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祥黑著臉，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他似乎一直沒想明白，從小玩到大的沈之晴為何如此待他?！案?，你這是怎么了？”狗娃上前探問。

    “小晴是不是變了？”他喃喃問著，又像是自問。

    “沒有啊，小晴姐待我還是挺好的?！惫吠藓芷婀炙鐬樯哆@么問。

    “那她為什么不想做我媳婦？”

    “哎喲，哥，你想讓小晴姐當(dāng)我嫂子啊，那我倒挺開心的。不過，哥，你現(xiàn)在吧，又沒啥錢，又沒啥差事，你說人家姑娘家會不會嫌棄你啊。雖然我覺得小晴姐不是那樣嫌貧愛富的人，但你這么一無是處，時間長了人家肯定也嫌棄啊?！?br/>
    “怎么說你哥吶?！眳窍榕牧斯吠抟幌履X袋，“不過說的也是，確實我現(xiàn)在也沒什么長處能引起她注意，而且我還答應(yīng)給她好日子過呢，那我得找份差事才行。”

    狗娃立即想到什么事，“哥，忘記告訴你了，今早爹跟我說，他托老鄉(xiāng)幫你謀了個差事?！?br/>
    “什么差事？”

    “白府在招家丁，問你去不去？”

    “不去！我才不去給人當(dāng)下人呢。”狗娃只得嘆了口氣，學(xué)起學(xué)堂先生的樣子，“唉，拈輕怕重，成不了大器啊?！?br/>
    “說什么吶。現(xiàn)在說話怎么這么陰陽怪氣?！?br/>
    “哥，你知道這白府不，這可是三品按察使大人家的府邸，全奚州有多少人擠破頭皮要去他們家當(dāng)差呢，你還蹬鼻子上臉，送上門的差事都不要，唉，看來我是等不到小晴姐做我家嫂子咯。”

    吳祥被這小子最后一句說得心動了，“去就去，你哥不會給人看扁的?！?br/>
    白瑄找人看住了素蕓，不讓她踏足主廳一步。白夫人也沒收到素蕓的消息，以為事情辦成了，心也安定了不少。韓崢在藥鋪沒遇到白瑄，就去了別苑，看見門口侍衛(wèi)把守，大吃一驚，不過侍衛(wèi)知道韓家與白家是世交，不敢得罪，便放了韓崢入內(nèi)?！斑@幾日不見，含玉兄，你這是要閉關(guān)修煉啊?！表n崢改不了見面調(diào)侃的毛病。

    “我被家父禁足了?！?br/>
    “禁足？這是鬧哪出啊。”

    “我跟他提沈姑娘的事了，我說我想去提親?！?br/>
    韓崢嚇了一跳，倒也佩服他勇氣，“你竟然跟伯父提這事，你還真敢啊。難怪他把你禁足了，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暴脾氣，估計把你腿打折都有可能?！彼豪锟戳讼?，“但要說以你這功夫，這圍墻也奈你不何??？”

    “你當(dāng)看話本小說吶，還翻墻私會。我們的事，你來別苑商議不都一樣嗎？”

    “嘿，這下你倒省事。那沈姑娘知道你提親的事嗎？”

    “還不知道。等我禁足結(jié)束，我自會跟她說明心跡。我只是與父母告知而已，如今我們怎可還受縛于陳舊禮教，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兩情相悅，我們遠(yuǎn)走天涯又何妨。”韓崢不免有些佩服起他，“你這都沒和人說起，怎知人家姑娘愿不愿意跟你遠(yuǎn)走天涯呢。”

    “我覺得她愿意。”

    沈之晴在鋪子上打了個盹，突然一下驚醒，她又夢見那夜破廟，有人說起“愿此生得一人心，長相廝守到白頭，盛世漁樵耕讀，亂世策馬天涯”，只是現(xiàn)在那人到底如何，讓她不免牽掛。她很想知道白瑄的消息，但這些時日四處打聽都無所獲，她除了那所別苑，也不知其他有關(guān)他的信息，只能獨自干焦急。想著便又起身去了藥鋪，張掌柜說韓崢抓了些藥出門去了?！鞍坠硬×?？”沈之晴聽了一驚。

    “不是的，姑娘莫慌。”張掌柜雖知沈之晴和白瑄、韓崢都認(rèn)識，但也不便透露更多信息，只得安慰他，“白公子應(yīng)該家里有些事，人沒有任何事，姑娘莫擔(dān)心?！?br/>
    “是不是韓公子遇到他了？到底是什么事呢?！敝绨崔嗖蛔⌒那?，一個勁逼問。

    “張某確實不知啊。姑娘等遇到韓公子，問問他吧，他可能清楚些?！?br/>
    沈之晴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失態(tài)了，急忙收斂，向掌柜道謝，只得悻悻歸去。

    韓崢那天取了藥，出了別苑轉(zhuǎn)道去了江府看望江曲老先生。江老本染上的只是風(fēng)寒，可老先生仍日夜不休地修學(xué)著書，本已是風(fēng)雨飄搖中的枯木終于支撐不住倒下了。張掌柜連續(xù)去府上看過幾次，江老已是到了燈盡油枯的時候，只得用一些溫和調(diào)養(yǎng)的藥方幫江老緩和癥狀。

    韓崢想著江若涵是個大孝子，如今父親病重，知他心里很苦悶，頓時心里有些不舍。

    “韓公子，勞煩你特地跑一趟，不好意思啊?！苯舷壬腥私o韓崢奉上茶。江老半躺在塌上，雖然病入沉疴，但還是不減清高傲氣，說話依然有力，若不是張掌柜告訴他，他會以為江老身體仍健康。

    江老已聽聞了上次雅集韓崢與眾人的辯論，他并非保守之人，但一生埋頭修學(xué)問，只求保住江家僅有一點聲望?！绊n公子，我江家雖非鐘鳴鼎食之家，但也是名門之后，風(fēng)吟雖未入仕，但名望已及翰林院，只望他一生以學(xué)問為重，延續(xù)我江氏修學(xué)之風(fēng)?！苯舷壬煽攘藥茁暎攘丝谒?。

    韓崢?biāo)坪躅A(yù)知到他要說什么，拱手道，“江老先生風(fēng)骨高潔，江家一門治學(xué)修學(xué)，為我讀書人之楷模。風(fēng)吟與我志同道合，結(jié)為知己，他若求學(xué)，我與之同學(xué)；他若求道，我與之共問道?！?br/>
    “唉……”江曲聽到“求道”兩字，不僅嘆了口氣，“我知你志存高遠(yuǎn)，但天下之大，又何為道。若我不在，還請托你讓風(fēng)吟保持讀書人的本心?？珊茫俊?br/>
    “江老先生身體康健，必是長壽之人，何出此言。若是為了風(fēng)吟，我答應(yīng)便是，請江老莫掛懷。”韓崢擔(dān)心江老的身體，不想讓他多思慮，趕緊閉嘴，轉(zhuǎn)告了張掌柜的一些囑咐，并說了一些安慰的話急忙離開。

    韓崢從江老那里出來，便去找了江若涵。江若涵正在撫琴，并未抬頭，他也沒去打擾，站在一旁聆聽他彈完一曲。

    韓崢看他仍然一身素衣，風(fēng)雅脫俗，只是臉上多了些愁容，想起剛剛江老的那番話，難不成若涵有何想法不成，或者是江老多慮了，他不禁笑了一下。

    “子君，你來了?！苯艉ь^看向他，“你剛剛在笑什么？”

    韓崢覺得有些失態(tài)了，趕緊收斂，“沒什么，我剛?cè)タ催^江老，他跟我說了一些話，我一直在琢磨。”

    “他說了什么？”

    “他說拜托我以后帶著你，讓你保持讀書人的本心。”他看向江若涵，他神情有些黯然，但并不是憂思過重，倒有些釋然在內(nèi)。

    他站起身，與韓崢快貼著身，抬頭看著個頭比他高半個的韓崢，手里不住摩挲著手鏈，“子君，如果我說，與其困于書中尋道，不如入世問道，你會做何想？”

    韓崢看著他清澈明眸，心里也不知道做何想，他瞅著那薄唇就有想吻上去的沖動，但此刻那屋江老還病著，這種行為實在大不敬?！澳銈兘沂来x書人，我不想你辜負(fù)你父親的期望。”說著此話，心里卻是不停在責(zé)罵自己，要不是江老病重托孤，他早想立刻馬上把眼前的人直接拎走了，管他什么想法。

    江若涵嘆了口氣，“風(fēng)吟本一介書生，此生無所求，只求以學(xué)問留存于世。但遇到子君之后，以為得知己，上次聽得你一番所言，我便與家父表明我心跡，如今亂世飄零，讀書人豈能茍全自身，不如與你救國濟(jì)世?！?br/>
    “啊，你把那些話跟江老說了，難怪了，今天他老人家說話怪怪的?！表n崢實在抵不住這誘惑的眼神，后退了一步，“江老還需你照顧，你現(xiàn)在還是別去跟他說這些為好?！?br/>
    “我知道我爹的身體?！苯艉行﹤械椭^，“做子女肯定要盡孝，但自古忠孝難兩全?！?br/>
    韓崢怕他傷心，上前扶住他，“好，我答應(yīng)你。但你先照顧好你爹?！苯艉⑽Ⅻc了點頭。

    韓崢從江府出來只覺得腦子亂地很，從沒想過自己對男子竟有了一絲情動，更沒想到江若涵竟為他許下如此重的諾言。覺得自己若是辜負(fù)了，對不起江若涵，也違背了他和白瑄之約，可若是應(yīng)了江若涵，又辜負(fù)了江老的托孤，更別說他對江若涵生起了那些旖旎念頭，以后江家人還怎么看他，心里真是七上八下。

    “那邊送的人可還安分？”白瑄瞅了一眼西院。“這幾日還算安分，今早她說想來給你請安，被我擋回去了?！碧m汐倒上茶。

    “幫我看住她，只等我禁足期滿，把人給我送回去。”

    自打白瑄被白敬堂禁足后，白夫人雖然得知兒子把自己送去的人冷落在邊院里，心里有些怨氣，但想起兒子被禁足，心中難免不忍，總是想辦法托人送去好吃好喝的，想安撫下。白瑄也沒客氣，照單全收，大多都分給下人們，就連門口派來盯梢的都分得一份。下人們自知老爺不過氣頭上，哪敢跟白少爺來真格的，加上少爺對他們還不錯，于是盯梢看守的都睜一眼閉一眼。