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流殤與段朗面色不解，不明白原本神色淡然的沐北寧為何變得有些憂傷起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沐北寧垂首，如實(shí)坦白自己的身份，道，“我出生于北寧皇宮，真實(shí)的名字，并非穆寧，我姓沐，三點(diǎn)水的沐－”她頓了頓，抬首看著面色震驚的月流殤，繼續(xù)說道，“我叫沐北寧，為曾經(jīng)的北寧皇寵妃云妃所生，傳說中那個一出生便使得北寧國萬物復(fù)蘇、被北寧皇帝賜名國號‘北寧’、是北寧皇帝最寵愛女兒卻未滿八歲喪身于火海的北寧國六公主?！?br/>
    她沒辦法直接說出月傾城已死的話，便說出了自己的真實(shí)身份。

    她知道，雖然身在雪之域，對于外界的事，月流殤并非一無所知的。

    果然，她的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月流殤坐著椅子的扶欄，已成一堆木屑。

    “你說什么？”月流殤站起身，滿目震驚，置于他身側(cè)的手，若是仔細(xì)看，隱約可見其在顫抖。

    “寧兒的母妃白若云，已仙逝多年?！被卮鹚氖潜碧媚罚楞灞睂幷f不出口的話，他代替說了。

    仿佛受到重大沖擊力似的，月流殤驀然一晃，踉蹌著腳步倒退一步，段朗已從月傾城已不在人世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連忙上前扶住月流殤，急聲道，“外祖父?！?br/>
    聽聞北堂墨宸一言，藍(lán)衣侍女也是心中一震。

    “本尊不信?！痹铝鳉憣⒍卫释崎_，雙眼緊緊地盯著沐北寧悲傷的面容，想從中看出破綻，“你母親作為我雪之域的雪女，就算她與獨(dú)孤天涯之間有什么變故，她也絕對不會冒險(xiǎn)去愛上一個有三千佳麗的皇帝?！?br/>
    沐北寧知道他話中指的是什么。雪女不能與不潔男子交合，否則她必生的功力都會喪失得一干二凈，對于任何一個雪女來說，喪失了功力，等同于廢人一枚，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明知道這樣的后果而愛上一個不潔的男子，除非，那人愛得盲目了。

    而月傾城，她可以為了獨(dú)孤天涯逃婚，但固執(zhí)理智的她卻是不可能會愛上北堂修的。

    “當(dāng)年，娘親與義父離開雪之域后，義父為了救娘親而命懸一線，而娘親為了救義父，不得不為沐連夜所迫，入宮為妃?！便灞睂庨L睫顫動，緩緩道。

    關(guān)于娘親為何會入宮為妃，娘親未提過，義父未提過，她之所以知道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尚在襁褓的她，因娘親與沐連夜的一次次的爭吵知曉的。

    “砰”一拳頭砸在面前的桌上，巨大的內(nèi)力震得棋盤里的白子黑子滾得滿地都是。

    “她為了孤獨(dú)天涯那混蛋，居然－”月流殤拳頭捏得格格作響，咬牙切齒，道。

    心里，原本打算讓獨(dú)孤天涯與月傾城回雪之域接任圣主圣女而打算原諒獨(dú)孤天涯的，而此時(shí)，他滿腔里，都是對那人的恨，恨明明拐走了自己的女兒，為何不護(hù)她周全。

    “義父他也苦，請你不要怪他－”察覺到他的恨意，沐北寧咬了咬唇瓣，道。

    其實(shí)，關(guān)于娘親入宮為妃最直接的原因不是因?yàn)槭艿奖碧眯薜耐{，而是，北堂修卑鄙，對娘親下了藥，致使娘親與他發(fā)生了關(guān)系。

    關(guān)于這些，她卻不能向月流殤道明，因?yàn)椋栽铝鳉懙男袨閬砜?，若是他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恐怕，沐連夜時(shí)日不多了。

    替沐連夜隱瞞，不是因?yàn)樗龑@個父親還有親情，而是，她不能讓北寧的百姓受到傷害。

    而義父，對娘親癡心不改，終身不娶。

    “不許再叫他義父?！彼捯粑绰洌铝鳉懸雅鸬?，鳳眸暗紅，“你母親的事，他脫不了干系?！?br/>
    月流殤眼里燃著熊熊的烈火，若是獨(dú)孤天涯站在他面前，恐怕早已被他眼中的怒火給灼燒死。

    可想而知，此時(shí)月流殤心里，對獨(dú)孤天涯有多恨。

    “義父他……”沐北寧原本想告訴月流殤，這些年獨(dú)孤天涯為她所做的一切的，以此消除月流殤對義父的恨意的，北堂墨宸卻在這時(shí)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她只好就此打住。

    北堂墨宸制止她往下說，是對的，因?yàn)榇藭r(shí)月流殤滿腔都是對獨(dú)孤天涯的仇恨，假如沐北寧再為他辯解，不但不能讓月流殤放下仇恨，更會因?yàn)橛X得沐北寧對獨(dú)孤天涯的偏袒更加怨恨。

    月流殤滿目沉痛的閉起，他站在那里，手撐著桌面，青筋爆出，原本挺拔的身軀此時(shí)顯得有些蕭索。

    半響，他睜開雙目，眼中布滿血絲，一字一頓，問道，“你的母親，是怎么死的？”

    沐北寧微愣，月流殤這么問，不是他不知道云妃是如何逝世的，而是他在懷疑。

    月流殤確實(shí)是懷疑月傾城的死因，不止是因?yàn)樵谑廊搜壑性缫央S母去世的沐北寧此時(shí)站在他眼前，更是因?yàn)樗钚潘呐畠航^不會是那種為了爭寵對未出世胎兒下手、最后畏罪縱火自殺的人。

    沐北寧知道，月流殤此時(shí)問她，需要的是一個真相，一個月傾城真正的死因，可是……

    北堂墨宸看著她，眼里閃過一抹擔(dān)憂，而他擔(dān)憂的，不是當(dāng)真相揭曉時(shí)，月流殤會對沐連夜作出什么舉動，而是擔(dān)憂再一次在人前揭開多年前那個悲慘的經(jīng)歷，寧兒該有多痛苦。

    “您猜得對，娘親的死因與外界所言，確實(shí)有很大的出入。”片刻，看著月流殤，沐北寧緩緩說道，“娘親入宮前便懷有了身孕，也就是我，這也是她入宮為妃的催化劑，而她入宮為妃后，沐連夜雖對她寵愛有加，娘親卻對沐連夜有深深的厭惡……”

    ……

    ……

    ……

    語氣帶著沉痛，緩緩地，沐北寧將入宮后她所知道的、月傾城所經(jīng)歷的部分事情一一向月流殤道來，其中包括沐連夜對月傾城的寵愛，月傾城對帝王寵愛的不屑，包括月傾城被人陷害，最后為何死的事情，她都說出了。

    關(guān)于月傾城被人陷害毒害華妃腹中胎兒而被沐連夜禁足于寢宮內(nèi)，她毫無保留的向月流殤道明，然而，關(guān)于月傾城的死因，她卻是這樣解釋的：

    “娘親并非是畏罪縱火自殺，她被打入冷宮后，華妃不甘心，認(rèn)為父皇偏袒于娘親，故而在北寧國祭祀大典當(dāng)晚派出殺手潛入娘親所居住的寢殿，欲加害娘親，碰巧被我與姐姐碰見，我們?nèi)颂映隽藢嫷?，卻仍被殺手窮追不舍，因?yàn)轶w力有限，最終，娘親與姐姐為了救我，慘死在歹徒的刀劍下－

    既似大典－北寧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皇帝妃子為刺客所殺這是極為有損皇家臉面的事，沐連夜因此退后多日才命人火燒娘親寢殿，向天下人宣布娘親逝世的消息，他雖未說明娘親為何而死，但因?yàn)槟菚r(shí)候娘親罪名尚未洗清，故而，北寧國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娘親是畏罪自殺，流言一傳十十傳百，發(fā)不可收拾，擔(dān)心生出更多事端，沐連夜也就將錯就錯，不再為娘親洗脫罪名，更是向天下人隱瞞了真相。”

    聽了她的陳述，月流殤的臉上的沉冷越聚越多，以至于，這周圍，一片陰寒。

    就連段朗與藍(lán)衣侍女，臉色也難看到極點(diǎn)。

    也是，他們身份尊貴的雪女不但被迫嫁，還被冤枉，最后死在刺客刀下，怎能不因此而怒。

    而北堂墨宸眼中卻有一瞬間的驚訝，是因?yàn)樗畛鯖]想到，沐北寧會對月流殤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