晚了?!?br/>
張靈甫緩緩的搖了搖頭,輕聲說道:“石……頭,你現(xiàn)在也是團長了,不要在別人面前暴露你的弱點,不要讓人猜透你的脾氣,那會很危險。”
石頭一邊點頭,一邊說道:“我知道,旅座,我會記住的,你安心養(yǎng)傷,養(yǎng)好傷后,我還有許多的事情要請教你?!?br/>
張靈甫苦澀的笑了笑,目光朝自己的腰下看去,石頭不解,不由問道:“旅座,你不要擔(dān)心傷勢,軍醫(yī)說情況并沒有太嚴重,要不了多久就會好起來的。”
張靈甫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間的槍套。石頭遲疑的朝槍套伸去,卻是看到張靈甫點了點頭。這讓他確信了自己的想法,解開了他的槍套,拿出了張靈甫的佩槍。
這個時候,張靈甫的臉色已經(jīng)越發(fā)的慘白了,一旁的軍醫(yī)也是急道:“旅座,你必須要立即接受手術(shù),不能再拖了。”
張靈甫就像是沒有聽清楚一樣,努力的想要抬頭,石頭會意,立即俯身貼了過去,只聽張靈甫斷斷續(xù)續(xù)的虛弱說道:“誰要……鋸……我的腿,就給我……斃……了誰,我……”一句話沒有說完,便重重的墜落在擔(dān)架上,重新陷入了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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